第九章
这次的行李更少了,没有需要过磅的箱子。早上第一班飞机,我一个人坐在荒
芜的候机厅。手里拿着英国籍的护照,心里念叨着昨晚妻子说的那句话:
去吧,这是你的故事,你是主角,主角不在,故事就永远不会完。况且男人要
有责任心,把那孩子带回来,我和你一起抚养她。遇到事情,量力而为,不管你做
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项目经理的工作辞掉了,妻子也听我的话回父母家住了。没有了后顾之忧,我
就要再次前往地球另一边的那个岛了,这一次,我要将故事写完。
已经是十二月了,英国却依然在下雨。机场的咖啡厅已经用霓虹灯拼出了“圣
诞快乐”。我在机场的兑换处换了一些英镑,下一步去哪里,现在还不知道。总之
现在已经很晚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坐飞机累吗?
好熟悉的一个声音,是在和我说话吗?好奇心使然,我站住脚步,回头去寻找
这个声音的来源。
黑色的皮鞋,灰蓝色的西装,金色的眼睛,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泽多?
好久不见了!你真不应该回来。
泽多为什么会来接我,为什么知道我会回来,经过上次的事情,我现在还能相
信他吗?
没行李?
我还是没有说话。
那走吧!
泽多微笑着走过来,我心里有些紧张,不知如何应对。一个不留意,他迅速地
抢过我手里的提包,然后转身就跑了。
哎!回来!干什么!
没想到他穿着西装皮鞋还跑得这么快,一直追到停车场我才抓到他。
你干什么?
上车吧!路上跟你说。
不,我自己走就可以了,把东西还给我。
上车吧,你不想见罗娜了吗?
罗娜呢?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问你,罗娜呢?她现在到底在哪?安全吗?
你哑巴了?说话啊!
一路上不论我怎么问,怎么喊,泽多就是不说一句话。算了,我也说累了,反
正他不能就这么一直开不停下来吧。
车子终于停了,眼前是一家不大的车行。
下车吧。
你终于说话了。
下车吧。
这套业务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泽多把车卖给了车行,又买了一辆新的。签好
合同之后,泽多便从老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但身上已经不见了那套体面的西装,
换成了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一样的衣服。
泽多走过来递给了我一套同样的工作服,又指了指边上的洗手间,示意我去换
衣服。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迟疑了一会儿,谁知他等不急了过来推我。算了,换
套衣服又不会怎样,看看他要干什么吧。
我换好了出来,泽多抢过我手里换下的衣服,跑到大门口,扔到一个正在燃烧
的大铁桶里。
喂!你要干什么?
算了吧,我的衣服也在里面,阿曼尼量身裁做的,用来陪葬你的夹克衫,足够
了吧?
问题不在这里,你干吗烧我的衣服?
路上我再跟你解释。
这时老板出来了,手里拿着钥匙。
先生,您的车钥匙。
那辆车我不要了,换成边上的那台,资料你照原来的这辆抄上去就可以了。
换了?那辆车可不值这个价钱。
没关系,算送老板的圣诞礼物了。
那好吧,我这就去给您拿钥匙。
不用了,你在这给我介绍介绍那辆车的情况,顺便叫个工人去拿钥匙吧。
你真不应该回来。
车开出车行差不多一公里,泽多才说话。
我回来接罗娜,没别的意思。
对不起,罗娜在哪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至少我知道罗娜现在是安全的,她和辛蒂在一起。
是么?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这里面有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
我一个外人,你有什么事情不用对我说。
对,你本来是个外人,我也想让你做个外人,但你偏偏又回来了,就做不了外
人了。
罗娜现在是我女儿,我不能把她丢在这里,做人要负责任。
可你回来之后,要找你负责任的人,就不止罗娜一个了。
什么意思?
你在中国一上飞机,这边就收到消息了。如果不是我改了你在法兰克福的班次,
这会儿你就在本家古堡了。
你改了航班?我说我记得需要在德国等三个小时的,可一下飞机就又被领上另
一班了。
对。你用我给你的护照买机票,怎么可能保着住秘密?
是啊,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莱布德斯家的主人了。
谢谢,拜你所赐,现在已经不是了。
为什么?
说来话长,我要进入本家是为了查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觉得肖本娜变了,想知道为什么。
哪变了?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还没谢谢你帮我脱罪呢。
肖本娜告诉你的?
是罗娜。
你见过罗娜了?她在哪?
我见过她,你之前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七八成了。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没机会和你解释,抱歉了。
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罗娜在哪里就好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和辛蒂在一起,应该很安全。我每天都住在本家古堡,如果
我知道她们的去向,肖本娜只要找个催眠师,后果你就可想而知了。
不错,这就是泽多的处世风格,把所有能突发的情况全都考虑到了。我开始有
点重新相信他了,但慎重起见,还要再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罗娜并不知道我对肖本娜的看法。
你和罗娜相处了几天,难道没发现她有多聪明吗?你的想法她基本上都知道,
只是这孩子很乖,你不说,她就也不说。
那为什么会告诉你?
现在只有我才可以救你。
我很危险吗?
肖本娜在这一个月内,把莱布德斯家的权利和财力发挥的是淋漓尽致。苏格兰
有影响力的报社基本都被她掌控了,我想她的下一步就是要想方设法查到你在中国
的住址。昨天我想把你的假护照和资料都毁掉,因为这是她查你的最佳途径。可万
万没想到,你昨天用这本护照订了来英国的机票。于是我想,留在古堡的计划看来
要提前搁浅了。
看来是我耽误你了。
无所谓,虽然到现在为止我还什么都没查到,但总觉得事情的真相就要浮出水
面了。
对于肖本娜,你什么都没查到?
说说你的看法吧。
眼下,如果真是像泽多说的那样,我唯一的选择,就只有相信他了。莱布德斯
家的实力我很清楚,不尽快阻止肖本娜的话,我的妻子就要陷入危险中了。
我怀疑现在在本家古堡当家的人,不是肖本娜。
不是肖本娜?
罗娜没告诉你?
罗娜告诉我说你很讨厌她,说肖本娜的本性是很阴险的。
这句话让我很欣慰,它证明了在罗娜心中,最亲近的人还是我。
我开始也是那么想的。但后来我发现,事情发生的一个月之前,肖本娜已经不
在了,现在的这个,是冒牌货。
假的?
对。
是谁要假扮她?又怎么可能扮得那么像?
她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不过手段确实很高明,那么多从小就长在
本家的人都没有把她识破。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她忘了一个关键,就是生理期,我查看了她的用餐记录,没有吃冰激凌的日子
就是她生理期的时候。肖本娜的生理期一直很稳定,但出事那个月的生理期,与上
一次只间隔了一个星期。还有,你有惧高症吧?
对,罗娜告诉我你的推理时,这一点也是我一直感到奇怪的地方。
那我的推理对吗?你当时进议事厅的时候,是不是有一张字条?
没错,她说有重要的事与我商量,那字体,语气,都和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假的,那她得功夫下得还真深啊。
泽多有些感概,想必他和肖本娜在大学时的感情,真的很深厚。
功夫下得越深,说明背后的阴谋就越大。
泽多没有说话,我看他皱着眉头,好像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好半天,
他终于慢慢地嘟囔出一句:
不对啊……
什么不对?
大学的时候,我与肖本娜有过同床的时候。她左边大腿内侧有一块不大的胎记,
这个月我住到本家,她的胎记还在那儿啊。假冒她的人能仔细到这个地步吗?
大腿内侧的胎记,如果不是有过床第之欢的话,确实是无法发现的。但我的推
理也没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啊。要把这两点连在一起,恐怕就只有一条线了,那就是
复雷戈。
泽多,你在本家古堡住了一个月,复雷戈的情况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吗?
你怀疑复雷戈是内应?
不是怀疑,而是相信,相信事实。复雷戈是同谋,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为什么?
我怀疑肖本娜和复雷戈有染。之前罗娜告诉我,最了解肖本娜生活习惯的人有
两个,露露和复雷戈。但露露应该没机会看到那块胎记,而且肖本娜的生理期那么
稳定,除了营养合理不会操劳之外,还有一个方法也能做到,就是吃避孕药。
你很冷静,我很佩服。
其实你比我的能力强多了,只是对肖本娜的感情太深了。
她是我唯一喜欢过的女人。
我的感情,是我思想的污垢,我将它弹进理性的烟灰缸里。
什么意思?
柯南? 道尔的名言。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肖本娜是假的,你就应该放下
感情,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说得对。
那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烧我的衣服。
我的车在机场停了二十分钟,机场人多,我与别人有过肢体上的接触。把被人
放了窃听器或定位器。懂了?
这样就对了,我们要一直保持谨慎。现在要去哪里?
去格拉斯哥,之后绕过爱丁堡,去利物浦。我出狱之后,还没去拿钥匙呢。你
要是饿了,后面有吃的还有水,我不打算在格拉斯哥停了,直接去利物浦吧,可以
吗?
我没问题,反正是你开车。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伦敦贝克街的酒吧,到底有
什么秘密。
其实我也不知道,而且酒吧的所有权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的?
对,因为当天事件发生得太突然,而且酒吧的受益人已经死了。
酒吧的所有权是琳恩的?
没错。原来的遗嘱是这样的,伦敦贝克街酒吧的所有权归琳恩所有,桑普管家
负责从本家帐户中取出一千万英镑,买回刘先生手中的鸢尾花箱。
遗嘱很古怪啊。
对,所以我没有读出第二页遗嘱,你看到的那个,是我在从文件袋里取签字用
协议书的时候,用钢笔尖刺破手指写上去的。我见过彼特的笔迹,虽然不能模仿得
太像,但很万幸的是,谁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所以那第二页的遗嘱,就只有你一
个人看到了。
你为什么会有钢笔尖啊?
我是个律师,律师要想百战百胜,藏一个钢笔尖只是小伎俩而已。
你这一改倒是很轻松,但我白白没了一千万英镑,还惹了一身麻烦。
是我对不起你了。
算了,只要故事能精彩,再有一个好的结局,我不介意参与。
这么一想,复雷戈就更厉害了,他很可能与假的肖本那和琳恩都有关系。所以
当天他才会那么仔细地检查遗嘱,还要求看我手里的第二页。但是遗嘱的确很奇怪,
难道假肖本娜说的琳恩与彼特有染是确有其事?或者,遗嘱根本就是假的。
想什么呢?
泽多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在想目前最重要的呢,就是要弄清楚到底谁可以相信。
我现在只相信你了。
我除了你,还相信罗娜。
罗娜很可能是桑普培养的第二个辛蒂。
桑普已经死了。而且,你不相信辛蒂吗?
还不太敢相信。
那你为什么把车借给她?
这你都知道了啊。那是她替我给你送信的条件,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找她送信呢?
因为是她给我送的饭。如果可以选择,我才不回找她帮忙,她毕竟是被内定为
复雷戈妻子的人。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复雷戈一直在怀疑彼特不是自杀的,而是你杀的。
这不怪他,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怀疑。
说说看,彼特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天我接到电话,他说要修改遗嘱,很急,让我马上去见他。
约在那个树林?
对,很奇怪吧。我马上开车赶过去,刚一下车,他就在我面前拔刀自杀了。
听泽多说的情况,就好像是彼特拿着刀在等他,故意死给他看的一样。不过既
然说了是要修改遗嘱,那就证明那份遗嘱是真的了。看来琳恩和彼特的关系决不简
单。
泽多,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醒来就已经在中国了。
等见到辛蒂的时候,你问她吧,她送你回的中国。
看来妻子说的那个戴着帽子,墨镜,围着围巾的人就是辛蒂了。
那我的伤呢?怎么弄的?
是苏,辛蒂说是她。你该不会以为你头上的圆洞,真是车祸造成的吧?
当然不会。是假肖本娜派苏来杀我的吗?
不是,我觉得苏和假肖本娜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
不错,我在约克的时候,假肖本娜还在受我的威胁。从她现在收购报社的行动
上来看,她并不是不在乎这点。苏来暗杀我,应该是她自己的主意。但我从本家古
堡离开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了啊。是单纯的杀人灭口?还是有
什么别的原因呢?
我总觉得,苏比假肖本娜还要厉害,以后如果再遇上她,我们一定要小心。
没机会了,她已经死了。
死了?
对,应该是辛蒂杀的。
辛蒂有这么厉害吗?
桑普生前对她比复雷戈还好,你说辛蒂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吗?
我有点后悔回来了,这个故事里,谁是主角还不一定呢,而且不论是谁当上了,
他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左右整个故事的结局。
对了,我之前的案子有什么消息了吗?
我查过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发出什么通缉令,媒体也没有报道过。石沉
大海,现在已经无声无息了,不过不排除警方在秘捕的可能。
看来我还是要小心啊。
这种时候,本来就要小心的。一会儿就到格拉斯哥了,你刚下飞机,睡一会儿
吧,我一个人开车没问题。
醒醒,我们到了。
几点了?
十点了。今晚我们住在这里。
第二次来到利物浦,海风还是那么凛冽,吹得人心慌意乱。眼前是一家不大的
酒店,泽多说选择住这里,是因为全利物浦就这儿才有设在地下室的房间。
我坐在床上,拿着笔,把所有能与这件事情牵扯在一起的人都写在了纸上。这
些人之间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要解开这些团在一起的谜题,到底应该先牵动哪条
线呢?这么多人,我又了解多少呢?想着想着,我发现了一个笑话,一个一直以来
我都没有注意过的,天大笑话。我可以说是被彼特牵扯到这些事件当中的,而事件
中所有的人,我最不了解的也是彼特。一直以来,我都是很自然,很正常,很主观
地认为,彼特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帮的人,是整个事件中最可怜的一个受害者。
现在,路已经走到迷茫的地方了,那么我就应该冷静一些,思考一下,是不是第一
步,就已经迈错了。
咚——咚——咚——
我敲响了泽多房间的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又敲了三下。
谁?
泽多,是我,开门吧。
大门打开,看见泽多已经穿回了西装。
什么时候换的?
刚刚出去买的,你来得正好,那儿有一套是给你的。对了,这么晚,有事吗?
进去再说吧。
我坐下后,泽多递给我一杯温的咖啡。
外面咖啡店买的,喝吧,安全。
好。
现在说吧,有什么事?
泽多,你和彼特是好朋友吗?
谈不上,主顾关系为主吧。怎么了?
那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为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等于在帮彼特的忙,即使后来变质了,但潜意识里,我们
分析事件的标准,还是以彼特为主。我觉得这样是措的。
不,也许以前是。我现在的目标是要找到真正的肖本娜,不看到她的尸体,我
不会死心的。至于你,你再次回到英国,是为了罗娜。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对,我不偏执于找到罗娜之后就马上回国,也不介意把整个事情弄个清清楚
楚。但我要确定一点,我做这些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怎么评价一个人,也是按
我自己的标准,而不是以彼特为原点。
你的意思是,彼特是阴谋者?
不,我的意思是,每个人的做法都有自己的理由,对与错,由我们自己去衡量。
彼特到底是受害者,还是罪有应得,这需要证据。这个故事之所以精彩,是因为每
个人都是主角。
泽多听了我的话,没有言语。良久,终于长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
你抽烟吗?
结婚前就戒了。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又马上掐掉了。浓浓的蓝烟,从他的嘴
里吐出来,左右飘摆,徐徐而升,最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没错,你说得没错,那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做的事情没有错,我们的确应该马上拿到钥匙,返回贝克街酒吧,找到其
中的秘密之后。去和假的肖本娜做交易。
什么交易?
用贝克街酒吧换回鸢尾花箱。
有道理,鸢尾花箱的秘密不会比贝克街酒吧的小。
对,谁可以最先把这两个秘密全都解开,谁就能做这个故事的真正主角。我对
巨大的财产没有兴趣,对阴谋者的作案原因也没有兴趣。不论是谁,都有可能犯错,
对于犯错的人,我可以原谅,甚至遗忘,但是,我必须知道真相。
好,说得好!你累吗?不累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吧。
可以。
深夜的A 级路上,只有我们一辆车在行驶着。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泻满银
色的长路上,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而手里这把已经生锈的铁钥
匙,是否能帮我打开一道有价值的大门。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一些莫名的兴奋。谜
啊,你就尽管越来越深吧!
我又回来了,贝克街!
现在是凌晨四点左右,我们停在酒吧斜对面的一条小道里。窗外是阴霾的天气,
下着冷沥的冰雨。雨刷器很有频率地发出难听的声音,透过挡风窗,正入我眼帘的,
便是那盏永远不亮的街灯。
唉,我之前给你的资料,你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怎么了?
再过一会儿,我去车行换一辆反光车窗的车子,你去那条街的印刷社。
干什么?
去做一天义工。
那里看不到酒吧,我去那做义工干什么?
这里是伦敦,万一被警察抓到了怎么办。我给你的资料都是假的,去那里做一
天义工,你的记忆里就会有在印刷公司工作的印象,就算警察用测谎仪,也不容易
查不来。
不管做什么,我都觉得泽多是一个绝好的搭档。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还能
如此的心细如尘。这种人,放在哪里,都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好,那第一天你来盯?
我来盯,你放心吧。
好,午休的时候我来换你,你好久没睡了。
我们在车上和对街的一家咖啡馆轮流盯了三天。把每一个注意过酒吧的人都记
录了下来。泽多正在作总结,因为今晚我们就打算进入酒吧。
酒吧对面的楼里没有问题。至于街道,三天都出现过的人,有十六个。这些人
当中,只有一个是每天都换衣服的。
就是说这个人很可疑了?
对,你打算怎么办?
先给我看看照片。
距离毕竟有些远,容貌根本看不清。照片上可以看出是个男人,一百七十多公
分,很瘦,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左右,衣服虽然每天都换,但都是很旧的风衣。
你猜他是警察吗?
不像,这人太瘦了。
他来的时间固定吗?
第一天十点,第二天十一点,第三天十点半。还算固定。
那应该没关系,我们又不开业,就是进去看看而已。
对,不过我们要先做好心理准备,一把锁并不难开,肖本娜很可能已经派人进
去过了。
这个我知道。
我们一直等到了凌晨三点,街上的醉汉们才陆续都睡着了。贝克街的路灯,也
只留下一半还在工作着。泽多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抻了抻胳膊,又点了一
支香烟,之后对我说:
差不多了,走吧。
走吧,拿好东西,轻点关车门,不要吵醒别人。
等等,这个给你。
我一下子傻眼了,因为泽多递过来的,是一把银色的手枪。
这是什么?
1998年美国IMI 公司出产的半自动手枪,440 型号口径,改良后内装九颗子弹。
我知道是手枪,我是问你给我枪干什么。
里面很可能有埋伏的人,日日夜夜在等着我们进去呢。
我从来没用过,也不打算用。这是一场靠脑子的竞争,而不是靠手枪的战争。
好,那你一会儿在我后面进去。
我们仔细地检查了门锁,没有被硬翘过的痕迹。门的折叶处连着好几层蜘蛛网,
应该没有被拆下来过。我轻轻地插入钥匙,打开锁头,心里不停地默念着,我要的
谜底,真的会在这道门的后面吗?
我们没有打开灯,怕惹人注意。泽多从吧台那里找出几支蜡烛,点燃之后放在
了墙角的地上。
从哪里开始?
最有可能的地方有两处,一个是柯南? 道尔的位置,另一个就是地下仓库。
地下仓库?
没错,我曾经在那里被打晕过,醒来之后,就成了通缉犯。
好,那你去查仓库,我来查三角桌。
可能是长时间没有通风的原因,地下仓库的霉味更重了。我拿着蜡烛,关上大
门,怕烛光传到楼上去。眼前的景象,还是和那天一样,一张大大的塑料布蒙着一
堆东西。我走过去轻轻地掀开,想到当天就是在这里被打晕的。我没有罗娜那样的
超级记忆力,记不住当天的物品摆设位置,只能确定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我试着
挪动最外面的大箱子,可是压在它上面的东西太多了,凭我一个人的力气办不到。
再看看上面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这么摆放的。每
样东西都互相牵扯着,勉强地拿走某一样的话,很可能造成坍塌。看来要找泽多帮
忙了,这堆东西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我转身要去上楼找泽多,却被那盏煤油灯吸
引了,有点不对,当天我提着它的时候,里面的煤油并没有现在这么多。我又看了
看地上的黑红色地板,很干净,只有我进来时弄脏的脚印。果然有问题。
上来之后,看见泽多一动不动地蹲在柯南? 道尔的那张椅子上。
发现问题了吗?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蹲着。
我没蹲着,只是把脚抬上来了而已,据说这个姿势是最有助于思考的。说说你
的情况吧。
有人进来过。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应该在我出事之后。
为什么?
煤油灯的煤油多了,明显是有人向里面灌注了。还有地下室没有我那天的脚印,
那天下雨,我是要拿伞才去的地下室,应该会留下脚印,就像今天一样。
会不会是死的那个伙计当天就擦了?
不会,你看这楼上的地这么脏,吧台也没有收拾整齐,表示那个小伙计不是个
爱干净的人。
楼上和吧台可能是进来的人翻乱了吧。
进来的人能把地下室都擦干净,做事这么谨慎会忘了把楼上翻乱的东西收拾好
吗?
有道理。那仓库里少了或多了什么东西吗?
东西摆放得太有技术了,牵一发则动全身,我自己不敢动,才上来找你的。你
这边怎么样?
你见过三角形的桌子吗?
除了这家店,还真没见过。
对,你看这张桌子的三条腿,一个正方形,两个三角形。明显是一张方桌分成
了两半。
你有没有把两张三角形桌子拼在一起试试看。
有,但是没有什么发现。
那先去看仓库吧。
我们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东西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可惜的是,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我们不死心,又把楼上的墙壁,地板,吧台都翻了个底朝
天,还是一无所获。
秘密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
泽多瘫坐在柯南? 道尔的椅子上。一脸失望的样子。
你怎么不抽烟了?
我平时没有烟瘾,只有在大官司开庭之前会抽一支,而不是官司失败了才吸烟。
你现在失望了?
没错,这家酒吧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壳了,它的价值已经被人拿走了。
不,我们已经很接近谜底了。
这句话就像一支兴奋剂,泽多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你有发现?
没有。
咳,原来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在安慰你。没有发现就是一个最大的发现。
什么意思?
酒吧一定会有它的价值,这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就算这秘密埋得再深,我
们有目的地去寻找,也应该会找到一点提示吧。既然什么都没找到,那就说明,秘
密不在酒吧的里面。
在外面?
呵呵,你要冷静,这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打击。
我冷静,但是没用。
你想想,酒吧的大门并不难进,而且我们也发现了有人进来过。那既然如此,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要酒吧的所有权呢?
证明秘密藏的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发现的。
不对,我认为,这酒吧的价值和秘密,不在它的里面,而在它的所有权上。我
们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酒吧的所有权?
对,拥有酒吧的所有权,也许能得到的,不仅仅是这一家酒吧而已。
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翻。
为什么?还有什么好翻的?而且现在不早了,等一会儿外面就全是人了。
就是要让人知道。我估计假肖本娜不可能不派人盯着这里。我们就要翻给她看,
让她认为我们已经找到秘密,这样才有筹码和她做交易。
她会相信吗?她会不知道秘密其实在所有权里吗?
酒吧的所有权,是我们最后的筹码,这里的谜题还没有解开,贸然地和她交换
鸢尾花箱,万一箱子的秘密我们又没有解开。那么就会永远陷入这两个谜题当中,
再也走不出来。所以现在的办法,就只有做一个假筹码了。
你要用这个假筹码和假肖本娜换什么?
回到本家古堡,回到没有她在的本家古堡。只要一个星期就可以。
你要去古堡找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本家古堡的秘密才是最多的。反正我们的筹码是假的,只要
能找到一丁点线索,就算是成功。
那如果什么都没找到呢?
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找到的话,就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鸢尾花箱上了。
解不开,我们就要被这个故事踢出局了。
这有点像赌博。
对,就是赌博,这不是一条好路,但却是正确的路。就像做数学题一样,不是
每道题的答案都是漂亮的整数。乱七八糟的得数,虽然不好看,但那是正确的,也
是唯一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