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几天,我一直在犹豫,我在想到底要不要联系恒哥,或者从此我就和你游遍
中国,从此远离这个红尘这个江湖。但最后我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无论如何,
若是没有他,那么我也许早就流浪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也就不可能遇到你。何况
在你最危急的时候,他曾汇了两万美元过来。
我带着你去见了恒哥,恒哥看着你笑,一直笑一直笑,你很拘束的站在我身边,
我牵着你的手,对你说:“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你永远不用害怕。”
恒哥笑着说道:“你就是沈若白?”
你点点头,你居然脸红了。
恒哥摇摇头叹道:“唉,真是一物降一物,想当初……”恒哥要说什么,但是
看见我轻轻摇头,又止住了,恒哥只是说道:“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会带着她游遍天下名山大川,走遍整个中国。”
“然后呢?”
“然后我就归隐,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陪着她慢慢过完这一生。”
恒哥哈哈大笑,说道:“归隐?你真以为现在春秋战国时候啊?还来个归隐?
还是你武侠看多了?现在的中国哪里又是你归隐的地方?”
我说:“只要用心去找,一定能够找到,更何况,只要有她在我身边,哪里又
不是天堂。”
你紧紧的依偎在我身旁,你的脸上挂满了幸福的微笑。
恒哥叹了一声,陷入往事,过了一会说道:“真正的隐士是大隐隐于朝,即便
你只是中隐,那也应该隐于市才对,你现在就归隐,太可惜了。你知道,我一直都
很器重你。”
我说:“我知道,但是恒哥你也应该明白,一旦一个人的心静了下来,再没有
什么东西能够打动。”
“也许吧,不过世事无绝对,也许有一天你又想出山了呢!”
“也许会有那一天,但是至少我现在还没想过。”
“哈哈……”恒哥一阵大笑说道:“好吧,我祝你们好运。”
我说:“恒哥,我们走了。”
恒哥挥挥手:“我不送了。”
离开了北京,我们第一站是西岳华山,慢慢的走,慢慢的爬,天下第一险峰,
慢慢被我们踩在脚下。你还是那样的虚弱,我不知道毒品带给你的伤害究竟要持续
到什么时候,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们一路向西,顺着长江朝着她的源头而去。
在那个黄昏,我们在船头迎风而立,你的长发在风中飘散着,你看着清澈的江
水,你问我:“我们能够这样快乐一生吗?”
我说:“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
你凝视着我,很久,你说:“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和恒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我见了他,会有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就像当初我看到黑龙会的人一样,说不
清道不明,但是恐惧就在心里,我怎么也驱散不了。”
我握着你的手,抚着你的秀发,我说:“有些事,说出来只是让你徒生烦恼,
而且已经过去了,我们又何必再去想他,你只要记着,这里是中国,你和我在一起。
而且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你依偎在我怀里,然后你慢慢的说:“那个吉普赛人算命算的很准的。”
我笑着捏着你的小鼻子说道:“当然准了,她不但算出我的行程,还算出来了
我们的未来,若不是她提醒,也许现在我正蹲在美国的哪所监狱里面呢。”
你有些担忧,你说:“可是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她说你还会
和她见面的。”
我看着你有着淡淡忧虑的脸,我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又何必去找她,她
那么老了,能和你相比吗?”
“你好坏!扭曲我的意思。”你笑着,追打着我,我们在船上奔跑着,嘻笑着。
船上众人向我们侧目,可是我们不理他们,经历了生死离别,还有什么能让我
们分心的呢?
跑累了,你站在船头,双手扶着栏杆,我在你背后抱着你,你闭着眼睛,风从
迎面吹来,你的头发遮住了我的眼睛。我轻轻的咬着你的耳朵,你问我:“你说这
世界上真的存在神仙吗?”
我嗅着你身上的问道回答:“和你在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就算是有神仙,
那又如何?能有我们在一起快乐吗?”
你说:“如果真的有神仙,如果人真的死去以后回去天堂和地狱。你说我们会
分开吗?”
我没有回答你,我回答不了。我做过很多错事,如果真的有天堂和地狱,那么
迎接我的一定是地狱。有一天我死了,我只能在地狱里默默的祝福你,也许地狱太
深,我的祝福传到不到你的天堂。
你喃喃自语着:“我妈妈,她此刻一定在天堂吧,她一定在看着我。她知道我
现在幸福了,她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我说:“是的,她一定在天堂。”
我们到达云南的时候,你生病了,一连发烧烧了好几天,我带着你去医院。医
生说你体质太弱,突然来到高原,你适应不了。
可是,云南才不过一千多米的海拔,而小白,我们的目的是西藏,这样一来,
我们是不能再去了,望着杂志上白雪覆盖的山峰,你对我说:“有一天我死了,你
要把我葬在雪山上。”
我说:“不,我要抱着你,在大海边呼喊着你的名字,然后走入大海,一直走
一直走,直到我们再一次见面。”
你嘟着嘴假装生气说:“我都死了,你还不愿意听我一次。”
我握着你的手说:“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我说过,无论生和死,我都会和你
在一起。”
你笑了,眼泪流了出来。我替你擦去说道:“只是你身体本来有些虚弱,突然
来到海拔高的地方有些不适应,你不要想得太多。”
你点点头,幸福的靠在我的怀里。
医生进来看看你的气色,安慰着你,你只是点头笑着,手不肯离开我的身体。
医生悄悄给了我一个眼色。
随着他离开病房,医生将我拉到一旁,在那一刻,我的心突然一紧,一种莫名
的悲伤突然充满了我的心,那种恐惧竟是那样的强烈。我有一种预感,预感到了他
要和我说什么,但是我害怕听到。我曾见过电视上医生的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
小白,你可知道,那时我的心跳我的血液我的呼吸是那样急促那样的不安。我
害怕听到,但是又不能不听。
我看着他的眼神,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我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问道:“她是不是吸过毒?”
我点点头,可是云南就是毒品最泛滥的地方啊!为什么这里吸毒的人那么多,
却没有一人像你这样,经受这么多的苦难?
他吸了一口气说道:“她的体质原本就很差,又吸过毒,现在……”
我说:“已经戒毒了。”
他摇摇头说道:“没有完全戒掉,毒瘾还在。再加上这里的海拔高度和她的身
体状况,我建议你们回上海或是北京之类平原地区治疗。那样效果会好些。”
我说:“她和我在一起快三个月了,我没见她再吸毒。”
他皱皱眉说道:“她的身体状态很奇怪,如果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很容易转为
肺积水。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吧,”
我问:“我们还能去西藏吗?还能去爬雪山吗?”
他很奇怪的看着我,然后笑了,他说:“等她多休养一段时间你再带她回来。”
他没有说出那些让我恐惧的话,这让我感到欣慰,我在病房里面陪着你,你勉
强笑着,你说:“对不起,我果然真的拖累你了。”
我只是紧紧握着你的手,没有再说话。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你身体好了一些,我说:“我带你去内蒙古骑马好吗?”
你很开心,你说:“我做梦都想骑马,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能和你一起放马驰
骋,我很开心。”
第二天,我们办理了出院手续,坐飞机去了内蒙古。可是很失望,内蒙古也成
了一个和其它省份没有区别的地方。除了城市,就是农庄,再不然就是一望无际的
沙土。
以前的游牧民族,以前的彪悍的骑士,以前的草原早已消失在了历史之中。你
很沮丧,我陪着你一路讲着无数的笑话哄着你。你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即便没
有马,那又如何?”
我们走在城外的土路上,寻找着成吉思汗的足迹。想象着他的风采,你说:
“我们将来死了,会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曾在这里走过?”
我说:“会的,等我们来生,我们还要牵着手再来走一遍。”
你快乐的笑着,你像一个快乐的孩子,在路边采摘着野花。在我们的前面,有
一张摩托轰鸣着驶过。骑手回过头来看着你,看着你的雀跃,然后他就在我们身后
不远摔了出去。
你惊叫一声,向前两步,然后转身问我:“我们要不要去帮他?”
我说:“不用,为了看你而付出一点代价,值得。”
骑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摇摇头看着你。然后缓缓的扶起摩托再次
绝尘而去。
你笑着说道:“还好没事,不然我又成了罪人。”
我们沿着路慢慢向前,在黄昏时走到一个小市集。我说:“不能再走了,再走
我们就要露宿郊外了。”
你问我:“这里是哪里?”
我说:“是天堂,只要有你的地方,都是天堂。”
我们找了一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准备吃饭,这个时候摩托车的轰鸣声远远而来,
这次来的是三张摩托,总共六个人。他们一见门,我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在半路
上我们遇到的那个骑手。你只是好奇的看着他们的摩托车,然后猜测着他们是不是
附近车队的人。
我看见他们的眼神,那是一种夹杂着欲望与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在我身侧走
过,我的手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自然的反应,已经不能够控制的自我反
应。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们,将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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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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