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篇 离家出走
“木下伸子当着我面前跳楼死了。”村井说。“自那次以后,我一直耿耿于怀。
我事前曾跟她交谈,居然什么也没察觉。”
“那是因为……”
“不,我自己很清楚。对学生来说,教师只不过是一条通道,我们无法走入每
个学生的内心。可是,当时那孩子想寻死,而我竟完全没察觉到。”
说着,村井叹一口气。
——绫子、夕里子,还有国友,他们不晓得对这位教师说些什么才好。
这里是佐佐本家的寓所。
由于在医院里无法详谈,而国友要送夕里子她们回家的关系,结果就把村井带
到这里来了。
“请。”绫子端茶上来。
“谢谢,不客气了。”村井嘴里说着,一转眼就把茶喝光了。
“我当了老师好久,直接面对学生自杀却是第一次——时间过得愈久,愈是挂
在心上,比当初更甚。”
“关于木下伸子自杀的动机,是否知道什么?”国友问。
“不——当然,校方也做了各种调查。可是怎样查也不会知道死去的人的内心
世界啊。”
村井看上去是个非常认真的教师。不过,安井和美被人从大学的楼梯推跌下来
时,一名女学生所窥见的男人若是村井的话——就必须用另外一种眼光看村井了。
“——听闻安井的性命无大碍,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村井说。
“村井先生。”国友冲口而出。“你去见了安井和美?”
“不,还没见到——我接到通知说她要见我,于是打电话去,才知道她受了伤。”
“接到通知?安井和美的?”
“是的——不是直接告诉我的。”
“怎么一回事?”
“今天上完课回到职员室时,事务员给我留下了一段和美的说话。内容是‘关
于木下伸子同学的事,有话要谈,请给我电话’——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何安井
和美现在来联络我,不过我肯定她和木下同学相识,想到她可能知道什么时,我就
打电话到她家了。然后得悉那宗意外……”村井顿了一下。“请让我知道,警察出
面的话,是否意味着有犯罪的可能性?”
“呃……是的。”国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覆。“因为好像是有人推倒她的。”
“——是吗?”村井皱起眉头。
“有什么头绪吗?”
“不……也不算是头绪——”村井吞吞吐吐的。
“任何琐碎的事都可以。如果想到什么的话,请说出来看看。”国友挺前身子。
“不管怎样,只要安井恢复意识,一切就会搞清楚的。”村井含混地说。“真
是打搅了。”他起身。“有事请随时联络我的学校好了。”
说完,他匆匆回去了。
“他还保留什么哪。”国友摇摇头。“为何不把所有都说出来呢?难道刑警也
没信用吗?!”
“我信你呀。”夕里子吻了一下国友的脸。“肚子饿了吧?我去煮点东西吃。”
“求之不得啦。”国友有点脸红。
就这时候,有个尖声说:“整天黏在一起干什么?”
“珠美!突然间干什么嘛。”夕里子光火了。
“珠美,起码说句我回来了才对。”绫子表示意见。
“世上有些人为了面子无光的想法而不让自己的亲人吃饭。”珠美把书包扔到
沙发上。
“珠美,即使那样,也不至于要粗鲁对待书包呀。”绫子说。
“那个我懂。”珠美坐在沙发上。
“怎么啦?发生了令人生气的事吗?”国友平静地说。
“可是——”
“夕里子,珠美如此生气,一定是遇到相当可恶的事,因为珠美是个好女孩啊。”
珠美飞快地瞄了国友一眼。
“了解我的只有国友哥一个。”她撅起嘴儿说。“让我取代二姐,跟你结婚好
不好?”
这句话又叫夕里子气得七孔冒烟……
“原来如此。”国友边吃饭边点头。“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夕里子,珠美不
是心地很善良的女孩么?”
“还好啦。”夕里子说。见到珠美吃饭的样子,她估计珠美生气的一半原因是
肚子饿。
当然没说出口。
“好可怜啊。”同情心重的绫子一面吃一面忍住眼泪说:“难道没有人为她做
点什么吗?”
“这个……我们家可不是大富大贵,再加上又有三个食欲旺盛的女孩在。”夕
里子说。
“添饭。”珠美唰地伸出空碗。“只要从那个‘舅父’处挤出更多钱来就行了。”
“他怎会拿钱出来呢?”
“听他们的情形是不可能的了。”珠美点点头。“不过,她是他的亲姊姊啊。
不管怎样为遗产的事吵架都好,生病的时候嘛……唉!住院以后,他没去探过一次
病咧。”
“那种事并不稀奇。我知道有对感情很好的兄妹,父亲死后,得悉他有一千万
左右的储蓄。兄妹俩都结婚了,结果全家人一起争财产。最后,妹妹一家放火烧了
哥哥的家,把哥哥一家人都烧死了。”国友说。
夕里子摇头叹息。“好讨厌的故事,叫人无法相信别人。”
“夕里子,这又不能一概而论。有人不能信,有人可信呀。而且,那对兄妹的
情形,可能是哥哥的太太生大病入了院,需要一大笔钱呀。而做妹妹的可能失了业,
连孩子的零食也买不起呀。”绫子说。
国友微笑了。
“这番说话有绫子的一贯风格——即使实际上不是这样,光是这样想的心就够
了。”
“不过,我还是不能原谅那女孩的舅父。她父亲杀了人,居然不让她吃饭,太
过分了。”说着,珠美望望空了的碟子。
“——吃得那么饱,好像很过分似的。”
“都吃了,别说那个啦。”夕里子调侃。“——还要不要添一点?”
“嗯……”
珠美战战兢兢地递出自己的碟子。
“咦,电话。”
绫子这样喃语,并拿起了话筒,只不过是完全的巧合。
换作平时,半夜接电话的,是夕里子的工作。并非她想这样,而是三姊妹中最
快醒来的总是她的缘故。
尤其现在是凌晨三时,平常的绫子和珠美都在沉沉大睡。
可是只有今晚,可能晚餐的菜有点辣,而又是绫子爱吃的,于是多吃了点。这
样引致她睡到半夜口渴,于是起来想喝杯水时,电话响了。
“——喂——喂喂!”
半睡眠状态的绫子,因着对方一直不开口,开始觉得刚才电话响会不会是做梦。
“喂,哪位——”
“呃——”对方总算想说什么了。
“喂喂?”
“呃……没什么。”
咦,这个声音——绫子似乎在哪儿听过,然后自然地说了出来:“不要收线—
—你是不是凉子?神代凉子,对吗?”
“嗯。”迟疑片刻后,对方用病弱的声音说:“珠美……睡了吧。”
“是呀,我是她大姊绫子。”
“啊,你好。晚上好……”
“去叫珠美好吗?不要紧的。她和我不同,不是血压低。”
“不……这个时间,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不过——你从哪儿打来的?”
不可思议地,绫子的眼前浮起凉子在某处的公共电话,在寒冷中颤抖着打电话
的情景。绫子不禁反问自己:“我难道有超能力?”
“——可以吗?”
“嗯,你在哪儿?”
“舅父家附近,我是跑出来的……”
掉了一个辅币下去,听见讯号声。
“在哪儿?告诉我地点。”绫子说。
“呃……A町的三丁目讯号处。这里可以见到红绿灯……”
“A酊的三丁目吗? 等等——不写下来记不得的。”绫子连忙记下来。“——
好,你在那讯号灯附近等我。我去接你,懂吗?”
“真抱歉,我——”
“待会再说好了,你等着哦。”
“是。”她稍微恢复一点朝气地回答。
绫子拿起便条。
“A町的三丁目——在哪一带呢?哎,算了。”她喃语着想出玄关——“不行!”
她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睡衣。
换衣服时想着, 如果“A町三丁目”很远的话,就必须搭计程车了,而且需要
带钱。
——实际上,今晚的绫子的确有点“反常”。
出到外面,马上叫到计程车,而且先问司机:“你知道A町的三丁目吗?”
“晤,就在我家附近。”司机说。
绫子首先松一口气,万一他问“在哪一带”的话,她是完全答不上来的。
只是——地方比她所想的更远。
在深夜的空路上飞驰了三十分钟,终于来到那个讯号灯前,而米表则叫绫子的
心跳个不停。
计程车停了,绫子从车窗探脸出去时,神代凉子从暗处奔了过来。
“好极啦。花了不少时间才到——怎么啦?”绫子瞪大了眼。凉子的睡衣上面
只加了一件开襟毛衣,脸白白地发抖。
“上来——裸足?”
“抱歉……”
半夜温度相当低。凉子冷得全身发抖。
“会感冒啊,脚是不是受伤了?”
“快——开车。”凉子惊怯地说。“万一舅父追来……”
“你说什么?”
“半夜……我醒来,舅父钻进我的棉被来了。”凉子颤声说。“我不顾一切地
把他推开……只拿了毛衣就冲了出来。”
“已经没事了!放心吧。”绫子用力搂住凉子。“司机先生,请你尽快回去公
寓。”
“不要紧吗?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不,先回我的公寓。”
“好吧。”
司机也察知了大致情况的样子,回去的路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回到家里,夕里子站在玄关。
“姐姐?你到哪儿去了?真令人担心!”她皱起眉头。
“——咦?”
绫子把凉子带到屋内说。“夕里子,把国友叫来。可以叫他帮我开枪打死这女
孩的舅父吗?”
绫子用平时淡淡的语调这样说,夕里子哑然。
“呀!对了。在干这事之前,先到下面的计程车。”绫子补充说明。
“是否安装了炸弹?”
“我还没付钱啊,你下去替我付。”
当然,夕里子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
郁子的侦探小屋出品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篇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