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春秋

　　一年后廉莲已有了一个女儿，小名然然。为了方便哺育，她把头发理成短发，
那枚簪子放进了首饰盒，代替簪子的是发际边上一枚蝴蝶形的小发夹。

　　理了短发并没减少女儿带给她的劳累，白天虽然有双方的父母轮流前来照顾然
然，但是晚上多半就只有廉莲一人照顾她了。然然总爱白天睡晚上玩，以至于好多
个晚上廉莲在女儿的摇篮边摇她睡觉却把自己给摇睡着了。女儿的啼哭声时常从梦
中传来，她仿佛看见汪澈从床上起身去抱孩子，但是啼哭声又总是把她最终吵醒，
只见汪澈酣睡如初，女儿哭得泪流满面，她知道自己产生了幻觉。汪澈是不会被啼
哭声吵醒的，想起生女儿那几天的事廉莲已经不再指望他晚上照顾女儿了。

　　然然出生的第二晚她躺在医院床上动弹不得，因为做的剖腹产。陪产的汪澈在
房间的另一个空床上睡着了，女儿哇哇的啼哭声吵不醒他，她大喊汪澈也是枉然，
她扔水果指望砸醒他也不成，最后她给他拨了个电话，汪澈一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
就醒来了。这让廉莲懊恼不已，有时她会开着玩笑对汪澈说：“也许哪晚我被人杀
害在你身边你都不知道。”汪澈无可奈何地说：“我也没法呀，也许别人半夜把我
从床上抬到外面扔了我也不知道。”

　　汪澈在家里象被孙悟空施展了瞌睡虫法术一般，只要在沙发上坐上一会儿就会
倒着，如果疲倦了，那么倒着一会儿也就会睡着了，即使这么休息般地睡了一两小
时，晚上依然可以一觉睡到天亮，除非啤酒喝多了。有了然然廉莲不得不提醒他，
父母是孩子的榜样，不要在然然面前总那么倒着，懒虫似的。汪澈说然然那么小，
懂什么？廉莲说潜移默化如同水滴石穿，影响力是很大的。汪澈不以为然。

　　汪澈不以为然的还有吸烟。汪澈的父亲喜欢喝酒吸烟，他也就青出于蓝胜于蓝
了，父亲抽红梅时他就抽红塔山，父亲抽红河时他就抽云烟，他自称喝的茅台、五
粮液、国窖比父亲还多，反正没有别的可炫耀就拿烟酒来比试。

　　汪澈戏称香烟是他和廉莲的红线，因为他在书店初遇廉莲时就正在吸烟，廉莲
抱怨他在公众场合吸烟不料把书店管理人员吸引过来了，书店要罚汪澈十元的款，
汪澈就现场和书店理论他们有没有资格对吸烟罚款的问题，同时也牵出了书店对
“偷一罚十”的合法性问题。这个争论上了第二天的晚报，公开的结局是汪澈向书
店道了歉，书店撤消了店里所有罚款的提示牌。而隐性的结局却是汪澈和廉莲相识
相恋了，为了让廉莲开心，汪澈果断地戒了烟，朋友们笑话他被爱情这凡药给治了。
结果这个让廉莲心存佩服的决定在有了然然后轻易就瓦解了，汪澈说现在不存在优
生的问题，可以卷烟重来。廉莲大呼上当，就象爱情这针麻醉剂被婚姻这针清醒剂
给催醒了。

　　一天晚上，汪澈在门外敲门，廉莲一听他上楼的沉重脚步就知道他醉了酒，她
把然然放在床上去给汪澈开门，把他扶到了沙发上。就这一会儿功夫，只听“咚”
的一声从卧室里传来，随即就是然然的哭声。

　　廉莲跑去一看，然然已经摔倒了地上——她会翻身了！廉莲抱起然然一边轻轻
拍她一边埋怨汪澈早不回晚不回的。汪澈则怪她办事不牢。廉莲气得一声不吭，也
不理汪澈叫她泡杯浓茶的请求。

　　“给我泡杯茶——”汪澈又大声地喊。

　　“你醉了——，我累了——”廉莲也大声地喊，表示拒绝。

　　只听见汪澈大吐起来，屋里顿时弥漫起难闻的酒气。

　　廉莲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些男人简直疯了，拿钱买罪受，拿钱去找病，拿
钱添麻烦..... 她把然然放进摇篮里，赶紧去打扫卫生了。在然然一声高过一声的
哭声中，她给汪澈清除残留在衣服上的呕吐物，为他盖上被子，用卫生纸吸去地上
的脏物，用拖把将地板反复拖干净。最后打开窗户，让初冬的寒风一灌而入，带走
满屋的淖气。她真想这凉风能让汪澈清醒过来，告别那些害人不浅的酒，就象曾经
戒掉的烟一样。

　　汪澈又不想喝廉莲递去的白开水了，有气无力地说：“你累了，到我妈那边去
住......”

　　几个月下来，廉莲已经瘦了许多，汪澈一直就建议搬到他父母家住上一年半载，
一方面是因为父母也痛爱然然，这样双方都能方便地照顾女儿；另一方面他的工作
没有规律少有时间照顾家庭，父母可以代劳一下。廉莲思来想去还是同意到公婆家
住上一段时间以缓解疲惫，这比到自己父母家听他们无休止也无意义的争吵要好，
也比请保姆让自己不放心要好。

　　廉莲的公婆视汪澈和然然为掌上明珠，巴不得天天看着儿子和孙女，儿子一家
住过来也是他们的意思。他们给然然准备了好多玩具和衣服，白天忙着给然然准备
各种营养品并带她到处逛，晚上也争着照顾贪玩的然然。廉莲有了解脱之感，至少
她能看一个完整的电视节目了，比如幼儿哺养与教育之类的短片；她也可以抽空去
店里做点什么，不然被炒鱿鱼的危机感会困扰她，虽然洪之雄说给她一年的自由时
间。

　　不久廉莲发现自己又象上了当：有了汪澈父母的照顾，汪澈居然能理直气壮地
晚归了，无牵无挂的样子，回家的目的似乎简化成一个：睡觉。

　　然然睁开眼的那会儿看不见爸爸，爸爸回来看她时她又睡着了，以至于汪澈要
抱然然时然然就不愿意，如果反抗剧烈了，汪澈就会气愤地拍她两下，然然就更不
喜欢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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