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毒刃
这么一来,文保泰的尸体终于被发现了。
不,也许此时还不能算是尸体。
文保泰的上半身依在放倒了的石碑上。像是搂住石碑一样。
不过,他的姿势不像是在取拓本。
窗帘缝隙极小,就像从钥匙孔里看室内一样,是看不清的。虽然他的身体被石碑挡
住一部分,然而看样子,他是没有动静的。
“咱们不能再磨蹭了。”
策太郎站起来,他发现在崭新的石碑上有鲜红的血迹。
那须也立刻蹲下身子,从窗帘缝向里看了看。可是,他说没有发现血迹。如此看来,
策太郎的视力比那须强多了。
不过,策太郎这时并未想到文保泰是被杀,他还以为文保泰吐血了。
说不定是由于工作疲劳,头晕目眩,脑袋一下子撞到石碑的角上,以致流血了。
“要去请医生!不过,怎么才能进去呢。”
策太郎一边叫着,一边环视四周。
“怎么了?”
芳兰问道。
“你家主人好像受伤了,血流得相当厉害,一点也不能动。”
“哎呀!真的吗?”
芳兰骤然变色。
“不管怎么说,赶快想办法进去抢救!”
策太郎急切地讲。然而着意也没有角,首先得想办法进屋。
窗户都安装了铁栅栏,即使砸碎玻璃也是进不去的。是破门而入,还是爬上屋项打
破天窗钻进去呢?此外,看来再没有其它办法了。
正在从窗帘缝向里看的那须站起来说:“他那样子好奇怪啊!”接着又急切地讲:
“现在看来只好砸门进去了。有没有圆木头?”
芳兰听了眉头一皱,然后,立刻指挥说:“老刘,你赶快把猴椿子拔出来。我去叫
人……还要赶快去请大夫啊!请土井策太郎先生去告诉我家老爷的家眷,那位先生,请
您暂时留在这儿。”
猴椿子是指拴马的圆木头,一般都安放在大门外面,是一种很普通的木棒。文家并
没有将这种木棒加以固定,随时都可拆卸下来。
文保泰家里有十几个佣人,由芳兰把他们集中起来。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芳兰充当
了临时召集人。
然而,通知文保泰家眷的事在等级制度极为严格的社会里,还是需要考虑具有同等
身分的人出面比较合适。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一个仅仅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依然
能头脑清醒地处理这类问题,的确令人钦佩。
策太郎赶紧跑去正房。
策木郎第一次旅居北京就是文家的常客,和家保泰的家眷都很熟。最近一肆时间,
他拜访文保泰几乎都是在悠悠馆相会,但也曾去过文家。所以,由策太郎去通知是非常
合适的。
事后策太郎会对芳兰让自己做这件差事感到不满的。可是,当时他没有思考的余地,
甚至没有想到文保泰可能已经死了。
这时,专门侍候文保泰夫人的侍女正在闺房前的廊檐下。
“赶快通知夫人,你家老爷在悠悠馆受伤了。”
这位年过三十的侍女突然听到策太郎的通知,有些沉不住气,像孩子似地惊叫了起
来:“真的?哎呀!”她立刻跑进夫人的房间。
这间房由挂着的薄绸子隔成两半,外面的作为休息室,里面是卧房。没有其它隔音
设备,里面的交谈听得很清楚。
“老爷受伤了!是重伤啊!太太,怎么办哪?……是土井策太郎先生来告诉的,.
他在外面等着呢!”
侍女显得惊慌失措,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其实,策太郎并未说受重伤,大概侍女从他的表情察觉到这一点了吧。这位侍女惊
慌失措,讲起话来显得六神无主。
“别慌!镇静些。”
文夫人极其沉着地责备侍女。
大概为了显示一下做太太的威风吧?!可是,也未免过于冷静了。
转瞬间,夫人出现在走廊。她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问策太郎:“听说老爷受伤了,
伤势怎么样啊?”
“这倒不清楚,我们只不过是从悠悠馆窗帘缝里看到的。只看到一点,不清楚……
门是从里面扣上的,进不去……现在只好让大家把门砸了。”
策太郎不安地说。
“这么做太过分了吧?”
文夫人听后说道。
“嗯?怎么?”
“干嘛要把门砸坏啊?”
“不过……”
策太郎感到夫人尚未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他又重新审视夫人的表情。她大概以为文保泰只不过是扭了一下脚脖子,或是腿部
蹭破了一点皮而已。
“我是从窗帘缝里看见文先生流血了。”
“血?……果真……”
说也奇怪,佣人过分惊慌失措,夫人却过分沉着。如果从急忙前来报告消息的使者
的角度看,这倒是值得庆幸的事。不过,策太郎总觉得夫人的态度实在是不可思议。
策太郎回到悠悠馆,大门已被砸开了。
悠悠馆大门不太牢固。文夫人又姗姗来迟。妇女走得慢这是事实,然而,当夫人听
到丈突受伤后,为什么不尽快赶来呢?
策太郎跟着她慢腾腾地走来,心里急不可耐,真觉得有说不出的气恼。
文夫人是满族人,自然不像汉族妇女那样缠足。可是,她穿的是木头高跟莲花盆底
鞋,无法走得快。
她的发型梳成满族妇女特有的“两把头”,这种发型将头发从头的顶部向两边分开
来,呈鸟羽毛状。梳这种发型,单靠自身的头发是不够的,很多人要添加假发。为了不
使头发散落,还要在里面放些有份量的东西,走起路来还得保持身体的平衡。
在砸破了的门前,芳兰正在拼命阻止聚集在门口的佣人们拥入悠悠馆。
“你们不要进去。大家安静地等大夫来。”
人们给文夫人和策太郎让路。佣人们留在门外。
那须和老刘已进到馆内。
那须蹲在文保泰身旁,老刘呆呆地站立在一边。
“怎么样?”
策太郎悄悄地问。
那须缓慢地站起来说:“医生来了也没用。”
“这么说……”
“脉搏已停止了跳动。而且瞳孔也……”
“是心肌梗塞,还是脑溢血?”
“都不是。”那须摇摇头说,“是手法高超的杀人案件。”
“真是这样吗?”
“你看文保泰的左肩下面。”
那须说。
文保泰的尸体未被椰动过。那须在旁守着,打算一直等到医生的到来。
策太郎看了看文保泰的左肩,果然不错,在文保泰左肩下面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看来,利刃部分最多长一厘米。其实,与其说是刀,莫若说是一根粗针。
在他的肩胛骨上,不知刺进去多深。看起来,整把利刃不过长五、六厘米。
“这利刃真像小孩的玩具。”
策太郎不由得联想起来:当日俄两国形势告急之际,日本国内掀起了战争热。甚至
连一般点心铺子都卖枪啦、佩刀啦等儿童玩具。有些佩刀的大小与文保泰身上的利刃十
分相似。
然而,插进文保泰左肩的毕竟不是玩具,而是凶器。血从伤口流出来,洒在石碑上。
“用这种利刃刺人,就必须像拿着筷子那样,捏着插进去才行啊!”
策太郎搔着脑袋思索着。
这把利刃像根粗针,没有柄。
相当于柄的部分只有两、三厘米长,呈圆形,当然,不能安装刀刃。这根利刃的顶
端像铁钉,有个略微宽平的“钉子头”。
“真是奇妙的凶器啊!”
策太郎自言自语地说。
此刻,那须怒气冲冲地讲:“少罗嗦。应该想想改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讲的是日本话,文夫人是无从明白的。
当文夫人看到仆人们聚集在悠悠馆门前,她突然觉得不安了。可是,直到她走进悠
悠馆,还面带微笑呢。
在那须和策太郎两人短暂交谈的过程中,文夫人走到丈夫身边。当她看到文保泰左
肩下闪闪发亮的利刃,以及石碑上的鲜血时,不由得哀叫了一声:“哎呀!”
在此之前她一直保持沉着镇静,当她突然显出惊慌失措的神态时,反而使人觉得异
常。
那须急忙抓住她的衣袖。
“怎么了?他死了!”
文夫人说完,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当场倒了下去。
“糟糕!她昏过去了……根本不应该把她带到这儿来。”那须责备说。
“可是,当时文夫人很镇定。看来非常平静的啊。……”
策太郎解释说。
“老刘!”那须叫站在自己旁边的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赶快让芳兰和两三个女
佣人把太太扶到什么地方躺下来。”
“是!”老刘慢吞吞地走出悠悠馆。
人们把不省人事的文夫人暂时安置在日本席子上。她一只手直伸着,二只手抓住丈
夫的脚。
过了一会儿,芳兰和两个女仆又把夫人背了出去。
“真奇怪!”
那须边讲边环视馆内。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不该发生的尸策太郎说罢,也看了看四周。
他和那须不同,他来过多次,对室内的情况比较熟悉。他早就知道,悠悠馆的大门
一关,这所房子就变成了密室。
“咱们离开时,的确是听到后面传来了扣门栓的声音吧?”
那须问道。
“一点没错,我也听到了。他已经习惯了,他一个人在屋,是一定要把门拴上的。”
“这也是怪脾气。……暂时不管它。咱们仔细回忆一下,当咱俩,不,还有女佣人
呢!我们三个人离开他房间,走到住宅的后门,不过一分钟左右。当咱们再转回去,总
共也就是两分钟。然后,那个女佣人去敲门。她是跑步去的,不过用了半分钟。不,仅
仅是二、三十米长的路,恐怕也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我是说,文保泰大概是在三分钟
以内被杀死的。
“刚才文保泰还很精神呢。他的心情也很舒畅啊!”
与那须相比,策太郎和文保泰的交情更深一层。虽然文保泰以经纪人的身分诈取了
五万块钱,使策太郎生他的气。可是,从学习拓本技术这个角度上说,文保泰毕竟还是
老师啊。
策太郎略微思考了一下,蹲下身子向文保泰尸体合掌拜了拜。
“土井君,文保泰到底把那么多的钱放到什么地方了呢?”
“啊!那个……”
策太郎正想指向椅子旁边的地板,立刻住口了。他确实看到文保泰把摆在桌子上的
一捆捆钞票放到地板上的。
可是,现在不见了。
“是啊!我也看见他把钞票摆到地板上的呀!他还收拾了桌子。”
那须看着天花板说。
“我匆道这儿有很多钱,刚才把门砸开时,除老刘以外谁也没让进来……这个房子
就像画家的工作室,没有摆书架、柜子一类东西。只要眼睛转个圈儿,就可以一目了然
……可是,现在奇怪呀!二十五万元没有了。它不是知张纸条子,而是二十五万块钱哪。
就是英镑,体积也不小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策太郎的头脑里一片混乱,他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这个“谜”。
“我真是一点也不明白。”
策太郎说。
“是啊。他妈的!连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须的话听来很粗鄙,策太郎也不能不点头称是。
此刻,策太郎确实陷入混乱之中。那须则不然,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冷静地对
待。他毕竟是受过谍报训练的,极少有激动的时候。
然而,遇到这种情况,连那须也感到棘手了。一不多时,芳兰请来了一位戴金丝眼
镜的医生。
“以后的事,只有拜托医生了。咱们走吧!”
那须催策太郎快走。
于是,他们二人走出了悠悠馆。
“找警察不好吗?”
策太郎问那须。
“北京有警察吗?”
那须摇摇头说。
在此之前,维持首都治安的是步军统领【注】,至于市井琐事均由各“坊”处理。
北京城共分十个坊。清廷效法袁世凯搞军队现代化的做法,用现代化设备武装警察,并
派人出使外国考察有关警察方面的情况,以便改革机构。但在义和团事件发生时,北京
正处于无警察状态。
【注】官名。清代提督九门巡捕五营步军统领的简称。掌管京师正阳、崇文、宣武、
安定、德胜、东直、西直、朝阳、阜成九门内外的守卫巡警等职,由亲信的满族大臣兼
任,通称为九门提督。辛亥革命后仍沿设,1924年其职权归入京师警察厅。——译者注
义和团事件爆发后三年,北京好不容易逐渐安定下来。但是,北京内城外城新设置
的巡警总厅到底能起多大作用,至今尚令人怀疑。
从事过谍报工作的那须,似乎觉得自己要比清朝巡警总厅更有能力处理这类案件。
可是,策太郎问及此事时,那须却采取了摇头的消极态度。他心里想:“现在连我
都感到无能为力,更何况那些愚蠢的家伙呢。”
他们走出悠悠馆,在井边的一张陶瓷凳子上坐了下来。
在这个遮雨篷子的水井旁边,有一间存放水泵和水槽的小房。
看到这间小房里的设备,那须便联想到另一个人。他说:“那桐家里也有这类设备。”
清廷的显贵那桐在那须所住的金鱼胡同建造了一套规模宏伟的住宅,还安装了家用
简易自来水管。当时这种设备在北京城亦属罕见。
“这口并的水是通向悠悠馆的。”
策太郎自言自语地说。这时,在他脑海里像上天给予了启示似地突然闪现出一个念
头。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认为悠悠馆是个密室;然而,现在看来,悠悠馆和外部的联系
并未完全被切断。
“到底该馆与外界有什么微妙的联系呢?简易自来水管确实被引进悠悠馆。然而,
那只不过是金属管。何况凿墙时要在洞的周围用水泥把这种金属管固定下来……”
策太郎前思后想感到不对头,又责备自己:“我今天怎么了?真笨。实在不大正常
啊!”
“不可能通过直径数厘米的水管和外界联系吧?这么细的管子,只能输水啊……”
策太郎嘟嘟囔囔的声音传到那须的耳朵里。
真不愧是那须,他的感觉的确敏锐。他仿佛察觉到策太郎考虑的问题和他那傻里傻
气的神态。于是微笑着说:“不管哪一家安装水管、烟囱和排水孔,都要在墙上凿洞的。
悠悠馆既然有家用简易自来水管,当然要有供水口啦。实际上,没有一家能将家院严丝
合缝地密封起来的哟。”
那须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看悠悠馆。然后又歪着脑袋说:“不过,这儿似乎没有烟
囱。”
“悠悠馆只是工作场所,不会生火烧水做饭的。”
策太郎解释说。
“可是,北京冬天很冷啊。悠悠馆好像连个炕也没有。”
“听说严冬一到就不工作了。事实上现在已经快到冬天。据说到那时悠悠馆就锁上
门,来春才再开始工作呢。”
“是吗?对业余爱好者来说,这样做是无所谓的。现在连咱们坐在这儿都觉得有些
冷了。是不是因为悠悠馆不用火就没设烟囱呢?反正他们家里人不在那儿住。……”
那须抱着胳膊说。
如果从密室的角度观察,悠悠馆确实有高度的严密性。
输水管只连水槽或水井,而悠悠馆唯一与外部相通的地方只有排水口,排水口用的
管子是很细的铅管。这根铅管从墙壁伸出来不过五厘米,管口朝下,它的下面就是水沟
了。……
“连婴儿的手都伸不进去嘛。”
策太郎自言自语地嘟嚷着。
“啊!你说的是排水口吗?”
机敏的那须立刻理解到策太郎的意思:“你说这话似乎理由不充分。倘若你是清政
府的警察,调查这个案件时,你首先从哪里着手呢?”
“嗯,是啊。……”
策太郎像考生一样,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他想,悠悠馆的四个窗户都是由里面扣上
的。当初他进入悠悠馆,立刻就发现了这一特点。
在该馆封闭起来的情况下,谁都进不去。假若进去,只有用刚才的办法,用猴椿子
破门而入。
在这种情况下,文保泰肩上的凶器只有从外部投进去。然而,无论使用撒手铜的人
技艺多么高超,也无法从密封着的建筑物外面向里面投掷凶器。
不由窗外投进去,可否由天窗投进去呢?
经过一番思考,策太郎回答说:“那应该从天窗那里进行调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须以赞赏的口吻继续说。“也许有人躲在屋顶上,等
客人走后卸下天窗,将利刃投下去……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假设。但也还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呢?”
“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立刻卸下天窗才行。但还是不合理,利刃是从正面直接刺进文
保泰肩脚骨的。从这个角度上看,是在同一水平线上从天窗上投掷下去,不可能是现在
这种样子。文保泰是坐着被杀的!”
“对呀!是您说的那样。……”
策太郎想,自己到底是外行,对问题的分析和内行人的确不同。
在现场,他也观察了被害者的伤口。可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角度问题。虽说他的
视力很好,可是在观察问题时,他不如那须那样敏锐。
“不过,你别泄气啊。”那须安慰说。“咱们谈论的多是不切实际的假设,但也并
非完全没有可能。”
“您说的是从天窗向室内投掷凶器吗?”
“是的。如果这一推一断成立,就必须考虑到当时文保泰是四脚朝天躺着睡的。这
也并非笑谈,是有可能的。假如这样,一般说,当工作告一段落,松了一口气躺下来休
息,身体就成了‘大’字形了。”
“是啊。完全有可能。……何况有三张日本席的宽度。不过……”
策太郎脑海里浮现出文保泰身体成大字形躺在日本席上的形象。他想,文保泰为什
么会这样呢?从现实情况看,确实是难以想像的。
策太郎没有看过文保泰睡觉的姿式,假定像抽鸦片烟那样侧身而卧,有一个肩膀是
朝下的。……在这种情况下,从天窗投掷凶器,不就形成斜刺了吗?
“你说的‘不过’是指什么?”
那须责问道。
“不是别的,我忽然想起,那个老头子能否睡成大字形呢?……”
“你是不是说,他不可能睡成大字形?”
“哎……凭直觉,我似乎觉得有些……那种睡姿似乎是不适合他。这不过是感觉而
已。”
“不,爬上屋顶就会明白的。等巡瞥来了,咱们首先建议他们到屋顶去调查吧。…
…嗯。看来,从天窗投掷凶器的推断似乎不大合理吧……不,也并非不可能。说不定仰
天而卧的文保泰在肩膀上被刺了以后立刻爬起来……嗯,是啊。当时他扶着石碑,然而
就在此时,他已精疲力尽了……”
那须正在说话,背后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土井先生!”
回头一看,原来是芳兰,她站在悠悠馆门前挥着一只手招呼他们。
策太郎站了起来。
“大夫讲有话对您说。请您来一下。”
芳兰说。
“好。我马上就去。”
于是,策太郎又向悠悠馆走去,那须也跟在后面。
到了悠悠馆,医生正在门旁等着呢。他见到策太郎,小心翼翼地取下金丝眼镜。
“想拜托您一件事。您到外国医院请位大夹来好吗?”
医生说。
“嗯?”
策太郎感到有些惊讶。
他并不是因为让他去请外国医生而感到吃惊,而是由于这位医生能讲一口流利的日
本话。
“哎呀,哎呀,这个……”医生苦笑着说:“我曾在东京留过学。当时,我把长辫
子盘起来塞进学生帽里。我的头顶就像是撑着小帐篷似的……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用日
语和您讲话,是为了不让旁人知道。这样做会方便些……”
“为什么要到外国医院请大夫?”
“有些事必须调查清楚……这儿的主人不是内出血死的。而且,凶器没有刺中要害,
伤口也不深。”
“那么?”
“我想是不是利刃上涂上毒药了?……不,在投有调查清楚之前,傲大夫的也很难
下结论。我只是推测罢了……说不定是涂上了一种“辽鸟头”【注】的有毒药物……化
验才行。不过,我这儿没有那种设备和材料。您明白吗?”
【注】辽鸟头是一种有剧毒的植物,过去有人用此制造毒箭,也可药用,制成镇痛
剂。——译者注
策太郎点了点头,在他后面的那须也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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