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钞票
傍晚时开车去田园山庄的这个人叫秦歌,他是名刑警,他去田园山庄找一个名
叫马南的人。他跟马南差不多能算是朋友,这两三年里,俩人接触挺多,但交情却
并不深。每次都是秦歌遇到了什么麻烦,这才想到去找马南帮忙。秦歌有时候也觉
得这种逢事烧香的做法不太好,但马南却似乎并不介意,在秦歌流露出些内疚的神
色时,他还反过来安慰秦歌。
“大家都说我是个没趣的人,我也觉得自己挺没劲的,所以你没事想要找几个
朋友出来聚聚,千万别想到我。”
本来秦歌还想找点机会感谢他,但打了两次电话想约他出来,他在电话里用那
种冷冰冰的口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歌有时都怀疑电话里的人是不是现实里的
马南。两次钉子一碰,秦歌就打消了找他出来的念头,反正下回遇上什么事再找上
他,他还是一副不愠不火的样子,该帮的忙照帮,帮完就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所以秦歌尽管觉得马南这人挺没劲,但却还挺敬重他。
田园山庄是海城近郊的一片别墅区,因为是几年前建的,所以整个小区规划与
别墅的布局户型现在看都不理想,当海城其它地方的房价像烟花一样一飞冲天,它
却像老太太爬楼,虽然也在往高处走,但却走势缓慢。直到两年前小区的业主差不
多全部换了一批新人,房价才真正一路飑升。这时候,马南已经成为那里新一批业
主中的一员,他差不多是在房价飑升前最后一刻,才毅然出手。
所以马南虽然不算有钱人,但却能住在已经寸土寸金的田园山庄里。
秦歌第一次见到马南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个作家,那时候,他已经连续读了
他三本悬疑小说。秦歌好多年不看书了,那次他值夜班,跟一个女同事借了本小说,
打算用它来打发漫漫长夜。没想到这一看就算看进去了,还有些不可收拾,没过两
天自己跑去书店买了两本马南的小说。
他那时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那位作家扯上什么关系。
后来,秦歌知道了马南就是那种所谓的自由撰稿人,他没有工作,靠稿费生活。
一般人印象里的作家都挺清贫,但马南显然过得很滋润,购买田园山庄的别墅便是
证明,至少秦歌便买不起。马南的书在市场上挺畅销,据说每本的印数差不多都能
过十万,而他每年至少出版两部小说,这样的收入想不迈进小康都难。
马南除了写作,还在海城两所大学里兼了两份客座讲师的差事。因为当时对马
南颇为好奇,秦歌还利用职务之便,分别去那两所大学里听了他两节课,一节课上
马南说的是中国近代服饰的特征与演变,另一堂课他又在讲美学的研究范畴应该以
人的生命活动作为对象。秦歌在下面听得云山雾罩,他呆呆盯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马
南,实在想不明白,他脑袋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高深莫测的东西。
这天秦歌赶到田园山庄,差不多已经十点了。他也知道这么晚来找马南有些不
合适,但事关重大,他受刑侦队所有同事的委托,专程去找马南,希望从他那里解
开一个最关键的疑团。既然身负重托,秦歌便顾不上礼貌,何况,在秦歌印象里,
作家都应该在夜晚工作,马南当然也不例外。
但这晚偏偏他吃了闭门羹。
田园山庄的主体建筑是几排连体别墅,每户都有一个开放型的庭院。马南的家
在连体别墅的东南角,秦歌把车停下,探头往外看一眼时,黑漆漆的窗户让他不禁
有些犹豫。但想了想,他还是下车去按门铃。
马南虽然已近三十的岁数,却至今未婚,秦歌想只要他今晚没带个小姑娘回来
过夜,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而把马南跟任何一个小姑娘扯到一块儿,秦歌都觉得
是件挺滑稽的事,他想,哪个小姑娘嫁给马南,不出三年,就算闷不死,也得憋出
抑郁症来。
门铃响了好一会儿,秦歌等得不耐烦,但这么晚上门,终究有些气短,便耐心
等着。接着,他看到楼上的窗户里面灯亮了,他吁了口气,把脑袋往对讲门铃跟前
凑了凑,很快,里面便传出马南的声音。
“什么人,有什么事。”马南的声音非常僵硬,明明是一句询问的话,却说得
斩钉截铁,摆明了就是要告诉来人不受欢迎。
“秦歌,有事找你帮忙。”秦歌知道马南说话风格,所以也不介意。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今晚我有身体有恙,你明天再来吧。”
秦歌心里嘁一声。“身体有恙”——瞧瞧这书呆子,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说不出
这种话来。他有心讥讽他两句,但想想今晚来有求于他,便忍不住不说。
“我有急事,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让我进去跟你说。”
“我已经睡了,我不习惯一晚上脱两次衣服。”
秦歌又忍不住嘁一声,这回还嘁出声来,心说一晚上脱两次衣服就能把人累死
呀,亏他能想出这样的理由来。
“跟你说,我这次可以受了咱们领导重托,我完不成任务,今年一年的奖金就
全没了。你只当是帮兄弟一把,给我把门开开。”
“那是你的奖金,跟我没关系。”马南说。
秦歌心道这书呆子看来并不糊涂,他眼珠转了转,开始利诱他。
“你不是说想去看看海州双龙井挖出来的汉代女尸吗,我明天去局里开个证明,
咱们一块去。”
“双龙井女尸昨天已经对外展出了,你别骗我。”
秦歌皱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往后退一步,中气十足地大声道:“我说马
南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往里闯了。你别忘了我是警察,我怀疑你屋
里藏着未成年小姑娘……”
秦歌的话还没说话,门铃对讲器里传出“喀嚓”一声响,接着就再没了声息。
秦歌呆了一会儿,有些恼火,利诱不成,威逼又行不通,这家伙真是软硬不吃。他
再按门铃,里面没人应答,后来他重重一脚踹在大门上,头抬起来冲着窗户大声叫。
“马南你别以为脑袋缩被窝里我就没办法,你要是还能喘气就给我把门打开,
要不我可就开骂了。当这么多年警察,碰到歹徒还能动回拳头,这骂人的机会可没
多少。我给你两分钟时间穿衣服,我活动活动舌头,你要再没动静,就算成全我过
把骂人的瘾了!”
秦歌语无伦次叫了半天,楼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求你了马南给我开开门吧,要不是公事,你就雇八个人抬顶轿子去接我,
我都不来你这鬼地方,我这不是身不由已吗……”
正说到这儿,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小区的俩保安晃着电筒和橡胶棍往这边直冲
过来。他们把秦歌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还喝令秦歌举起手来。
秦歌觉得这词儿挺熟,他瞪着面前那个秃头的保安,没好气地道:“深更半夜
你们瞎嚷嚷什么呀。”
“到底谁在瞎嚷嚷,你再不老实送你去派出所。”
“不麻烦了,我就是警察。”秦歌知道今晚不可能在马南这里得手了,也不能
跟保安纠缠,传出去会有损我公安干警的形象。所以,他再冲着楼上窗口大喊一声,
“马南,算你厉害,我明天再来。”
俩保安慑于秦歌的气势,又摸不清他的路数,站那儿有点发懵。秦歌转身正打
算往车那边去,这时,门边的门铃对讲器里传出马南的声音。
“再见。”
秦歌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这晚的两个客人,酒又喝高了,而且特别抠门,两个人只找了小棉花一个小姐。
小棉花心里尽管一百个不高兴,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但被他们搂过来或者抱住跳
舞时,脸上还得挤出笑容。
“不管做哪行,都得有点敬业精神,小姐们更应该有职业道德。”这是娱乐中
心领班常跟她们说的一句话。
什么狗屁职业道德,小棉花想要是换个地方,她啤酒瓶子就能砸这俩男人脑门
上。可在这里不行,不是因为想要那点小费,还因为领班的心狠手辣。领班据说年
轻时跟了一个黑道人物,后来虽然没有嫁给那男人,但这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混混们
见了她都还叫她一声“二嫂”。这娘们平时对待小姐还算不错,但她认死理,要是
哪个小姐跟客人发生争执,她翻脸比翻书快,当着客人的面,大耳光就能扇小姐脸
上去。
小棉花几次动过离开这里的念头,但离开这里她还得做小姐,别的场子生意还
未必如这里好。小棉花有空的时候就会乱想,想的最多的就是银行里的存款。她盘
算着只要再过半年,就能攒够一幢小楼的钱,那时她就能带着钱回家,守着丈夫孩
子老老实实过日子了。这样的念头是万能药,吃了就能百病不侵刀枪不入。很多小
姐们都是靠着它去祸消灾,在这城市里坚持不懈地努力工作。
那俩醉鬼客人一直折腾到下两点,才扔下两百块钱晃晃悠悠地走了。小棉花攥
着那张纸币,觉得身上好多地方都酸酸地疼。她去换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仔细看了
看,发现身上好几个地方都被捏青了。
今晚心情不好,小棉花离开娱乐城脸还拉得跟茄子似的。本来她每晚回去,都
会等另一个顺道的小姐一块儿搭伙,这样可以省一半的车钱,但今晚那小姐先走了,
这更让她感觉郁闷。娱乐城离她住的地方大约二十分钟,打车得三十多块钱。小棉
花坐在车上觉得心里酸酸的,她得被人摸多少下才能赚来这每晚的车钱啊。现在这
个社会,不管你做哪行都需要成本,就算做小姐也不例外。
车子在巷口停下,小棉花下了车忽然警觉地往身后看了看。这时候她有些不安,
觉得好像自己正被人偷窥着。这条小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小棉花没发现什么不对
的地方。远处的几条人影这时离她至少有百米之遥,他们不可能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还是早点回家吧,回家躺下睡一觉,明天还得继续赚那幢小楼的钱。
穿过小巷用了不到十分钟,小棉花停在了租住的平房门前。她掏钥匙开门的时
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全身一紧,接着整个后脊都凉了下来。城
市里风传一些没人性的歹徒专劫走夜路的小姐,劫完财还要劫色,劫得不开心,他
们能把小姐的命也给劫了。
小棉花在脚步声抵达自己身后时,蓦然转身,手里的小拎包已经带着响儿砸过
去。身后的黑影敏捷地躲开了,一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几天没见,你这娘们长本事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恶狠狠地道。
听这声音,小棉花差点没晕过去。她现在宁愿自己碰上劫道的歹徒,不管劫财
劫色她都心甘情愿,因为那些都是一次性的活儿,歹徒劫完了拍拍屁股走人,下回
肯定不会再来骚扰你。但掐住她脖子的这男人,却是个真正的无赖,这两三年,他
像一坨狗屎粘上了小棉花,她想甩都甩不掉。
小棉花被掐得喘不过气来,那男人另只手已经夺过了她手上的钥匙,开了门进
去,一使劲,就把小棉花扔床上去了。没等小棉花坐起来,他就像座山一样压到了
小棉花的身上。
这个男人在小棉花身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瘫软下来,满身满头都是汗。
他抓起枕头胡乱在光光的脑袋上抹一把,顺手丢到一边,然后躺下来不住喘粗气。
小棉花拽过毯子想盖住身子,那男人一把扯过去,随手丢到了地上。
“你今晚就给我光着,多长时间没找你了,兴许呆会儿我还有兴趣呢。”
“二贵你个狗杂种,阎王爷怎么还没把你收去。”
“阎王爷倒是想收我,但又怕你想我,所以给我留了条活路儿。”
小棉花住了嘴,知道这种无耻的男人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甭管你说什么,
他都当是对他的鼓励。小棉花闭上眼睛,已经决定今晚再不跟这男人说任何话。
“前两天家里捎信来了,说我们家那死鬼快不行了,让我回去一趟。”男人翻
了个身,面朝着小棉花,“我正琢磨要不要回去呢。”
小棉花赌气地闭上眼睛。
“你说村里人都知道咱俩在海城,我回去了,你们家那瘸子还不得问我你的情
况啊。这会儿没事,你倒教教我该怎么说。”
“你爱怎么嚼那是你的事。”小棉花想忍没忍住。
“你真就不怕你们家那瘸子知道你现在干的事?”叫二贵的男人眯着眼嘿嘿一
笑,“还有你那老娘,还有你那两个弟弟。”
小棉花沉默了。
二贵再嘿嘿地笑,一只胳膊就横过来,压在了小棉花的胸前,说话的语气就带
了些施舍的味道:“你放心,咱俩小时候扮家家还装过夫妻,那会儿我就偷偷喜欢
你了。现在咱们村就咱俩在海城,我们又都这样了,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我回去
就跟你那瘸子老公说你在跟人做生意呢,而且做的都是大买卖。等你攒够了钱,就
要接他到城里来享城里人的福了。”
小棉花又气又急,抓起二贵的胳膊就送嘴边去了。这一口下去,二遗疼得叽哇
叫,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他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小棉花脑门上,嘴里骂道:“你个死
娘们,我说你在城里当鸡你就满意了。”
小棉花实在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了,二贵以前在村里就出了名的油腔滑调,所谓
三斤鸭子二斤半嘴,指的就是这种人。再加上小棉花有把柄在他手上,这一年多他
没少拿这事儿要挟小棉花。小棉花知道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不会放过自己,所以,
跟这种人不仅没道理可讲,而且你还得顺着他,让他满意。但今晚小棉花实在控制
不住自己,心情本来就不好,一肚子酸水等着猫在被窝里淌,现在这个无耻的男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心里头就有了悲壮的念头。
这世上破罐子破摔的女人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她想。
二贵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小棉花趁他不备,抽冷子一脚踹他小肚子上。二贵从
床上倒摔下去,撞翻了墙边的衣裳架子,在地上蜷了半天才爬起来。小棉花顺手抄
起一个枕头横在身前,向逼近她的男人大声地叫:“你要再过来,我跟你拼了。”
“你个臭婊子真是不想活了,有本事你大声叫,把街坊邻居都叫起来,看看你
这婊子是怎么做生意的。”
小棉花双臂就僵硬了些,举在手里的枕头也往下垂了垂。
二贵捂着下身,还那儿龇牙咧嘴喘粗气。小棉花其实这时心底已经怯了,她在
想用什么办法可以打发走这个瘟神,没留神二贵手一挥,把枕头打到一边,然后整
个人再次扑了上来。
这男人别的本事没有,打女人倒是行家,几个照面,小棉花被他从床上踹到了
地上,然后没头没脸就是一顿拳脚。小棉花已经被他打得神志不清了,脑子里只想
着明天还得去娱乐中心上班,所以拼命护住脑袋,身子蜷成一团。
就这样,二贵还是过足了瘾这才住手。他冲着蜷在地上不动的小棉花啐一口,
本来还想再在小棉花身上发泄一下的,现在可能也有些意兴阑珊。他贼眉鼠目地四
处看了看,捡起小棉花的小拎包,打开,翻出钱包后把拎包掷在地上。钱包里没多
少钱,他把几张纸币捏在手里搓了搓,嘴里骂道:“人家当小姐你也当小姐,一晚
上就挣这么点钱,不用看也知道,你肯定是个坐冷板凳的货。”
小棉花从胳膊缝里看到二贵手里的钱,那是她今晚从两个醉鬼客人手里赚来的。
这时候,她忽然有了一种杀了面前这男人的冲动,哪怕明天自己就被公安抓去给毙
了。
二贵把纸币揣进兜里,盯着小棉花看了会儿,最后再踢她一脚,嘴里嘟嘟囔囔
又骂了句什么,悻悻地转身扬长而去。
小棉花挣扎着站起来,先去把门关好,然后趴床上就“唔唔”地哭开了。开始
声音还压低了尽量在嗓子眼里晃悠,后来越哭越伤心,那些呜咽声便像蒲公英,一
阵风来便四下里散开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得累了,身子被醉鬼客人捏过又被二贵揍过,这会儿更
是隐隐地痛。她想起身到镜子前看看脸上有没有挂彩,但身子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
劲来。后来她抱着枕头有点迷糊,好像做了一个梦里,梦里的场景跟人都很模糊,
她什么都没记住,只知道自己在梦里流了泪。
她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一定睡了很久,可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怀里的枕头
还是冷的。她有片刻的恍惑,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紧接着,
她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节奏很缓慢,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却多了几分诡异。
小棉花悚然一惊,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所有现实的记忆此刻纷沓而至,她
想到了不久前还在殴打自己的男人,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二贵去而复返。但二贵那种
无耻的男人敲门怎么会这么轻柔,还有,他今天已经从她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按
照惯例,他应该隔上一段时间才会再次出现。
那么,除了他,谁会在这么晚来敲门呢?
“笃——笃——笃。”
敲门声再度响起,依然那么轻柔,这次还透着几分执着。
小棉花横下一条心,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再怕也得去面对。至少,她该隔
着门问来人是谁,如果苗头不对,那扇门应该还可以抵挡一阵子,她可以利用这时
间打电话报警。
小姐们虽然都挺不愿意跟警察打交道,但关键时候,还得指望警察同志。
小棉花踱到门边,颤声问:“谁?”
“我。”来人很爽快地答应。
小棉花愣一下,听出来人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人,但这声音又略有些耳熟。
这一刻,她拼命地想,很快脑子里就现出一个削瘦的年轻人来。
——阿拉丁神灯。
“魔鬼并不都像传说里那样狰狞可怖,也许我就是来自地域的恶魔,而且,我
这个恶魔像神灯里的魔鬼一样,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这是那个青年人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这时,小棉花忽然真的有了一种渴望,
她想告诉那青年人,她的愿望就是让一个名叫二贵的人立刻死去。
这回,她如愿了,她打开门,不仅看到了那个青年人,还看到了他手上两张带
血的钞票。她从两个醉鬼客人手里接过它们,后来又被二贵从钱包里抢走,现在,
它们赫然出现在那个年轻人的手中。
小棉花接过带血的钞票,知道有些事情真的已经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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