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踏上香港的地域，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曾在这里走过。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眼前无数的人影车辆闪过，但是在我眼中，却只有你一个。来来去去的那些景物，
慢慢在雨中变得模糊。
我来到法藏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还在下着小雨。我坐在主持面前，他手里
拿着念珠，轻抚着说道：“三十多年了，蔡施主，他还好吗？”
我说：“还好，在唐人街，没有人敢动他。”
主持叹了一声说道：“蔡施主当年要走的时候，曾经来过寺院上香，当时我见
他眉目间隐隐有一股黑气，就将这串念珠赠与他，希望能够保佑他逢凶化吉。如今
的确是保护了他，只是可惜，保护了他，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遭受不幸。”
我问：“大师，你能看透一个人的生死祸福吗？”
主持笑笑说道：“这东西，要看缘分，还要看你的心，若是没有心，若是你不
信，即便告诉你，又能如何？天数在天，逃过了现在，将来还是要还的。”
我问：“大师，你能看透我的一生吗？”
主持盯着我看了很久，摇摇头说道：“你的命相很奇怪，我看出你是一个命运
多变的人，但是我却看不出你的将来，我看不出你的祸福看不到你的生死，呵呵，
也看不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笑笑说道：“大师，如果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能够看出来，那么我们还要
警察做什么？”
主持笑笑，抬起清茶喝了一口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有缘人，我在你身
上看到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感觉到你最近会有一劫。这串念珠既然当初能够帮助蔡
施主，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够帮助你。”
我问：“大师，你不怕又帮错了人？”
主持摇摇头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好人也会做坏事，坏
人也能做好事。做什么，怎么做，只是在乎一个人心中是怎样去想的。正所谓一念
天堂一念地狱，你带着它，也许会有用的一天。”
我说：“多谢大师。”
我轻轻的戴上念珠，看着窗外细雨菲菲。此刻，小白，你在做什么呢？
三天以后，我从香港来到北京。回到北京天已经黑了，看着那个没有灯火的房
间，我心中突然一紧，小白，你为何没有开灯？我打开门，黑黑的屋子里面，除了
寂寞和空旷，再也没有什么。
我在房间中不断的穿行，我在房间中不断的寻找，我想寻找你留下的一点痕迹。
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打电话问恒哥，我说：“你在哪里？”
恒哥笑笑说道：“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家里了。”
我说：“你等我，不要走开。”
我离开房间，坐上一辆出租车，半个小时后，我到了恒哥的住所。那里灯火辉
煌。
我进去就问：“她在哪里？”
恒哥问：“那个她？”
“你知道的，我只会问一个人。”
恒哥笑道：“她在哪里，应该问你，怎么跑来问我了？她会来找我吗？你的美
国一行怎么样？”
我说：“人死了，东西烧了。没有人会再见到那些东西。”
恒哥耸耸肩问：“你看过没有，是些什么？”
“账本和一些照片。”
“就这些？”
“对。”
“没有其它的了？”
“没有了。她在哪里？”
恒哥说道：“她以前吸过毒，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
“你知道吸过毒的人很多都会复吸的，不是吗？”
“她在哪里？”
恒哥喝着酒大笑几声说道：“这是你和我说话的口气吗？”
“我再问一遍，她在哪里？”
小四在旁边紧张的看着我，我只是盯着恒哥。我说：“她是我的女人，除了我，
没有人能够动她，动她要付出代价。”
恒哥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又吸上了毒。我知道
她是你的女人，所以我的人没有再给她毒品。不过，北京不止我一个人在做这个生
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想知道，现在她在哪里。”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的语气，身体不断的颤抖，是害怕是愤怒是恐惧，双手不自然的握紧了。
恒哥打了一个响指，小四走过来说道：“我带你去。”
我转身离去时，恒哥在我背后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
有江湖，你想退出江湖？人就是江湖！怎么退出？退到哪里？”
小四带着我进了小车，沉默的开着，我说：“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四缓缓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你走后。有一天她一个人去酒吧喝酒
解闷，然后有几个小混混看上了她，那时他们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就在她酒里下
了药，后来发现她在北京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就想拉她下水。她不从，他们就给她
下了套，让她又吸上了毒。”
我的心一抖，小白，现在你怎么样了？人生为何总会有那么多的磨难，你经历
的为何总是黑夜？为何这世界上弱的总是被欺负，恶的总是在逍遥？
我很平静的问：“是谁？他们在哪里？”
小四说道：“你找不到他们了。我帮你解决了。”
“她呢？”
小四停顿了一下，说道：“你见到她就会明白。”
小车在繁华的街道上行驶着，车窗外是无数的车辆飞快的驶过，我的大脑陷入
了一片空白。很久，小车停在了一处民居，小四熄了火转头默默的看着我。
我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小四想了想说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问：“还有呢？”
“恩，你是一个很冷静很固执的人。”
“还有呢？”
小四看着我，嘴角轻轻一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我说：“你只管说，我
只想知道，在别人看来，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四低下头，手里玩弄着钥匙链，我看着他。最后小四抬起头说道：“说真的，
有时候你冷酷无情，我很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做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才二十多岁的
人。不过我知道，对朋友，你从来都是最好的。”
“我想知道，恒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四笑笑：“我跟了恒哥六年，你跟了恒哥七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来问
我？”
我说：“有时候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总是会有看错的时候。恒哥他有没有出
卖过朋友？”
小四看着前方：“即便有，我也不会知道。”
我说：“我知道了。”
小四指着前面黑黑的小巷说：“从那边那个小门上去，四楼右手边第一间就是。”
我正要下车，小四又说道：“等一下。”递给了我一个信封。“这是恒哥给你
的，如果你真的要带她走，那就不要回来。手机也不要用了，你带着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我知道。”
小四的车开走了，我站在黑暗中，抬头看着这狭小肮脏的弄堂，脚步是那样的
沉重。我慢慢的走在楼梯上，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
我忽然回忆起，我过去似乎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次，缓缓的，带着沉重的心一步
一步的走向你。小白，你和我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命运之手到底在我们的前面为
我们布了怎样的局？难道这世界，真的只有恶者生存？
我在门口静静的站立着，我听到你在屋里轻声的咳嗽。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小到连窗户也没有。没有灯，没有火，没有生气，只有寂寞和恐惧。你在等待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我听到你房间里面轻微的响动。但是我一敲门，里面立刻变得悄无声息。我在
门口等着，我在等待着你的迎接。
我说：“小白，是你在里面吗？如果是你，请你开门。我回来了，我要见你。”
没有回答，没有声息。我说：“你不开门，我就撞门了。我不想我们两人再受
伤害，请你开门好吗？”
我在门外等待着，我的心渐渐沉入了海底。我把手放在门上，猛然一推，我听
到了你的惊叫，借着微暗的光，我看到了你。这是你吗？
几个月前，我在路灯底下看到你时，我是那样的心痛，是那样的心疼，那样的
无助。而此刻我看到你，我没有了半点感觉，我的心已经碎了。
你蓬乱的头发，深陷的眼睛，干枯的双手，黢黑的脸庞。如干柴一般的身体。
才不过一个多月，你如何就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告诉我，为何？为何每次受伤的都
是你？为何？天道到底在哪里？
你逃避着我的眼光，逃避着我的双手。你瘦弱的身躯再不能支持你的举动，你
倒在地上，抽搐着，白沫从你口里缓缓流了出来。
我抱着你出了门，然后去了医院，医生看着你的身体，惊诧的长大了嘴。那个
时候的你，还有一点人的样子吗？你是在糟蹋你自己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说
过的，你要永远陪着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现在还没死，你怎么能够离
我而去呢？
护士小心的在你手背上寻找着血管，它是那样的细，那样的了无生机，护士不
敢在你手背上插针。轻轻挽起你的衣袖，然后我看见了你手臂上的针眼，那样的刺
痛我的眼睛，那样的让我的心滴血。
我曾经为之走过生死为之不顾一切去做的事情，我保护过恒哥的货物，我为它
杀过人。而作为回报，此刻，它在你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小白，在那个时
候我发誓，这一生，我不会再让这个东西在我眼前出现。我会让卖它的人付出代价。
我伏在你身上，我哭不出声音，但是眼泪疯狂的流着。那个夜晚，我坐在你床
前，为你擦脸，一点一点。黑色褪去，而你的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瘦依旧是那样的黑。
而你，昏昏睡去。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