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现在，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小白，若是你离开了，那么支撑我继
续活下去的信念也就坍塌了。
你和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彼此依偎在一起，才有活下去的勇气。离开
了彼此，生命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我抚摸着你的脸，我说：“你才有十九岁？”
你点点头，笑着问我：“你看我有几岁？”
我说：“我以为你有二十四五了，都比我大了。我才二十二。”
你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早进风尘，透支了生命，我现在和二十四、五六
十四五又有什么区别？好在我看到你了，见到了你，我心事了了，没有牵挂了。”
我握着你的手说道：“你若是死了，我抱着你的尸体向东走，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太平洋中去，我们手牵着手，再也不分离。”
你又流泪了，你说：“我不许你死，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把我没
有经历过的快乐把我没有过完的好日子全部过完。”
我摇摇头：“没有了你，我的生命也就没有了意义。”
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很久，你对我说：“那天我知道你要来，所以在楼下等
你。我看见了，想要喊你，却又不敢喊出口。后来你发现了我，我就想逃，想逃到
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然后结束自己痛苦的生命。”
我一惊：“你知道我要来？”
你点点头说道：“我去算过命，我跟她说我生命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想知道
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求她帮我算一算，然后她就告诉我，让我今天来这里等你。
让后我真的见到了你，我好高兴。”
我说：“这里也有人算命？是测字还是看手相？”
你笑笑，你说：“是个老吉普赛人，住在贫民区，她用水晶球看的。我跟她说
我没有钱，她说我以后还会去找她的。”
你笑着然后身体不断的颤抖，你的脸开始发白，你的手出现痉挛。我很心疼，
我握着你的手问：“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你摇摇头，你说：“是毒瘾发作了。”
你瘦弱的身体开始激烈的抖动，你的双唇发白，吐沫从你口中不断流出，你紧
紧抱着我，用头顶着我，你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我的手臂，我抱着你，你的痛苦，我
陪你一起忍受。
不到片刻，你开始忍不住哭叫起来，你哭着：“求求你，你去买一瓶安眠葯，
让我在你怀里死去吧。”
我只是抱着你，不再说话，你的身体是那样的轻盈，是那样的轻巧。你像一只
蝴蝶在烈火中拼命的舞动着双翅，无论你怎样的扇腾，你总是逃不开烈焰的炙烧。
你的哀鸣，你的哭叫，每一声都在我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烙痕。我心中不断的问
天，为何，为何让你这样一个女孩经受这么多的不幸？为何？
两个多小时以后，你终于慢慢平静，你疲倦的睡去。我想下楼，去药房帮你买
一些镇静止痛的药，我走到二楼的时候，一种隐形的不安突然呈现在我脑海中，那
样的强烈那样的真实，我回过头去，然后我发现了我生命中第二次被人用枪指着，
黑暗的角落里有人说道：“跟我去见蔡老板，若是耍花样，一枪两命。”
走出小楼，我身后两人将枪收在怀里跟在我后面，我知道在他们怀里，枪口依
然指着我，即便不是如此，为了你小白，为了你的安全，为了你不再受任何伤害，
任何地方，即便是地狱，我也会去。
蔡老板依旧叼着雪茄，看见我来，他迷起了双眼，看着我说道：“听说阿南最
得力的手下小黑被你一炮送上了天。是不是？”
我说：“凡事不要做绝，做人总要留点后路。我为了帮他，吃了自己一颗子弹，
又中了警察一枪，已经够伤了，他还来赶尽杀绝。这怪不得我。”
“哦，吃了你自己一颗子弹？”蔡老板睁开眼睛问道：“怎么吃的？”
我将衣服脱去，让他看我身上的伤痕，将事情经过略略说了一遍。
“这样说来倒是阿南不对了，不过，你既然已经回了北京，为什么还要跑来纽
约？不怕我杀了你或者将你交给警察？”
我说：“为了那个女孩，我愿意付出一切。”
蔡老板叹了一声，笑笑说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你还会要她？”
我说：“会，天崩地裂我依然会和她在一起。”
蔡老板笑笑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里你继续住着，需要什么你说一声，
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我很欣赏你。”
蔡老板挥挥手，他的手下让开一条路，我慢慢的走了出去，每一步都是那样的
慢，都是那样的坚定。
我在药房买了一些镇静药，一个人慢慢的走回小屋，在那里，有我最爱的人。
小白，你可知道，看着熟睡后的脸庞，那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瘦弱，你梦中的
表情依然充满惊惧，是什么一直在跟随着你？是什么在折磨着你？命运为何如此不
公，让这恶者享受富贵，让这善者承受苦难？
黄昏，你幽幽醒来，我在床前握着你的手，你轻轻依偎在我怀里，你说：“讲
故事给我听好吗？我想听你讲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有多少年了，在我心中从来就只有杀戮，在遇到你之后就是无尽的
苦难。我去哪里寻找童话故事？
你渴求的眼神一直看着我，我的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我说：“我讲白雪公主
的故事给你听，要听吗？”
你微笑着点点头。
我于是讲，我说：“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国家，王后生了一个美丽的公主之后
就离开了人世，国王又娶了一个新王后，新王后有一面魔镜，可以告诉王后这个国
家最美的人是谁，王后每天都要问镜子一遍‘这个国家最美丽的人是谁？’每次魔
镜都会告诉她‘是你，我尊贵的王后。’直到有一天，镜子说‘王后，这个国家最
美丽的人是白雪公主。’于是王后就拼命设计想要杀了白雪公主，后来白雪公主逃
到森林里去，遇到了七个小矮人，王后追来要杀白雪公主，却被一个王子救下白雪
公主，王子杀了王后以后，带着白雪公主回到了他的国家，从此他们过着幸福的生
活。”
我缓慢的讲着，你懒懒的靠在我怀里，你问：“后来呢？”
我说：“后来他们一直很幸福很幸福。”
你说：“真的是这样的吗？”
你说：“为什么白雪公主不向老国王说王后要杀她呢？难道因为王后太美丽，
国王偏向她了吗？可是白雪公主也很美丽啊！”
我捋着你的头发，轻轻的捏捏你的鼻子，我说：“这是童话啊，童话里面原本
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的。”
你说：“那如果现实中也遇到这样的问题呢？如果你将来遇到一个令你心动的
女人，你会不会为了她而抛弃我呢？”
我说：“不会，因为我就是那个王子，你就是我的白雪公主，我是来带着你离
开不幸，去寻找幸福的。我们在一起以后，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你笑着，紧紧抓着我的手，你问我：“我们真的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我说：“是，我们一定能。”
你的眼睛在那一刻闪烁出了幸福的光芒。
深夜，你吃了止痛药，沉沉睡去，我躺在你的身侧，怀里抱着你小小的身躯。
十多年来的往事霎那间从脑海中穿去。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你醒了，你是被疼痛难受弄醒的。你全身打着
冷战，牙齿咯咯响着，白沫从你的口中缓缓流出。当我醒来发现你的表情时，我伸
手就要抱你。
你摇摇头，手按着胸口，头一偏就吐了起来。你一直在吐，可是在你的胃中还
有什么呢？你干呕着，激烈的喘着气，黄黄的汁水从你口鼻中流出，你拼命忍着，
可终于忍受不住，你哭着对我说：“你不要管我了，让我死吧，这种痛苦我再也不
想承受了……求求你，我太难受了，我再也支持不住了。”
看着你难受的样子，我的心碎了，我说：“我送你去戒毒所帮你把毒戒了。”
你摇摇头：“我……没有护照，我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小小的被子裹着你的身躯，我紧紧抱着你喊着你的名字，对你说着我爱你，我
们要好好活下去。
直到最后你用尽了力气，放平双手，无力的呻吟着。
毒瘾消失后，你吃了很少的东西，喝了一些牛奶，我一直陪着你，你看书我就
陪你看书。你看电视我就陪你看电视，你晒太阳我就站在你背后。
你说：“如果这样的生活，如果能够在以前就一直延续下来，我们没有分开过，
那有多好啊！”
我轻轻帮你按摩着头顶，我说：“我们现在依然可以延续，我们依然可以寻找
自己的幸福，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自己的路自己来选。选一
条幸福的路！你和我！”
你转过头看着我，你的脸上含着笑意，但是又慢慢的暗淡了下去，你哑着嗓子
说道：“我看到我们的结局了，一个不好的结局。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如果我们
不是生离，那么就有可能是死别。”
才说着，你又哭了，头埋在我胸口，我拍着你的背说道：“如果天意注定我们
不能生在一起，那么死在一起又如何？”
你呜咽着问我：“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爱我？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是你，不是其他人。在你身边，我才知道我是谁，和你在一起，我才
突然发现我的生活有了意义。”
你擦干眼泪，柔顺的在我怀里，你说：“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我问你：“是什么梦？梦见我了吗？”
你看着我笑着说道：“是啊，我梦见你了，还梦见我死去的妈妈，我们在一起，
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大房子里面，我们三个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们养了很多狗，后
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不幸就发生了，我总觉得我上次去找那个吉普赛女人问过你以后，我似
乎有了一种预感。”
我轻轻捏捏你的小鼻子说道：“以后的梦，你要记着，我永远只会对你好。如
果你发现我对你不好，或是发生了不幸，那一定是梦！如你这般经过千辛万苦，受
过多少磨难，如今我才和你在一起。所将要来临的，只会是幸福！”
你乖乖的点点头，你的笑容，剔除了病容之后，是那样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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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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