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爱情与友情之间
第六天,我到花店订了一束鲜花,又买了一盒丹麦巧克力,约秀颜晚上出来。
我们见面的地方在学校的花圃,时间是九点半,她刚刚到图书馆自修完。
之前她问过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我的心怦怦直跳,支支吾吾大半天,才胡编
出一个借口,说想推荐她看几本小说。花圃里光线不怎么明亮,她没有发现我藏
在石凳后面的花束和巧克力。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则一坐下,我便滔滔不绝地跟她讲起小说里的情
节。她对我的精彩描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又借机发表一下自己的爱情观,讲
了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或许她已发现,我列举出来的女孩子的优点,和她本
人几乎吻合。
我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喉干舌痛,一看表,才知道十一点了。在女生宿舍
楼下,我们分袂了,不过只有我依依不舍,她“蹬蹬蹬”几步工夫,就消失在楼
梯的转角处。我愣愣地站在那儿,期盼她落下什么东西,从楼上跑下来拿。路旁
的灯光总不像日光,我的身影投在地上,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缩短或拉长,所
以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当晚,雷鸣和郭庆强跟哥儿们出去喝酒,彻夜不归。幸好是这样,否则我拿
着花束和巧克力回宿舍时,一定会被他们问长问短。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晚上,中间甚至坐起来连打自己几个耳光。
程志伟啊程志伟,你怎么这么没用?明明喜欢人家,又不敢当面说出来。这
样下去,你将会有多少个失眠的夜?
可这也不行!如果我向秀颜表白,就等于公开和袁艺决裂,这种有违朋友道
义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
烦闷的我拿起耳机,电台节目的过场,正好响起这首熟悉的歌:……
我的心是六月的情,
沥沥下着细雨。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最后一次想你。
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
再过一天,袁艺就会回来,再不把心里话说出来可没机会了。难道要等一个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痛苦结局?
我下床端起那束鲜花发了一阵呆。不,其实我并没有发呆,我在沉默中为自
己鼓劲——明天一定要拿出“荆轲刺秦王”般的勇气!
第七天,是我心神几乎没有一分钟安定过的一天。校道上,我手持鲜花和巧
克力,守候在秀颜放学的必经之路上。我知道自己像个傻子,用木讷的表情掩盖
住心中的惊惧。路人从旁边走过时,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平均时间决不少于十秒。
我心想:看吧,你们看吧!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家真情表白么?你们就不能
把我看成一根普通的灯柱?
秀颜的身影终于在远处出现,虽然只是个小黑点,可我认得出她走路时曼妙
的身姿!直到眉目完全看清楚时,她愣住了,因为瞅见到我手里拿的东西。
她莞尔一笑,问了我一句:“哎?今天穿得挺帅哦,在等女孩子吧!”
她那低沉的声音,居然听在我耳朵里,是多么的温文尔雅和清脆悦耳!
我极不自然地笑起来:“呵,呵……有点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
什么。
“那我祝你成功啰!”她再次投来一丝微笑,转身便走。我连忙叫住她,拉
她到一边去。眼见过路的人越来越多,刚才那份自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兜个
圈儿跟她说,自己看上了一个女孩,却不知道如何向她表白,如今正承受着咫尺
天涯的痛苦。
她又笑了,和我找了张石凳子坐下,耐心地跟我聊起这个子虚乌有的女孩。
她教了我很多窍门,例如可以写一封信试探对方的口气,或者直接聊天,旁敲侧
击打听对方的意思,接下来还有许许多多会让女孩子感动不已的招数。我本来听
得津津有味的,后来才醒悟过来:这些不正是当初袁艺追求她时用的招数?我不
由得产生厌恶的情绪。
不知不觉已中午一点,人们早吃过午饭,回宿舍休息去了,而她和我还在绵
延着那个越来越乏味的话题。我见周围没什么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秀颜,
其实我喜欢很久的那个人是你。”
她当场吓呆了,而我居然看见她瞳孔一下子大了好几倍。她战战兢兢地说:
“程志伟,你……你别这样……”
我哀求道:“一直以来,我都不敢正视你,只能在一旁偷窥。我觉得好辛苦!
尽管你是袁艺的女朋友,可我不能自欺欺人,把对你的感觉永远收于心底。我不
能白白让你从身边飘走!”
她惊慌失措,眼里开始有泪水在打转:“你……最多是我……我的好朋友…
…”
“秀颜,我不想只做好朋友!”
“可我是袁艺的……”
“我不管!只要你和袁艺一天没结婚,我还有争取的机会。就算将来你们结
婚了,我仍然会守候着你,等你回头!”
“你……你怎么可以强人所难……”她用力挣脱我,“你这样做对得住你好
朋友么?”
“如果不考虑这个因素,你会接受我么?”
“我……今天的事太唐突,太不可思议了……”她已心乱如麻,按捺不住扔
下我离开了。
当时,有谁知道我心里多么的难受!然而我一直在忖度着“唐突”这两个字,
似乎它们还能带给我一丝希望。
袁艺当晚就坐飞机回来。行李一放下,便迫不及待地到女生宿舍找秀颜。我
心很慌,秀颜一定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他。我不敢呆在宿舍,生怕他一回来,会和
我大吵一架,甚至……不想了,出去找个酒吧,度过这忧心忡忡之夜。
青岛不像上海那些大城市,晚上八点街上已空荡荡的,要找个酒吧,真可谓
千辛万苦。我溜进的那间,听说是香港老板开的,还不到三个月。里面不要说人,
鬼也找不到几个。但这样正合我心意,我就是想一个人喝闷酒。不知不觉,酒吧
要打烊了,一付账,再问问酒的单价,才大吃一惊:自己足足喝了十一支啤酒!
我从来没这么疯狂过,条件反射之下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嘴一张,吐得一地都
是秽物。
我恢复神志的时候已在医院,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袁艺。他说,我把他的CALL
机号码告诉酒吧里的侍应,然后侍应就CALL了他。
——天啊,这事我完全记不起来。
他一看到留言,便跟值班的门卫说要出校门。半夜三更,门卫哪会放他,于
是两人吵了起来。他怕误事,最后硬冲出去……
我越听越感动,无奈心中的不安仍未消去。我问他,秀颜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他一听十分惊诧,我马上换了话题,因为我知道秀颜什么也没说。
出了那件事,我们俩的名字便在系里张了榜——公开批评警告。系主任专门
为此召集整个系的学生开了一次会。而袁艺似乎没把事情放在心上,一味跟我说
了很多安慰的话,其中大多是问我是不是感情上出了问题,以及叮嘱我以后不许
再喝那么多酒。袁艺是个很讲哥儿们义气的人,这次我明显感觉到了。
不到一个月,又轮到雷鸣摔断脚要住院,袁艺几乎天天到医院里看他,有时
自己抽不了身,就吩咐秀颜代他去。他是广东人,很注重“汤水”,在雷鸣住院
期间,他天天在宿舍熬汤。平日,大家都认为雷鸣和郭庆强不过是供他揶揄取乐
的小丑,直到患难当前,才看出他对二人同样是有情有义。
有件事情,我心里感到很不舒服。有一次,秀颜不小心打翻了给雷鸣熬的汤,
袁艺将她从头到脚责备一番,那时我正好在场。因为之前的尴尬未消,我没有上
前说几句调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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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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