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惊雷

　　五个人打开手电又来到了左侧大厅里面的那个小房间。和晚饭前一样，那两只
古筝静静地横卧石台，不知是哪一只，究竟怎样发出的声音。

　　小玉亟不可待，走上前去就要揭开前面古筝的薄纱，又一次被兴隆制止。

　　兴隆说：“你先别动，我看那个黑中透红的古筝有不对的地方。”

　　小玉端详了半天，终于看出了门道。

　　小玉说：“这个古筝确实有些奇怪，唐宋时的古筝一般为十三根弦，后也有十
六弦，十八弦，二十一弦等，现代最常用的古筝是二十一弦，而这只古筝却有二十
九根弦，这是为什么？最主要的是雁柱（也称弦架或筝柱），圆圆的像个柱子，而
又固定在面板上无法移动。”

　　兴隆让小玉仔细看看弦架周边好像有东西。小玉俯身向前，把目光凑近弦架，
原来弦架在近处看时，可以看见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圆圆的弦架与古代和现代的都
不同，而且比现代的大很多，每个弦架上都有一圈图形，图形线条很细小，小玉有
些看不清除。她以为表面有灰尘，就用手去抹了一下。突然，图形变大了，图形的
中间竟然密密麻麻的嵌着很多小字，而且还看得清楚。小玉觉得在那圆形弦架的周
围好像放了一圈放大镜一样。小玉仔仔细细地看完那二十九个弦架的图形和文字，
大体知道了其中的内容，连接起来是这样一段故事。

　　图形中的人物都是简单的线条组成，线条细小看不清衣着的具体轮廓，大体判
断故事发生在汉代以后。

　　图中记载一片沙漠的原始状态是山清地秀，碧草青青，水肥畜旺，流沙稀少的
景象。后来因为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征讨的一方混合着至少两股力量。兵马大量
在那里安营扎寨，开荒恳田，把埋在地下的沙子都掘了出来，破坏了大片土地的植
被。从那以后，战争加剧了那里人类活动的频繁，天上高风呼号，地下人掘马踏，
到处黄烟滚滚。原本美丽的山川渐渐被混沌和凄凉的黄沙覆盖。

　　世居此地的一户人家失去了肥美的田地和一望无际的草原。原本清澈如镜的湖
水也变得浑浊，而且湖水逐渐干枯。这户人家是一对中年夫妇，膝下无子，他们不
愿离开这片故土，就发动当地其他民众共同奋起抗击战争。苦于他们都是寻常百姓，
哪是官兵的对手，只一时就被官兵驱散，赶逐他乡。

　　中年夫妇仍旧不忍离开，尽两人微薄之力到处种草栽树。可是他们今天种下，
明天就被黄沙掩埋。他们不顾黄沙的侵掩，不遗余力的继续栽种。二十年过去了，
他们都变成了老人。奇怪的是，他们种下的树有一棵长得高高大大。树干有两尺粗，
经常在微风的情况下发出一种美妙的音乐。音乐一响，周边的沙漠就都向后退去，
紧接着便绿草丛生。一旦有强烈的北风刮来，那树的音乐声就停止，沙土又慢慢逼
近，淹没刚刚冲破地面的青草。

　　两位老人已无力再继续栽种，他们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在过了一个孤独的春节
之后，两人倒在了蒙古包里，意识渐渐模糊……

　　二月里，北风呼啸，黄沙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断从门缝里打进蒙古包。
就在两位老人行将成故的时候，一声惊雷在风雪之天炸响，万钧之势将蒙古包震得
摇摇摆摆，岌岌可危。突如其来的二月惊雷，将两位老人惊醒，从弥留之中又睁开
了眼睛。

　　他们听见冬天的雷声，一种本能的生物反应使他们清醒了，不仅睁开了眼睛，
还双双坐起。因为他们仍然惦记自己亲手培育的草地和树木。尤其是那个与沙漠抗
争的神树。二人起来来到门前，准备最后再看一眼那颗神树。

　　刚到门口，两人就瞪大双眼像两根木头一样立在那里。

　　门前的神树已经被刚才的惊雷炸得树冠全飞。树枝七零八落地散在方圆百米范
围内，树枝落下的时候，全部是枝干朝下树叶朝上插在沙雪之地，并在不断地长高
和伸出绿芽。

　　粗大的树干顶部已经被雷一霹两半，裂口正从上向下逐渐扩大，裂口中有一团
紫雾升腾，并向外迸发无数圆圆的彩色甲虫。

　　就在粗大的树干的裂口延伸到树根的时候，那团紫气更浓。随着“啪啪”两声
闷响，被霹成两半的树干倒在了两侧的沙雪地上。紧接着紫雾变白，迅速收缩，瞬
间凝结为一体，化作一个身着白衣、袅袅婷婷的抱筝少女。那少女目如含珠，澈如
潭水，脸放光霞，形如幻彩，款款向两位老人走来。

　　“啊！原来到了天宫。”老夫妇目睹眼前的一切，直惊得灵散神游，以为魂魄
离开人世升到了天宫仙境。

　　“父母大人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两位老人一生平淡，无儿无女，却也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在年逾古稀、行将
升天之时，意外得一天仙般的女儿，甭提有多高兴了。他们问女儿的来历，那白衣
少女说她是二老血汗和灵魂的结晶。是二老把身心情感都倾注在一草一木上，经年
累月，他们的情感蓄积的能量汇聚于神树之上，不断汲取树木的养分和天地的精气，
渐渐孕育了她的躯体。整整二十年，那些聚在一起的意念终于把她化作一个拥有灵
魂的肉身。

　　少女说她在树中还没有肉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思维。这个神树因为长得特别，
在一个阴阳交臂的夜晚，它触动了天机，经络中吸收了一些遥远的宇宙音律。所以
在阳光明媚、微风绕绕的时候，它会发出一种绝美的音乐。那种音乐有驱除邪恶之
功效，但不能长久。她身抱的古筝也是最近才长成的。它可能是宇宙音律的转化和
结晶，它的弦是一天长一根，今天是二月二十九号，那么它就是长了一个月，应该
是二月初一开始的。

　　两位老人不但没有离世，反而像年轻了许多，身体里到处充满生命的活力。他
们给女儿起了个很特别的名字“二月”。因为女儿是二月二十九号“出生”的，身
抱的古筝也刚好是二十九根弦。

　　从那以后，两位老人和女儿仍继续夜以继日的治理沙漠，因战乱离乡的人也陆
续回来，与两位老人一起为驱除荒漠而战。两位老人离世后，女儿继续着父母未了
的遗愿。在她的带领下和她演奏的古筝乐曲的帮助下，他们创造了大面积的绿洲。
但是因人力的限制，只能暂时唤醒绿洲，要不了多久，黄沙又继续侵来。就在一次
她竭尽全身之力把一片荒漠变成绿洲之后，突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沙暴，把她创造
的绿洲和城郭疯狂的掩埋。她——“二月”也被埋在了黄沙之中……

　　后来在腾格里沙漠的某些地方一旦出现阳光明媚，天上荡起微风的情况下，那
地方就会响起那美妙的古筝乐曲和出现一座山水环抱、绿树成荫的城郭。人们说那
是二月创造的，是她的灵魂在保护那片土地，人们管她弹奏的古筝乐曲叫做“天绚”。

　　小玉讲完了她从弦架上得来的故事，大家无不为这个凄美的故事所感动，纷纷
把眼睛凑向弦架。在那二十九个圆圆的弦架周围，呈现一种暗红，一个斑点都没有，
更不用说什么图形和文字了。

　　中秋的大脑虽然被刚才白衣女子的身影充斥得有些发胀，还是察觉到了被愚弄
的感觉。他指着小玉说道：“我们好心好意陪你来看古筝，你却编造故事取笑欺骗
我们。”说完，他扭头想走。

　　小玉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用一副冤屈的表情嗔视中秋。

　　兴隆除了发现古筝的弦架与其他的古筝不同之外，也没有在上面发现小玉说的
图形和文字。他觉得事情因他而起，忙打圆场：“中秋，你不要走，小玉没有骗我
们。”

　　中秋停住脚步回头对兴隆说：“那么说，你也看见那上面的图形和文字了，也
就是说我们三个人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

　　兴隆说：“你不要生气，我也什么都没看到，古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小玉不会为了自己开心而骗我们。如果她在编故事，怎么这么快？要真是她编造的，
她可以当神话作家了。她说的故事和历史有些相符，故事里描述的战争应该是南匈
奴去打北匈奴的事情。汉朝时期南匈奴就居住在阿拉善左旗的南部。当时汉朝的军
队也和他们一起去攻打北匈奴，并且在当地也有大批军队驻扎。说沙漠的成因是遭
人为破坏，的确有其理论根据。古时候贺兰山的东面是没有沙漠的，后因人们大量
砍伐山上的树木，破坏了自然的挡风屏障，在西北风的作用下，造成了严重的风蚀
现象，强烈的西北风卷起飞沙就像巨大的山洪一样越过了贺兰山。”

　　老三接着补充道：“那个高大的树木因微风而鸣，估计是沙鸣之声。当然二月
惊雷也不足为怪，当天空中聚集大量云层，压力和湿度巧合的情况下，也偶有雷声。
至于那个少女二月可能是被人们神话了的才女。”

　　中秋听了兴隆和老三的解释，语气有所缓和。仍不解的闷声闷气地问：“那么
说小玉的眼睛能让历史重现？”

　　兴隆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你应该知道，人是存在第六感的。理论上
说那是一种潜意识，因为生活中的喜好，便会凭一次不经意的记忆片段而引发一些
奇异的联想。这些联想都和他心里那个常常难以释怀的牵挂相关。”

　　老三也觉得事情太过古怪，插嘴道：“你是说小玉对古筝情有独钟，所以才…
…应该说陷进了时间漩涡。”

　　兴隆说：“可以这样讲，打个比方，当你用手或其他东西压迫双眼的时候，过
一会，你眼中，不，应该是大脑中就会出现奇怪的影像。而这些影像几乎没有在你
的记忆中存留过。还有，当你目光的焦距游移不定的时候，你眼中的影像就会随思
维而变形。但是此时变成的东西多半是由你的记忆碎片重新组合的结果，至于时间
漩涡是怎么回事，我说不清楚。。”

　　听了兴隆的话，小玉觉得好笑，她再次把眼睛凑到那些弦架跟前，可是她惊呆
了。刚刚看到的那些图形和文字全都不见了，好像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她迷茫地
回头看了大家一眼，用双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仍是一无所有。

　　真是怪事，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转眼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真是幻觉？
可是幻觉不会平白无故而来吧！而且只我一个人产生幻觉，随着幻觉就能编造一个
完美的故事。她有些相信兴隆说的话了。她不敢说出刚才所见，怕别人再次奚落她。
她回过头来说：“你们说这个古筝真是古代的吗？”

　　兴隆摇了摇头：“你说你看见了图形和文字，那么文字一定是现代的，决不是
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否则你不会这么快就能看懂。所以根据它上面现代文字的特征，
我人为它是什么人根据传说制造的，不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沙漠之中一个无人居住
的空房子里，后来的故事又是怎样的，我们却无从得知。估计你刚才看图形的时候
肯定丢失了一些内容，”

　　“嗨！管它呢，看看另一架筝再说。”小玉说着就坐到了那个石凳上，伸手揭
开黑色古筝的黑绸。小玉揭掉那片薄纱，仔细一看，更觉奇怪，这只古筝也是二十
九根筝弦，所不同的是，它的弦架是用动物骨骼做成。而且，二十九个弦架雕出了
二十九个截然不同的鬼魅造型，每一个都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尤其他们那黑黑的
象征眼睛的小洞，都发射着一股股奇怪的凶光，使人有刀挖斧劈、裂魂撕魄之感。

　　小玉仍像刚才一样，伸手触摸了一下弦架，看不到那些鬼魅的弦架身上有什么
图形和文字。她抬起双手就要抚动筝弦。

　　“等一下！”兴隆话刚出口，小玉的手已经接近了筝弦，就在小玉的手马上触
到筝弦的瞬间，只见那二十九根筝弦一起跳动，一阵悲惨凄绝的怪音旋即飘出，瞬
间弥漫整个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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