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请贤(2)
“因为,我不太相信他是凶手。这个案子虽然谈不上是铁证如山,可是也足
以证明和疑犯有直接的关系。不过,你要是见到了疑犯,一定和我的看法一样,
他太不像是一个凶手了。”
西门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显然对这样的事情他有了浓厚的兴趣,“难道你
也相信凶手是鬼魂?”
白方挠了挠头发,颇为苦恼地说:“嫌犯的认罪态度不错,他承认是自己杀
死的三个被害者,只是,他一再声称,他是鬼魂的使者。他说这三个人的死,是
一个鬼魂命令他去做的,整件事情是鬼魂的一个游戏,而他,只是这个游戏中的
一个执行者。这个犯人看起来不但有点神经质,简直就是疯子。但是可以肯定的
是,凶案发生之前,他还是个正常不过的人。”
西门通似笑非笑地摸着下巴,“还真是有点乱,我记得报纸上说你们是案发
的三天后抓到疑犯的,那肯定不是在现场抓到的了。”
“的确不是现场,其实现场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说案子做得相当漂亮。开始
的时候我们完全没有头绪,只好把精力放在调查死者的身份和背景上。”
“这三个人有关系吗?”
“有,说来也奇怪。这三个人是同一年来到本市的,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了。他们算是生意人吧,也都是做一些擦边球的买卖,相互有来往。后来在调查
原籍的时候,发现他们并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总之,只查到这里,就断线了。不
过我觉得,他们三个人一定在来本市前就认识。”
“这么说,从受害人身上你们是没找到线索了,那凶手是怎么抓到的?难道
第三个人被杀的时候,凶手露出了破绽?”
“算是吧,在第三个人遇害以后的第三天,有人看到嫌犯到现场去过,去打
探消息。”
“打探什么?”西门通眉头一皱,追问道。
“死者的姓名。”白方敏锐地看着西门着说:“当他得知死者的姓名以后,
神色慌张地启动车子逃跑。慌乱中撞倒了小区中一个行走的居民,保安拦都拦不
住。后来有人报警,我们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就立即开始寻找这个人。可以说,
这个案子就是因为这起小小的交通事故才有了突破的。”
“三天……,这么说,你们当天就找到了他?”
“恩。因为据目击者说,他打探消息的时候开着一辆很酷的摩托车,这种车
的价钱昂贵,我们全城一共也只有三辆。我们去专营店询问顾客的信息,很容易
就找到他了。”
“如果这样说,他一定不是凶手。第一,你说他作案手法很完美,那么精密
的杀人计划和这种幼稚的打探消息的行为对比太大,决不会是一个人所为;第二,
既然是有预谋的连续杀人,凶手不可能不知道被害者的名字。”
“开始我也这么想,不过,这怎么说也是条线索,起码这个人也是和本案有
关的嫌疑人,你也知道,任何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贵的,于是我们突袭了他的
住所。他正在家,坐在电脑前面发呆。从他眼神里面看得出,对于我们的到来他
并不意外。
“那么,他当场认罪了?”
“没有。接下来发生的才是让最我们意外的,因为他居然说:‘不是我杀的
人,是它!’他发疯一样指着电脑。”
“电脑杀人?我看你可以改行当说书的了。”西门通笑了,“那在他的家里,
我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开始觉得很奇怪,我询问了死者的姓名、撞人的经过、还仔细检查了他
的电脑。最重要的,我们还在他家发现了一把醒目的东洋刀。”
“东洋刀?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刚才我没告诉你吗?那把就是凶刀!”
“哦?凶器出现在了他的家中?”西门通若有所思地说。
“对。就挂在墙上。像电视里演的东洋武士切腹的那种。其实他家墙上还挂
了很多东西,有吉他、球星的海报什么的,但是那把东洋刀在那里还是显得很突
兀。你想啊,连我这么没有鉴赏能力的人也觉得怪了,可见有多不和谐。”白方
停顿了一下,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一个骑单车的少女。
“别看了,接着说。”
“刀擦得很干净,可是刀柄上还残留有血迹,后来经鉴定,这就是那个连续
杀死三人的凶器!”
“这不是铁证如山了吗?”
白方懊恼地抓着头发,“我说过了,我怎么看嫌犯也不像是凶手,他看上去
比较单薄,是那种没怎么吃过苦的。他对我们开始的审问不怎么配合,总是语无
伦次,像是被吓坏了,最后,他提出要见一见他的父亲。”
“这种大案的嫌疑犯在没有定案之前,是不允许和亲属见面的,侦查和审查
起诉阶段只有代理律师有会见权,我记的好像有这一条。”
“有,不过法律也不外乎人情,他的父亲刘长远目前癌症晚期,正在住院。
嫌犯是他的独生子。”
“只是因为这个?”
白方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凭我的直觉,刘海觉得他父亲知道些什么…
…”
“哦。他对他父亲说了什么?”
“不知道,犯人坚决要求单独和父亲见面,当时是在医院,没来得及安装上
窃听设备。”白方有点懊恨的说,“不过事情还算是顺利,从病房出来他就认罪
了,只是拒绝说出他们谈话的内容。”
“刘海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在病房看过他父亲,很胖的一个老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型的。住的病
房那叫个豪华,墙上有一张观音像,老头枕畔有一串念珠和一本《地藏经》,看
来他是信佛的。”
“你说他读的是《地藏经》?”西门通突然问。
“嗯。怎么了?有问题吗?”
“好多人信佛是因为怕鬼,一般读《地藏经》的人,都是感觉自己有一定的
罪孽,这是本用来忏悔的经书,你继续。”
白方点点头,“看来忏悔是有用的,疑犯出来之后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也
准确地指出了杀人的地点,凶器。具体时间他说不太准,但是第一天杀死两个,
三天后杀死一个,都是深夜,这和事实完全吻合。”
“那是什么让你迟迟不能定案?说说你的疑惑。”
“动机,没有动机。据他的说法,一切都是鬼魂指使他做的。他自己完全不
认识那三个人。我们当然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关押他的第一天夜里,我把他安排
在一间明号,一夜也没有熄灯。我就想看看他的反应,任何一个人,第一次入狱
的时候,第一个晚上是最难渡过的了,要知道,他没有前科的。”
“他当晚什么反应?”
“反应很特别,他几乎没有一刻平静,好像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一直在折磨他,
他整晚都在自言自语,好像在和一个看不到的人交谈,值班的同事把他那一夜的
情况全录下来了。”
“哦?他都说了什么内容?”
“我把录像带拿来了。”白方早有准备地摸出一卷带子。
画面上是监狱的一间牢房,刘海双目恐惧地游移着,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像是梦呓又像是同某个人在对话。灯光从他头顶上直直的照下来,看不清他的脸。
仔细听,他嘟嚷着说:“我杀人了……我杀死他们了!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不对,你已经死了!你就是鬼!走开!求求你别来……我马上就还给你了。我认
罪……我认罪……”
“还真是挺像中邪的。我一个人看录像的时候,说实话还真有点瘆人哪……”
白方抹了一把脸,想到审讯刘海的情景,“也谈不上是害怕,大场面见得多了,
只是看的时候,觉得冷飕飕的。”
“你这胆子倒是与日俱减了。”西门通好笑地看着被吓到的老同学。
白方辩解说:“你做的那些节目,你清楚知道都是假的,我这个案子可是货
真价实的撞鬼。”
“你发现没有,疑犯说的是‘我杀死他们了’,看来他见到的鬼魂并不在他
杀死的那几个人当中。他不是害怕他杀死的人的鬼魂,也就是说,这个鬼魂另有
其人。”西门通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白方搓了搓手臂,“你说得好像真有鬼似的!不过次日提审时他几乎变了一
个人,苍白、混乱,就像精气神都给吸干了似的。对于作案的过程,他又只字不
提,不同的是,他没有什么抵抗情绪,只求赶快将他定罪,他好像知道自己一定
是死刑,可是他并不害怕,反而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当我对他说的明白,
不说清楚动机和作案经过,我们是无法结案的时候,他又提出要见一个人。”
“我?”
“没错,我当时也很意外。大概嫌犯看你的节目太多,把你当作捉鬼天师了。
唉,没有办法,我只能找你来了,这是嫌犯自己强烈要求的。”白方手舞足蹈,
完全没有无奈的样子。说不定,他心中还在感谢嫌犯替他提出了这个要求呢。
西门通有些头疼地抚着额头,“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我就像个到处招摇撞
骗的道士?说过多少次了,我的节目是专门破除迷信的!”
“哈哈,像什么都不重要。不过,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世界上没有鬼神,一切魔障都是人在搞鬼。”西门通肯定地说道。
这家伙终于认真起来了。白方奸笑着想,看来这一次他不出马都不行了。
“对了,还有一点,让我觉得很不正常,从而让我觉得这个小子心理上可能
有问题。”
“哪一点?”
“把凶器如同收藏品一样光明正大地挂在墙上,这是有悖与犯罪心理学的。
会这么做的凶手,相当罕见。”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