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没有人曾告诉过你，生命中总是充满无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生和死的距
离，其实只是那么一点点。你哭着喊着：“妈妈，妈妈。”

　　在你痛苦的时候，你还可以喊出一声妈妈。而我，从未见过我亲生的爸爸妈妈。
而疼我爱我的老爸，他已经死了。

　　即便你多经历了四五年的人生，一个女孩在男人面前，总是很容易的脆弱起来。
你的眼泪一直在流，直到深夜。

　　我把你抱在怀里，直到你睡去。我把你放在床上，除去外套，你外套下面是一
件短袖的体恤，我看到了你手臂上的伤，有烟头烫伤的，也有小刀割伤的。

　　有久远的，也有新近才弄伤的。

　　除去鞋袜，用被子帮你盖好。你一直不停的叫着“妈妈，妈妈。”或者突然激
烈的大叫“不要啊，不要啊！”

　　你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坐在你床前，看着你沉静后的脸，恬淡而美丽的脸。细细的发梢轻轻滑落在
脸庞上。你甜甜的笑容再起，是梦到妈妈了吗？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梦吧。

　　你的伤感，就不要再带到梦中去了，让它留在现实中，留在这个充满伤心的世
界。

　　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趴在床前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你正
在床前读书，那些书是我从国内带来的，都是我老爸送我的。每一本我都很小心的
保存着。

　　看见我醒来，你放下书咬着嘴唇轻轻说着：“昨天我喝醉了吧，把你这里吐得
乱七八糟的。真是抱歉，还让你照顾了一个晚上。”

　　我说：“没事。”去洗了脸回来，发现你还在看书。我记得你来这里这么多天，
这是第一次在看书。

　　我过去一看，你看的是《春秋刺客传》。

　　我老爸真的是一个具有古风的人，他买的书多半都是刺客类的，而且都是古代
的刺客，都是那些忍耐数十年，只为最终一击的人。我想正因为如此，当初听恒哥
说到我老爸的真实身份之后，我一点没有怀疑或诧异。

　　只不过书中写的都是千古刺客，隐于市中，不发则已，一发则千古流传。

　　而我老爸，死了，却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这样，在活着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注意，死了之后，也没有
多少人知道。若干年后，就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上曾经有过他们。我们活着的意
义是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对于一个刺客，他最好的归宿应该是什么，或者说，一个刺客
应该怎样死去。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明白，因为我就是一个刺客，因为我终将死去。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着你的身上，你轻盈的长发，你雪白的肌肤，你专注的
目光。我看着你，像欣赏一尊美丽的玉石雕像。

　　你问我：“我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我说：“可以，一直到你自己想走。”

　　我听着窗外传来的鸟鸣，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了老爸回来带着我出去
玩的场景。

　　回忆是一种很痛苦的事，因为过去再也不会重现。我记得曾经有一部片子里面
有句话，说的是如果你不能再拥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有些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会带着他们慢慢走向地狱。

　　温暖的小屋，淡淡的阳光。因为多了你，这是那样的温馨。你一直在看书，后
来我发现你很长时间没有再翻动书页。

　　你犹豫了好久，终于问我：“你能陪我回去拿点东西吗？我想在你这里多住一
段时间。但是有些东西被我放在家里了。你能陪我回去一下吗？”

　　我点点头，你如释重负，喜悦又回到了你的脸上。你惧怕的逃避的是什么？

　　我能带给你的温暖又有多少？

　　我开车载着你穿越着城区，在城市道路组成的迷宫里面旋转着。也许，我应该
多熟悉这个城市了。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进了一个陈旧的街区。我看到路边破损的高楼和街边游荡
的流浪汉。

　　在一栋小楼前你叫我停下，你说：“你就在这里等吧，我上去拿了东西马上就
下来。”

　　我问：“不用我帮忙？”

　　你笑着摇摇头，你离去之后，我点上了一根烟，看着这陈旧的街区，看着这破
损的楼房，看着别人看我。然后我听到了你的惊叫。

　　我冲进小楼，来到你的身旁。我看到了你的家，我终于也明白，为何你不愿让
我陪你上来，这里太阴暗，太狭小，不过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还有一个陈旧
的小小的柜子。而此刻你的家，已被人翻了一团糟。所有的衣服被子都被撕成了碎
片仍在了地下，柜子被刀捅了几个大窟窿，椅子也断了腿。

　　你颤抖着跪在柜子前面，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到柜子下面。然后我看见你的脸霎
那间变得一片苍白。你颓然坐下，然后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咒骂。

　　从你的咒骂声中，我知道你这几年的积蓄已成了一场空。

　　哭完，你双手护住胸，笑了起来，你说：“还好，项链还在，这可是我妈妈送
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妈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只要它还在，我就有希望。”

　　你收拾了几样还能用的衣物又从床底捡出一支短箫，义无反顾的转身下楼。

　　我问你：“既然要告别过去，不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吗？”

　　你笑了，你看着我说：“想不到你还挺幽默的，我还以为你只会整天绷着一张
脸装酷呢。”

　　回去的路上，你心事重重，我开着车在城里绕着。然后我说：“过几天我去找
个学校去学下英语。”

　　你问我：“你不懂英语的吗？那么那天晚上那两个黑鬼抓住我的时候他们说什
么你有没有搞懂是什么？”

　　我说：“会一点，但是不太多。”

　　你笑了起来：“这样吧，我教你英语，就算是我住在你那里的房租，这样怎么
样？顺便还能帮你清理打扫下房间。如果你有什么特殊要求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打
折。”

　　我停了车看着你，你满不在乎的捋捋头发看着我，然后你说道：“怎么，没见
过小姐啊？别说你在国内没有找过小姐。天啊，难道你还是处男。”

　　我发动车子说道：“你一定受太多刺激了。”

　　回到家中，你坐在窗前，只是抚摸颈上的项链。而我，只是点上一根烟，慢慢
的抽着。看着烟雾在空中变幻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喜欢上了你，就这样看着
你的侧影，看着你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你看着窗外，轻轻的叹了一声。

　　是什么让你觉得难过？是你所有的积蓄都不在了吗？还是你再不能回那个家了？
你真的会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在你心中，你是怎样看待我的？我想着，然后看着
你转过头来，你的笑容在在淡淡的光影中是那样的璀璨那样的美丽！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显得心事重重并且小心翼翼，不再轻易出门。

　　你是在逃避着什么吗？

　　第四天，我还是去找了个学校报了名，因为我的英语的确不怎么好，而我还要
在美国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懂得所在地方的语言，真的很有可能出现这种情
况，朋友把你卖了，你还去帮数钱。虽然我在这里不会有朋友，虽然你不会卖我，
我还是准备学一下英语，毕竟，将来还有很长的路。

　　学校是晚上上课，而白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书，看我老爸留给我的书。

　　而你，多半时候，你依在窗前，微风吹来，你的发梢轻轻的飘动着，你洁白的
脸，你忧伤的眼睛，你长长的睫毛。无论怎么看，你都是倾城美丽的女孩儿，你真
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是活在情色之中吗？为什么呢？世上的无数条路，你为什么就
选了这一条呢？

　　我不会问，因为你的路未必是你自己想走的，就像我的路，从来就不是我想走
的。

　　我们只是静静的，你在阳光里惬意的梳弄着长发，让微风从你的发梢吹过，我
看着你的发丝柔散的在空中飞舞。

　　从你的表情从你的笑容来看，小白，你从来都是一个单纯美丽可爱的女孩。

　　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所经历过的东西，那些无论美丽还是丑恶的东西，
是怎么也不能从表面上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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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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