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死亡事件
我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身上很冷,好像半边身子都伏在冰凉的海水里。海水粘稠得有了力量,它们死
死地拖住我,不让我动弹。我睁开眼,身边照例是无边的黑暗,我能感觉到自己身
处一片极空旷的所在,我甚至可以闻见空气里那种深邃无垠的气息。
当然还有血腥的味道。
我起初以为自己身处梦境,所以并不担心。这么些年,我是个时常被梦境困扰
的人,我虽然不能做到无视梦境的存在,但起码,我知道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可是,梦里是不应该感到痛的,我却觉得脑袋这一刻裂开似的疼。
这一定不是医生说的那种血管性头痛,因为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有道伤口,正
汩汩地往外流淌着血液。
我想到原来我并不是真的躺在海水里,那些粘稠的东西其实是血。
我的血?
我必须从血液里站起来,即使是梦境,我也要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闭上
眼睛慢慢积蓄力量,脑子里却闪电般地掠过许多年前的一幅面画。
——我趴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脑袋同样是裂开似的疼。天边挂着青白的曙光,
我的身边却还一片昏暗。我额头在流着血,我的身子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前方
一辆夜行的轿车正风驰电掣地向我驰来。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个旋窝。我的身体开始往下降落,
轻飘飘的,像浮在空中。我只能看到身边的黑暗越来越亮,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到后来连思维也渐渐凝固了。我知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也许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它们让时光在我身上发生倒转,我回
到了许多年前躺在沥青路上的那一时刻。我有些惊喜,又有些恐惧,因为我可以借
此弄清那段遗失的记忆,但是,我又预感到真相必定彻底改变我现在的生活。
我试图从黑暗里站起来,软绵绵的胳膊支撑起我的半边身子,却终究还是不能
完全承受我的全部体重。我再次趴倒在地,让那些粘稠的液体再次把我俘获。我的
手往前伸去,试图抓住点什么可以倚仗的东西。
我触到了软绵绵的一条手臂。
我悚然一惊,身体里的凉意飞快蔓延开来。
我摸到的当然不是我的胳膊——这屋里还有别人。黑暗里有些思绪落进了我的
脑海,我想到了最后能记起的是我听到了门铃的音乐声,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
名叫林燕的女人。
林燕穿了条白底绿色小碎花的吊带裙,弯曲的酒红色长发垂落在雪白的肩膀上,
平静而带着些笑意。
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我已经毫不怀疑我房间里另外一个人就是这个女人。
但她的胳膊为什么会在地面上,难道她也像我一样躺在粘稠的血液里?
还有,为什么我醒来时,感觉不到一点有人存在的气息?
当我想到林燕或者已经是个死人时,漫天的恐惧如同有形的重物落将下来,压
得我开始不住地痉挛,还有些想呕吐的欲望。
我终于知道这地上的血为什么这么浓这么粘稠了,因为它盛载了一条已经消逝
的生命——林燕的生命。
那些黑暗渐渐凝固,我开始不能呼吸,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就要窒息而死了。
“其实我傍晚时很想到香水厨房去,可是有些事让我实在脱不开身。”这是林
燕进门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记得林燕落落大方地在客厅里坐下,很随意地端详着四周。
“我记得以前这里住的是另外一个男人,有回我卫生间的水龙头漏了水,还是
他下去帮我修理好的。”
那个男人的模样很快出现在我眼前。现在,在我床头的一本书里,夹着两张照
片,其中一张便是林燕与那男人的合影。
我立刻便想到了林燕上来找我的真正用意,他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关于那个男
人的消息——那男人跟林燕的关系很亲密,但他没有跟林燕打招呼,便离奇失踪了。
当然,如果他不失踪,我又怎么会租到这里的房子?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她说的人是谁。
林燕好像笑了笑,也或者没有,她平静的模样跟适才我从电脑里看到的人判若
俩人。她的目光飘过来,里面有些妩媚落到我的眼中。
“你早上说我们曾经是很亲密的朋友,可是我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所以,我
过来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回忆起些什么。”
我凝望着她,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事情不对了。
“我现在忽然不能确定了,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简直和我那个朋友就
是酷似了。可是,现在,我却发现你跟她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我摇摇头,感觉到了些危险的气息。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傻
事,也许我本不该因为这个女人在唐风小区租房,那么,后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
生。但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退路,这个女人真实地站在我的面前。
“那你说说我跟她到底有哪些不同?”林燕皱眉微笑道。
“有时候区分两个人并不需要看,甚至你闭上眼睛,也可以感受到他们身上不
同的气息。因为时间过去了很久,我已经记不清我那朋友的容貌了,我只能凭借我
的感觉来判断。但感觉有时往往又会欺骗我们。”
“你真是个挺幽默的人。”林燕又笑了,“早上还跟我说我就是你过去的朋友,
现在又说我不是。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朝秦暮楚?”
朝秦暮楚这个词用在这里显然有些不太合适,但林燕笑眯眯的模样,让我猜不
透她到底在开玩笑,还是暗指些别的什么。
“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那么,我现在再坐在这里显然有些不合适。”林燕站
起来,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她往前走两步,身子离得我近了些,我能闻到她身上
熟悉的香水味,“有些男人就是奇怪,他们可以苦苦追求他们得不到的东西,但对
送上门来的却不屑一顾。看来,你就是这样的男人。”
林燕这句话里挑逗的味道已经很浓了。
我身子僵硬,有种立刻把她抱住的冲动。她在电脑里雪白的身子,还有记忆里
我们曾经有过的欢娱,这一刻都在深深地诱惑我。但是这些诱惑的背后,危险的气
息又让我犹豫不决。
现在我与林燕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我可以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看着她。
可是,离得越近,我越感到疑惑,我怀疑我的感觉一开始就欺骗了我——林燕根本
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女人。
——我根本回忆不起来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模样。
“也许,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做一对好朋友。”林燕说。
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头又开始疼,我这时必须无视这种痛楚,坦然地站在林燕面前。但是,如果林
燕真的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女人,那么,她相对我,便是一个单纯的女人了,而且,
这女人浑身都散发着媚惑的气息,她时刻让我心中的力量蠢蠢欲动。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送我去医院吗?你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我腕上的伤口从何
而来。那时,我就知道你是个懂得体贴人的男人,你知道那时问任何问题都会触及
我心中的隐痛。所以,事后我对你除了感激,还多了一份好奇。也许,你今天不约
我去音乐厨房,我也会找别的机会约你出去。毕竟,你这样的男人,对女人还是很
有些吸引力的。”林燕直直地望着我。
我忽然有些羞怯,女人的话让我心安了不少。
林燕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跟我近在咫尺了,我只要伸手便能将她揽住。她忽
然将她的手举了起来,露出腕上殷红的疤痕。
“我现在就要告诉你这些伤口是为谁而留了。”林燕的眼中涌现出一些悲伤,
“你知道单身女人在这样的城市里生活有多不容易吗?你可以选择的机会其实并不
多,而一旦你跟错了男人,那么,你这辈子就能毁在那男人手里。”
林燕的眼中落下泪来:“为了生活,我选择了一个有钱的男人,这样,我就能
过上富足的生活;为了感情,我又找了一个我爱的男人。我以为我这辈子肯定要和
其中的一个厮守终老。我为此还曾经感谢过上苍,我是如此幸运,这辈子能受到两
个男人的关爱。可是,我忘了,这世上的男人都是善变的,他们往往会在你不经意
的时候,把你抛弃。”
我知道林燕说的都是真话,前任房客的突然失踪,油头粉面男人端坐在床上时
冷漠的脸,都可以表明不幸已经发生在这女人身上。她在深夜的床上舞蹈,并且在
墙壁上留下鲜红的字迹,我们可以从中窥视到她的心智已经接近崩溃的状态。而油
头粉面男人与她的几次争吵,又将她推到绝望的边缘。
我由此想到,也许她到我的房间里来,真的仅仅是想寻些慰藉。
我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肩头,她落泪的目光散乱而迷茫,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又像风雨街头随风飘逝的落叶。
“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我决定要让自己得到解脱,我最初选择了死亡,但
是,那一天我却遇到了你。你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但却深深留在了我心里。这几
天中,当我面对另外一些人时,常常会不经意地想到你,我奇怪地发现,我的心里
不再慌张,我甚至感觉我不再孤单,我有了依靠。几次与你在电梯里相遇,我会发
觉自己心跳加快,有种莫名的紧张。今天早晨,你约我去音乐厨房,我没有告诉你,
其实音乐厨房是这城市里我最喜欢去的餐厅。今天一整天我过得很快活,在公司里
甚至无心去做任何事。我的目光不时落到墙上的挂钟上,我期望着时间能过得快一
些,暮色早些笼上这城市。”
“我在音乐厨房里呆到九点。”我疑惑地道。
这时候头疼得似乎更厉害了些,还伴随着一阵阵的晕眩。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
故,音乐厨房里那个小服务生,我告诉她我只能喝一瓶,她为什么不来阻止我呢?
现在这种关键时候,我一定要坚持。
林燕凝望着我,声音变得有些急促:“还没到下班时间,我就离开了单位,我
本来想直接去音乐厨房,但想到我的生活会因为今晚而发生改变,所以心里特别紧
张,我就去一家常去的美发厅做了头发。”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果然是新做过的。
“可是,我没有料到,从美发厅里出来,我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他已经在
我的房间里,我必须赶回来跟他做个了断。他在几天前提出来跟我分手,那时我只
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了。我知道他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我一直都知道,我不
过是他很多女人中的一个。但他这么长时间做得一直挺好,不仅在物质上满足我,
而且,还时时让我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虽然在我心里,我并不是真的爱他,
但这些年,他已经融入到我的生活里,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所以,当他提出分
手时,我恨他,觉得他玩弄了我的感情,我甚至冲动地想杀死他。现在我明白了,
我恨他其实缘于我的恐惧,另一个男人已经弃我而去,如果再没有了他,我实在不
明白生活对我还有什么意义。但现在不同了,我的心里又有了另外一个男人,他就
是你,我终于可以坦然地跟他说分手,并且,重新开始我的生活。现在,我只是不
知道,我能否从此走进你的生活。”
林燕面上泪如泉涌,长长的一段表白,好像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了。她的身子晃
了晃,我下意识地揽住她,她便伏在我的肩上,让一些清香盈荡在我的鼻间。
这世间的事就是如此奇妙,这晚发生在我身上的情节,好像只能发生在电影电
视里。即使后来我抱住林燕,她结实却柔软的肩膀,以及软绵绵的身子那种真实质
地,都没有办法让我完全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我说过梦境常常会困扰我们的现实生活,而我又是个多梦的人,由此,我常常
怀疑现实的生活。我现在怀疑怀中的林燕是否真的曾经存在过。
在我的生命里,一定还有过其它一些女人,她们有的在我心里留下记忆,有些
已经事如春梦了无痕了,但还没有哪一个女人,如此主动地对我投怀送抱,而且,
在此之前,我心里对她还曾有过许多旖旎的幻想。
这应该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发生的故事吧。
仿佛回到了记忆之中,那是一片温热的海洋,我在里面像鱼样四处逡巡。怀里
的女人渐渐变得灼热,我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记忆,我们绞柔厮扯,如同两株藤类
植物,紧紧地缠绕着对方。那让人晕眩的心悸之中,我依稀看到那年的月光再次铺
满女人的全身,我在脂玉般光洁的肌肤上,不知疲倦地跋涉,并且寻找着宣泄的缺
口,期待着如绝堤般的快感的来临。
我与女人在床上挣扎时,几乎完全忘记了我的头痛。但头痛并没有真的消失,
它只是被另外一些力量所掩盖。我酣畅淋漓,无数的汗液从毛孔中不停向外渗透。
我是个跋涉了千山万水的旅人,我要在无止境的欲海里永远地沉沦。
天空中有闪电划过,电光的缝隙里,我看到久远的女人蓦然出现,她披散着头
发,满脸都是狰狞的仇恨。她手中一块硬物,夹着风声落到我的头上。我感觉到了
死亡的疼痛,周围开始变得沉寂,只有些风拂过来时轻微的响动。
我蓦然惊醒,真的感觉到了脑袋裂开似的痛——该死的血管性头痛。
我还在我的房间里,一个人躺在床上。与我厮缠的女人并没有像另一株藤类植
物与我缠绕在一起。我眼睛有些迷糊,但还是强撑着四下里查看。屋里当然还亮着
灯,光影里似乎有个背影,正坐在我的桌边。
那人影似乎听见我的动静后站了起来,并且慢慢走到床边。
我看清她就是林燕,原来她并没有在我的睡梦或者眩晕中离我而去。我低低地
唤了声她的名字,我相信我的语气一定温柔而亲密。
林燕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她披散着头发,满脸都是狰狞的仇恨。这样的场景
有些熟悉,我正在奇怪时,女人手臂向我挥了过来,还夹杂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这一回脑袋上的疼痛显得非常真实,我还感觉到有些血液正顺着额头缓缓地流
了下来。我满眼惊愕地瞪着面前的女人,想责问她想什么,但眼前的世界在瞬间黑
暗下来,所有的记忆到这里便完全终止了。
我最后想到的是,这已经是林燕第二次伤害我了。
我还是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女人的胳膊。黑暗弥漫在
我身边,但我毫不怀疑我攥住的林燕已经是个死人。我察觉不到她的脉搏,我感受
不到她身上还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既然是林燕将我击倒在地,那么,她又怎么会死在我的房间里?
在她击倒我之后,一定还发生了些别的事,难道还有别人闯进来,杀死了她?
抑或她像上回一样,选择了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明白,林燕主动对我投怀送抱,但为什么突然间袭击我,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预谋,但为什么,她在向我倾诉自己的故事时会那么投入,
难道她演戏的本领如此高强,竟能骗过我的眼睛?
太多的疑问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静静地躺着,积蓄着力量。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终于可以翻过身来,并努力强撑着站起来。我先踉跄
地摸到墙边,打开屋里的灯。事实果然如我所料,适才还在我怀里风情万种的林燕
仰面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她的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将
她半个身子都环绕起来。
在地板上,我还看到一些玻璃烟灰缸的碎片,显然林燕就是用这只烟灰缸把我
砸昏,林燕头上的伤口或许也是它的杰作。
这只烟灰缸是我那次偷配林燕房间钥匙时,顺便在玉带路上的杂货店买的,想
不到它在今天还会派上别的用场。
这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报警。但想想警察会相信我是无辜的吗?一个单身
女人死在我的房中,我还在她的房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死亡事件在警察那里,一
定可以推理出一段有预谋的谋杀,而我必定会是其中的凶手。
我呆呆地靠墙站立着,全身筛糠样抖动。
我相信在我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陷入过如此的困境,我从没想过,也根本不知
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既然不能报警,那就逃吧。回到我原来的生活当中去,没人知道我曾在唐风小
区里租过房,那个租房的老太婆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与身份。
可是这样显然也不行,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半个多月,上下电梯时见过不少楼里
的住户,还有小区的保安。警察一定会把失踪的房客作为调查的重点,他们会根据
老太婆与楼里住户的描述画出我的图像来,这样,警察肯定很快就会找到我。
我必须另外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我慢慢倚着墙壁坐下来,只觉得身心异常疲惫,还有脑袋上的伤。林燕的手劲
显然不小,那一下又用了全力,我的脑袋凸起了一个包,摸上去还有些粘粘的,可
能是破了皮。此刻,火辣辣地痛。
与那见鬼的血管性头疼相比,这种火辣辣的痛感要轻微得多。
知道牙疼吗?好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钢丝插进你的脑袋里,还不时来回抽动。
我被它折磨得面目全非,痛苦不堪。但也是这种极度的痛苦,可以让我的思维变得
异常敏捷,并且,可以在不经意间触摸到许多已经被遗忘的记忆。
我忽然想到,找出杀害林燕的凶手,也许比掩盖林燕的死亡更为重要。
也许凶手此刻并未远去,他正躲在黑暗的某个地方窥探着我。我的身上发凉,
再次感觉到了危险。
我挣扎着站起来,到外面去检查了门锁,门锁从里面锁上了。我再到几个窗边
巡视,有些从里面拴上了,有些虽然开着,但外面是光滑的墙面,根本不可能让人
进出。我想到了小说里的密室杀人案,本格派侦破小说家们费尽心思构思的故事竟
然就发生在我的身边。
我忽然又想到了故事的另外一种可能性,刹那间,我的冷汗冒了出来,脚底还
有些软。我再次无力地倚靠着墙壁坐到了地板上。
我想到也许真的是我杀了林燕。
我是个选择性失忆症患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意识来决定遗忘一些记忆。如果杀
死林燕是我不愿意面对的,那么,我完全可以选择遗忘这部分记忆。
可是,我怎么会是凶手呢?
我的脸上凉凉的,我抹了一把,知道自己流了泪。我的泪水究竟是因为悲伤林
燕的死亡,还是对残酷现实的惧怕,已经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我从此要面对另
一种我从不曾想象过的生活。
也许,那才是我最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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