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声惨嗥惊醒
许多年前罗成刚进监狱那会儿,身上公子哥的毛病还不少。为这些毛病,他没
少遭罪。洗了俩月厕所,帮一个黑道小混混捏了半年多脚丫子,他便变得非常乖巧
了。后来有一次犯浑,因为家里才送进来的东西一夜间被偷个精光,他叽叽歪歪那
儿嘴里不干不净的。当时没人搭理他,到了这天半夜,他睡得正迷糊,嘴里被塞进
几双臭袜子,他想往外扯,脑袋上就遭了重重一击。后来号友们让他在蹲坑上蹲了
一夜,并不限制他的手脚,他也不敢再扯嘴里的袜子。第二天早上他刷牙工夫长了
又遭管教一骂,心里那个苦呵。就是那次之后,罗成彻头彻尾把自己平民化了,
跟谁说话都和颜悦色,家里再送来东西,不待别人动手,自己先给大家散出去。大
家后来知道了他是个有来头的人,而且出手阔绰,每个月家里送进来的东西简直比
一个号房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大家都想得他的好处,便不再找他麻烦,偶尔碰上他
跟别的犯人有什么冲突,号友也能帮帮他。日子这样过下去虽然枯躁单调了些,但
总算平平安安没出什么事,可自从家里给他找了林红做媳妇,他身上公子哥的毛病
又像冰山样漂着漂着就浮出一角来。
那一角的毛病其实也是同仓的犯人给逼出来的,罗成在不知不觉中就上了套。
每次罗成亲情之夜回来,当晚一定要被大家缠着非常详尽地讲述亲情之夜的所有内
容。监狱里的生活多无聊呵,能听到这样的段子大家比要过年还兴奋。
罗成开始半推半就,后来讲了两次,自己也找到了快感,便在讲述里极尽所能
发挥一番,说得每个人心里痒得要命。大家后来对段子不过瘾了,罗成为了卖弄,
主动提出来拿些林红的内衣来给大家解解馋。
那段时间,林红的内衣成了跟罗成同仓的犯人意淫的对象,一套内衣拿进来没
两天便被整得斑斑点点污秽不堪。罗成就那会儿开始翘尾巴了,晚上下了工,没人
搭理他他还要主动拽着别人讲亲情之夜的事儿。
严格上说他对林红的描述还是挺客观的,漂亮的女人漂亮的身子,可这些话在
号友的耳朵里就有了刻意卖弄的味道。大伙儿心里酸酸的同时,就开始拿眼角的余
光瞥他,他却恍然不觉。后来他在林红那儿没了底气,回来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
说故事说得更卖力了,一唱三叹越讲越有章法。但床上一共那点儿事,你就让单田
芳袁阔成来讲,又能讲出什么新意来。大家便有些腻味他了,但耳朵搁那儿不用闲
着也是闲着,便任由他表演。
罗成渐渐感觉到大家对他的亲情之夜不感兴趣了,但到这会儿他已经控制不住
自己,不讲心里就难受,不讲连觉都睡不踏实。他开始在讲述中加进更多的演义成
份,以期再次唤起号友们的热情。那天晚上他正讲得热情高涨胀,一个号友不轻不
重地阴了他一句:“就你那根玩意儿能翻出这些新花样来吗?”
一般情况下罗成碰上这种事最多自我解嘲地笑笑就过去了,但鬼使神差,那天
他想跟号友幽默一下,他说:“花样是在实际操练中练出来的,要搁那儿闲置几年,
甭说花样,不发霉就已经是好事了。”
这屋里几个人,除了他谁都闲置好些年了,他这样说,其实已经伤了一屋子人
的心。之后的两天里,平安无事,只是大家都有意无意躲着罗成。
两天之后的深夜,这个中队好多犯人都被一声惨嗥惊醒,接下来还有些嘶哑的
叫声像是被什么掩住。大家谁都没在意,知道肯定是哪个仓房的兄弟又在收拾人了。
值班的管教听到声音不能不管,他们赶到六号仓,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一屋人围
着在地上打滚惨叫的罗成,还有一个犯人正用枕头压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叫出声来。
罗成后来让人捎信回家,说以后别再让林红来了,来了也是白搭。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他硬生生让同仓的犯人给打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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