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刘德云最近两天颇有些心烦意乱。因为近几日从各个方面得到的消息都表明,
警方已经怀疑白得才是玉壶春瓶窃案的窃贼。据说,昨日下午,警方已经到桃津
巷24号白得才的舅舅家里打听过白得才的去向;而且,经常与白得才在一起鬼混
的几个小瘪三也都遭到了警方的盘问。所有这一切都说明,白得才已经成为玉壶
春瓶窃案的主要嫌疑人。刘德云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9 月13日便吩咐白得才
立即离开本市而远走高飞,否则现在恐怕已经落入法网了。
他又想道,这次由他与姐夫二人共同设计的诈骗方案可谓是独具匠心,天衣
无缝,怎么可能会被警方轻易破解?交给王志伟的那玉壶春瓶是半年前从江西某
处买的高仿品,仅仅花了520 元!只不过买回来之后又进行了种种作旧处理而已。
刘德云从事古玩业已经多年,对于赝品做旧具有较丰富的经验,在平日的生意中
也常常使用。比如,对于新烧制瓷器表面的较强光泽(古玩界一般称之为“火刺”),
刘德云就有好几种比较有效的方法加以做旧,使之看起来就像是几百年以上的老
玩意儿。这次买来的高仿品玉壶春瓶,他就曾化了不少工夫。他首先是用一定浓
度的氢氟酸溶液轻擦器表,再用烤烟灰长时间地涂擦。这样一来,新瓷表面的光
泽大大减弱,并出现老玩意儿才有的烟黄色痕迹来。这样还不够,他再用一些从
古墓中取来的泥土,加入少量蛋白搅拌均匀,将那玉壶春瓶又埋上好几个月,那
土锈斑痕就牢牢地粘附在器表了。若非对元青花鉴定特有经验之行家,绝难识破。
为了使王志伟对那玉壶春瓶赝品不致怀疑,他首先将那赝品进行拍照,然后专门
印制了一幅图片,那图片与宝得利拍卖行的图册无论是形式还是色彩都极其相似,
然后将那图册的第13页换了下来。这种诈骗方法,恐怕在世界诈骗史上也不曾见
过吧?而且,指示白得才砸碎玉壶春瓶,这大概也是警方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吧?
因此他想,倘若警方抓不住白得财,就不可能知道这一切真相,也就没有任何对
自己不利的证据。只要自己死咬着说那天送给王志伟的玉壶春瓶就是从拍卖行购
买的,谁又能推翻呢?即使王志伟心存怀疑、说那玉壶春瓶是假的,也是空口无
凭。好在白得财已经将那假图册一起偷走,谁又能证明自己给他的图册是假的呢?
但是,他还是有一些儿担心。万一白得财被警方抓住,自己与姐夫的阴谋岂
不是要暴露?白得财是人证,假玉壶春瓶是物证。物证已经毁了,但还剩下人证。
那么,仅仅靠人证能够给自己定罪吗?
他清楚地明白,其实还有一个物证,那便是元青花龙纹玉壶春瓶的真品。幸
而自己一向思虑周密,有先见之明,早在两个礼拜之前已经把那宝贝藏到自己在
西郊外萝花村的姘头家里去了。那姘头叫王桂花,她的男人11年前外出打工时因
车祸致死,她从23岁就成了寡妇,与一个2 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她与刘德云的相
识还是9 年前的事。当时刘德云下乡收购古董,那日因为口渴而到附近的农家讨
口水喝,于是便与王桂花邂逅相遇。那王桂花虽是庄户人家的女人,但却十分伶
俐,而且颇有几分姿色。见刘德云是城里来的老板,更是樱唇含笑,俊目流盼。
而刘德云见她体态丰腴,性格温柔,别有一番情趣,对她也倒有几分喜爱。不久
后,那王桂花的家就成了刘德云的外室,每月都要去几次。她们娘儿俩现在生活
上完全依靠他,对他当然是忠心耿耿。最最重要的是,他与这姘头的关系城里根
本无人知晓。想到这儿,他的嘴角边不由得现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因此,现在惟一使他感到不踏实的是,那白得才会不会被警方抓获。关于白
得才,刘德云是很了解的,否则也不会让他参与这次的诈骗行动。白得才天生是
一个好吃懒做的瘪三,他喜欢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钱,另一样是女人。以前,
每当他偷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会卖给德云古玩轩。虽然价钱比市价便宜得多,
但是安全,因为德云古玩轩决不会在本地销售那些赃物。正由于他们双方长期以
来具有这种不正当的合作关系,所以刘德云偶尔让白得才去干一些非法的勾当也
不必担心被他反咬一口,因为白得才有更多的把柄捏在他手中。9 月13日上午,
白得才把一包玉壶春瓶的碎片与一本图册交给刘德云,换取了2 万元现金,满心
欢喜地到外地寻欢作乐去了。临走时,刘德云再三关照他在外地多住一段时间,
不要急着回来。可是,他心里非常明白,像这种人渣,根本就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只要钱花光了,肯定还会回来向自己要。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话筒。
“刘经理吗?我是白得才。”
“你有什么事情?”刘德云有些不耐烦,他心里恨恨地想道,肯定是这家伙
在盗取玉壶春瓶时露出了什么破绽,才让警方察知一些端倪。
“我想回来一趟……”从电话那头传来白得才那吞吞吐吐的声音。
“你想找死?现在警察正要抓你,不能回来!”刘德云狠声恶气地说。
“可是,我的钱花光了,不回来怎么行呢?”白得才强辩道。
“这才几天,两万块就花光了?你这个混蛋!”
“赌输了……”
刘德云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直跳,但是,他是一个城府甚深的人,他深知,现
在必须把白得才稳住。他思忖了片刻,缓声说道:
“你暂时不要动,我稍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如果不让我回来,你就赶快汇钱过来,我不能再等了!”
“今日下午给你答复。”
放下电话,刘德云站了起来,铁青着面孔走到窗口。他点燃了一根烟,望着
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怎么办?倘若白得才行动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警方又如何能够破解如此高
明的骗局?那200 万元岂不是已经安然装入自己与姐夫的囊中?警方下一步会干
什么呢?作为物证,假图册与玉壶春瓶赝品皆已被销毁,而那真品既然被藏在王
桂花的家里,警方自然是不可能找到。因此,警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白得
才。如果抓住了白得才,事情的真相将立刻大白于天下。
既然如此,现在千万不能让白得才回来!
但是,白得才不回来难道就安然无恙了吗?由于玉壶春瓶一案涉及金额巨大,
警方必定要大力寻找。现在网络发达,倘若警方在网上发出通缉令怎么办?如果
白得才能够隐姓埋名,即使警方发通缉令也未必能抓住他。可是,那家伙可不是
个省油的灯!稍微有点儿钱他就会大肆挥霍。下赌场、嫖女人是他的最爱,而这
两个场所都是警方最最注意的。如果白得才落入警方之手,他肯定会将一切和盘
托出,自己作为诈骗案的主犯必然难逃法网!
不行!必须作出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如果设法使得白得才从此永久性地销声匿迹,那么,警方将永远抓不到自己
的把柄。即使他们怀疑自己是元青花龙纹玉壶春瓶诈骗案的主谋,可是,他们既
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又能奈我何?
当然,如果决定杀死他,也是不难的。只要略施小计,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置
他于死地。但是,关键问题是,白得才至今为止是否已经将玉壶春瓶窃案的真相
告诉了他的舅舅或者是什么狐朋狗友呢?他有没有什么姘头呢?虽然当初让他去
干这件事情时,曾千叮万嘱要求他保密,但是像他这种狗才,哪里有信用可言呢?
如果现在将白得才杀死,再藏尸于一个隐秘的场所,比如说,埋到荒郊野外,会
不会被警方很快找到呢?倘若白得才的尸体被发现,他的舅舅与狐朋狗友或许会
向警方说出他们知道的一切。这样一来,警方就会将杀人案与玉壶春瓶窃案联系
起来,而自己与姐夫将成为首要的杀人嫌疑犯。即使警方暂时尚未抓住自己的什
么直接把柄,自己也将长期受到警方的怀疑,这对于将来的生意是极其不利的。
因为刘德云深切地明白,他的生意一直是处于灰色地带,也就是在合法与非法之
间徘徊。倘若总是处在警方的注意之下,那还怎么做生意呢?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既要杀死白得才,又要为自己提供不在犯案现场的
证据。如此,即使白得才曾将玉壶春瓶窃案的秘密告诉什么狐朋狗友,而该狐朋
狗友又已经报告警方,但是如果自己能够提供不在案发现场的确切证据,那些小
瘪三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这样,警方就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自己,说不定还会
怀疑是其他什么贼人见财起意、杀死白得才而夺走了元青花玉壶春瓶呢!这才是
万全之策!
可是,要想达到这样的效果,怎么办才好呢?
刘德云苦苦地思索着。
他突然觉得手指头有些儿烁痛,原来是香烟已经快烧到手指头了。他突然看
到有一个小甲壳虫在他面前的窗玻璃上爬行,他用那正在冒烟的香烟屁股朝着那
甲壳虫狠狠地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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