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花
一束淡粉色的光芒投射到灵山寺里一堵背光的墙上,繁星一般。
灵山寺里几位游客被其中散乱的几点繁星射中了眼睛,还没等他们分清光的来
处,那光亮已经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也有游客无意间注意到了墙上被星光刹那照
亮的几个斑驳的字——阿弥陀佛。
这束光来自于身着真丝唐装的廉莲头上,确切地说是来自于她头上那枚红荷水
钻簪子。这枚簪子是她无意间在凤凰商场看中的,为了让它派上用场,她一改过去
披长发的习惯,学会了用簪子挽髻,有时她会挽很正式很高难度的那种发髻显出一
些成熟的端庄,偶尔也挽很随意甚至很懒散的那种发髻显出一些非主流的味道。
而此时的她正挽着很随意的那种发髻,但她并不知道簪子反射着比平时还要璨
灿的繁星之光,甚至投射到了远处阴暗的墙上。
灵山寺,离城区有五小时车程,寺外有棵千年古柏已经被缠上了一圈圈子红细
绳,寺内有口千年古井和古钟是镇寺之宝。传说净瓶观音用井水精炼成净瓶之水,
再用杨柳枝蘸净瓶之水浇灌柏树,让柏树历经千载不毁;观音还用玉指弹拨过古钟,
钟顶留有她修长的指印。古寺古井古柏古钟让这里长年香火旺盛佛烟缭绕祥云聚集。
现在正值五一长假,那盛况更不用多说,廉莲和李加芸也就不小心在这寺庙里走散
了。有人说五一出行是受罪,有人说节日就该有个热闹样,如此争论就好比争论城
市车辆多好还是车辆少好,反正车是想坐的,节日是想过的。
廉莲有十余年没来这里了,感觉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特别的变化,仿佛回到了
十年前。那时人们腰间不时有BP机响起,现在她听得见各种手机铃声响起。
也许就是在这晃忽的回忆中,她离开了在香炉前上香的好友李加芸,来到了一
幅隶书楹联前——莲子穿心苦从身上过,杏儿去核难不胸中留。廉莲最为欣赏那古
色古香的隶书体,在压扁的形状下也张扬着它不可一世的飘逸,一笔一画柔中带刚,
有水袖的风骨。她在寺庙里欣赏过很多工艺精湛含意深刻的楹联,但能记起的还真
说不出一二了。
李加芸在香炉前上完香后直接前往另一所大殿请菩萨保佑去了,她虔诚得忘记
了身边还有个叫廉莲的人。近来她感觉很不顺,感情上正在考虑离不离婚的问题,
工作上刚因一次迟到加倍扣发了奖金,身体上不是发烧就是过敏,连打麻将也是一
败涂地。在这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时期她极需谁来救助她一把,不然她快崩溃了,她
相信只有观音佛祖之类的神灵才能救自己于苦海之中了。五一节到灵山寺拜佛就是
她坚定不移的主意,所以庙外的古柏树上有她诚心系下的一条红绳,哪怕在密密麻
麻的红绳中丝毫不起眼;她还打算在庙内的功德箱里处处留下自己的功德,哪怕很
微薄。她相信在这里沾上佛祖恩赐给她的祥气,那些死皮赖脸附在身上的霉气就会
魂飞魄散。
李加芸因同事吴雨婷失言没有陪她节日同行而偷偷地不愉快,一路上忍不住会
抱怨几句,比如自己放弃一切都会陪她逛街,再不情愿也会陪她打网球,上班总为
她端茶跑腿什么的。廉莲直笑她是称职的贴身秘书,问她为什么那么殷情?李加芸
说不知道,反正习惯听她的话。问她何必介意吴姐失约呢?李加芸说肯定不是为了
陪她老公和儿子,而是她打牌正风光着,怕我的霉气坏了她手气。问她如果吴姐来
了又怎么样?李加芸说我就不会逼你来了嘛。
廉莲当初也没想到五一节会到灵山寺来,更没想到会和李加芸同行。事情的起
因还得从她就职的红才妙广告公司说起:近期公司正筹备参加市里组织的一个“移
动杯”反腐倡廉公益广告大赛,这次大赛的特别之处不是它的主题而是赛后的恩泽,
因为大赛的一项奖励让各广告公司兴奋至极——获奖等级最高的广告公司全权代理
制作城区获奖广告!公司洪经理对大赛相当重视,宣布公司内部参赛者可以请三天
带薪假创作,如果主创的设计作品获奖会视情况得到他的重奖;除此之外,若有外
来创作者前来包装参赛作品,只要以“红才妙广告”选送的名义参赛就一律免费包
装制作,奖金归作者本人。
在这强大的诱惑下,廉莲自然想试上一试,比如拍摄一点与廉政有关的图片进
行后期处理什么的。但她一直遗憾只有部低档的凤凰机械相机,拍出片片不容易加
工处理。为此她向李加芸借数码相机,因为她表叔是开影楼的,她那里有淘汰下来
的好相机。李加芸好似久旱遇到甘霖就顺水推舟地提出了陪她外出拜佛的条件。
廉莲最反感谁和她讲条件,看在有外出采风找灵感的机会也就勉强同意了,反
正男友汪澈节日要加好几天的班。
廉莲绝不在寺庙里摄影,以前她在所有寺庙里摄过的影全都没有图像,她相信
犯了忌。在参赛这个节骨眼上她更不想犯什么忌。所以刚才在寺里一个长有青草的
方形大水缸前,她看见寺庙的屋檐一角清晰地倒影在水里,上面还停着一对鸽子,
她好想拍张别致的寺庙小品,最终还是放弃了。李加芸见她站在水缸前发呆,就站
在她的角度看了看说:“就一堆硬币在水里,有啥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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