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贷款部主任艾袁淑是一个样子伶俐的三十六岁少妇，一对闪烁的细小眼睛下，
有一副能够叫男人看得眼馋的身体。她承认一直协助总经理处理这宗大额贷款。

    她口中的总经理，就像督察和警长在调查期间听到的许多赞许。丰伊健的上司、
同事和下属异口同声肯定他办事痛快爽气，讲话坦坦荡荡、言简意赅，绝不搪塞推
诿，是信得过的人才。

    他们在银行界精英的聚会里认识了涌泉科技创意有限公司总裁韩玖英，后来，
韩玖英找上门来要求二亿四千万贷款应付生意周转，他提供了三亿九千万的不可撤
销信用证作为担保。她依照丰伊健总经理的指示，委托商业调查公司总裁取得涌泉
科技创意有限公司的背景资料，发觉这间公司来往的都是信誉卓著的商业机构，开
出信用证的是世界级大银行。他们惟一的错误，是没有怀疑信用状的真假。所以，
如果这是一宗有计划的讹诈，她和总经理也是受害人。

    他们已经尽责做足应该做的功夫，除了疏忽和倒霉，还有韩玖英这骗子的骗术
实在高明。石勒是在数十年的办公室政治里翻滚成熟的过来人。挨了数不清的闷棒，
到了三十岁的时候，才懂得办公室里第一条规则的重要性：“你要成功，必须把别
人设想成坏蛋。”——在人类的社会里，到处是嫉妒、欺侮、诬蔑、煽惑、寻衅和
揶揄这些龌龊品性，生存的意义是不被人吃，吃别人的繁殖下代而已。你要成功，
就必须防备身边的每个人。

    丰伊健是银行界公认的成功人士，不可能有异口同声的口碑！？石勒想——他
喜欢用人情常理判断表面现象——除了运气，这家伙成功的背面是什么模样？督察
揣度：如果他不是具有叫人又惧又恨的能量，就是一个溜须拍马的绝顶高手！？石
勒相信眼前的女人没有憎恨丰伊健的理由，但也决不会为上司背黑锅。

    督察和警长费尽唇舌，和这个女人拉锯了一天，等到她筋疲力尽的时候，才让
她观看上司接受盘问的录影。

    “你看到的，丰伊健否定有这宗贷款，他咬定在公众场合见过这个韩玖英，却
没接触过涌泉科技创意有限公司，没有签署这些文件，他一口咬定电脑里的记录是
陷害他的人加进去的……”石勒冷冷地说，“两个人经手的文件，其中一个推个一
千二净，另外一个既然承认有这宗生意，看起来，我们必须控告你讹骗银行和陷害
上司的罪名！”

    “我……我……”艾袁淑不相信地捂着耳朵哭了起来。

    “你被他耍了，艾小姐，继续为他撒谎没意义。”

    “……我……我不相信……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在骗我……”

    警长关切地把上身凑前，说道：“你只有一个选择，只有你才会帮助自己。”

    “只要你说出真相，”督察诚恳地直视她的眼睛，说道，“我们没法升高桥面，
就要降低河水。艾小姐，警察要的是罪魁祸首。”

    “我……我拿……拿到特赦文件才会实话实说……”

    “不行，律政署是根据证人提供的{ 正据分量来考虑特赦……”

    “不行……”她摇摇头，刹那问。仿佛从一个娇滴滴的可怜女人变成经验丰富
的谈判高手，“太容易得到的就容易丢弃，我一定要看到文件才会实话实说。”

    “这不是赌气的时候，”警长说，“是你能够脱身的关键时刻。”

    “不行，没有文件，别想叫我实话实说。”艾袁淑主任倔强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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