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志伟昨夜没怎么睡好,上床后醒了大约两个多钟头也没有睡着,那元青花
龙纹玉壶春瓶始终萦绕在他的脑际,似乎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令他有些儿心神
不定。但到底是哪儿不踏实,他也说不上来。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在恍恍惚惚
中,他把那花瓶捧在手中欣赏,突然一个不小心竟让那花瓶跌落下来,在地板上
砸个粉碎!他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慢慢定下神来,心想还算好,不过是
一个梦而已。可是,他再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奋斗经历。15年前,也就是1991年,他毕
业于医科大学的中药专业,被安排到市医药公司药材部工作。由于他专业精通,
工作勤恳,且又为人谦和,与上级及同事们关系都很好,于是在四年后便被提升
为药材部副主任。他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虽说是与发财无
缘,但却也衣食无忧。可是到了1999年,他的一生发生了巨大的转折。当时本市
一位药材商人朱大富通过熟人找到了他,提议与他合开一家医药贸易公司。朱大
富熟知各种药材的进货渠道,但在销售方面力不从心。而王志伟既然在市医药公
司工作多年,又是作为国企的医药公司的药材部副主任,与本地及附近各医院、
各药店都非常熟悉。倘若他们两人联手,岂非天作之合?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王志伟经过慎重考虑之后,终于未能抵挡住巨大利益的诱惑,一幅宏伟的商业蓝
图出现在他的眼前。于是他决然辞去公职,与朱大富一起开办了伟富医药品贸易
公司。公司成立之后,也曾确实抓住了几次大的机遇,挣了不少钱,公司的资本
与规模不断膨胀。可是近几年,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于同业者的恶性竞争,
药材贸易的利润越来越微薄,几乎已经面临亏损的边缘。看来,必须及时抓紧时
机,改弦易辙。可是到底怎么办才好呢?他自己心中还全然没有底。
反正是睡不着了,他就干脆起来。他看了看钟,才五点多,还早着呢!他从
书架上拿了一本《元明青花瓷器》,坐在沙发上读了起来。他又想起昨日下午收
下的那件元青花龙纹玉壶春瓶,其造型具有典型的元代风格,侈口外卷,细颈,
坦腹,与宋玉壶春瓶相比曲线增大,更加俏丽优美。瓶体上所绘的五爪龙纹具有
明显的元代特征,龙身细长,疏发,火焰状龙尾,细颈,看上去极其凶猛,体现
了元代蒙古民族的强悍与霸道。再看那青花色泽,呈色青翠,青料凝聚处有深青
色下凹斑点,理应是波斯进口料,属于典型的至正型青花。而且,瓶底部的釉胎
交接处有明显的火石红,而火石红正是元、明两个朝代瓷器的重要特征。那瓶上
的种种特征与手中这本书中所述完全一致。像这样的元青花珍品,真是难得一见,
自己能够有机会把玩三个月,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读了一会,他又想起刚才的那个梦,虽说那只是一个梦,但他心里总是觉得
很不舒服,会不会是预兆了什么呢?他也曾想过是否要打个电话给陈玉才,问一
下昨夜办公室里是否一切平安,可是又怕别人笑话自己无事生非、大惊小怪,还
是算了吧。
上午8 点,他准时到达总经理办公室,陈玉才正在为他泡茶。
“昨晚辛苦你了,睡得还好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房间西侧那铁
皮文件柜的门。那柜子没有任何变化,柜门也锁得好好的。
“噢,睡得还好,一夜平安无事。”陈玉才笑嘻嘻地答道,同时从衣袋里掏
出那文件柜的钥匙,交与王志伟。
王志伟打了两个业务上的电话,然后用那钥匙去开那铁皮文件柜的锁。但令
人奇怪的是,钥匙插进去后,任他左转右转,竟然开不开。他又反复试了几次,
还是开不开。他心里不免有些儿发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陈玉才拿错钥匙
了呢?还是锁坏了呢?
“你没弄错吧?是这把钥匙吗?”王志伟皱着眉头问道。
“是这把钥匙呀,没错。”
陈玉才赶忙过来看了看钥匙,正是那把钥匙,那钥匙圈上还拴了个有机玻璃
的小牌牌,怎么会错呢?陈玉才又拿过钥匙,自己试了试,可还是不行。真是怪
事,难道是锁坏了吗?可是,昨天傍晚还好好的,怎么说坏就坏了呢?该不是晚
上睡觉时不小心压弯了吧?可是看看钥匙也没有变形。
“昨晚我走之后,你自己开过这锁吗?”王志伟问道,他面露愠色。
“没有,你昨天傍晚离开之后,我从未打开过。”陈玉才赶忙辩解道,他心
中已经有些儿惶恐。昨晚王志伟回家后,陈玉才的确曾想过把那花瓶拿出来好好
欣赏一下,因为他一直在想,那200 多万元的宝物到底有什么名贵之处呢?可是
他没有那样做,因为他一贯胆小谨慎,万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是一辈子
都赔不起的。
“既然如此,大概是锁坏了,怎么办呢?”王志伟的脸拉得很长,满面不高
兴的神色。
“花瓶在里面,千万不能莽撞。无论是用螺丝刀去撬还是采取别的办法,恐
怕都有可能伤及花瓶,看来要找一个锁匠了。”陈玉才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陈玉才很快就从电话簿上查到了一个开锁工匠的电话,大约半小时后,锁匠
到了。不愧是专业人士,那锁匠略略观察了一下之后,从他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根
很细的钢丝在那锁洞里稍微折腾了一会,竟然从中取出了一根极细的铜丝,原来
是这东西在作祟。奇怪,这细铜丝怎么会进入那锁洞里去呢?障碍既已去除,锁
便可以打开了。可是,当那柜门被打开之后,他们惊异地发现,那里面竟然空无
一物!
元青花龙纹玉壶春瓶不见了!
陈玉才立时吓得面如土色、骨软筋酥,只觉得冰冰冷的汗沿着脊梁骨往下流
淌。他望着王志伟那铁青的面容和愤怒的目光,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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