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梦
旺镇中心医院,7 月18日早晨。
住了五个孩子的病房,西周都是白白的墙壁,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外面的树影印
到房内的病床上,暗暗的细碎的影子,像水潭中被风搅动的映画,随风而动,就像
人们儿时的梦。房间里弥漫着医院里特有的味道,尽管嗅着有些不自在,但却给人
十足的安全感。
小玉的爸爸许成冠坐在小玉的床边,表情凝重,久久地盯着女儿的脸,他僵硬
的身体和表情早已形同蜡像,状如模偶。
突然,他觉得眼前什么东西在动,因为长久没有眨动的眼皮已经干涩,隐隐有
硬物刺痛之感,他才知道自己的眼睛瞪得太久了,眼中出现了漂浮影像,以为眼前
有什么在动,他揉了一下眼睛。
不对,那个地方还在动。
他看清了,是他的女儿小玉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许成冠的心“突突”
地一阵狂跳,激动得连自己是否存在都忘了,还以为坐在床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小
玉的妈妈,口中忙喊:“成冠,成冠,孩子的嘴唇动了。”
他这一喊,把其他几个孩子的爸爸吓了一跳,以为他着急上火发烧,把大脑烧
糊涂了,都急忙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直视着他。但听到许成冠说孩子的嘴唇动了,
无不惊喜,纷纷来到小玉的病床边,企盼奇迹的发生。
许成冠此时才发觉自己高兴过度,一时竟忘乎所以,把自己和爱人搞颠倒了,
他用手摸摸头,没有过多在意,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的脸。
小玉的嘴巴不断的开合,仿佛睡梦中的婴儿正在贪婪的吸吮母乳,也似饥饿的
孩子正忘情地品着香甜可口的美味。突然,许成冠发现小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眼球仍和昏睡中一样“碌碌”转动。许成冠急促地呼吸着,轻轻俯下头,对着小玉
说了一句:“小玉,你醒醒,你醒醒。”
小玉的眼睛渐渐睁大,从汽车冲向沙谷在半空中不断翻转之后,她就什么都不
知道了,现在她好像有了些意识,她发觉她的眼睛看见了一些模糊的景物,天空不
是蓝的,而是白色的,那种白色白得有些刺眼,随着景象渐渐清晰,她听到了一些
声音,这些声音很熟,她以前经常听到,她想起来了,那是汽车的声音,是马路上
疲于奔命、南来北往的汽车经过发出的声音,以前那种声音嘈杂得让人心烦,现在
听起来,它很美妙,就像一台交响乐的主旋律。她的确想起来了,那些汽车是城镇
的脉搏。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清晰,她觉得那白白的颜色很清新,就在她眼睛的前方上空,
挂着一只白白的长形管子,她明白了,那是一盏日光灯。她看清了前方的整个轮廓,
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感觉起来要比沙漠那个大房子的景象亲切
得多。眼中渐渐多了一些别的物体。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不管是转世还是投
胎,她又回到了人间。
周围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味道,这种味道不是很熟悉,但是小玉却有一种呼
人欲醒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是躺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软软的,是一种很舒适的感
觉,哦,原来是床。她的眼睛开始大范围转动,她想看看自己的父母,她更想知道
自己投胎转世到了那里。
小玉看清了,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坐在自己的床边,还有四个和他年龄相仿的
男人站在她的床前。他们怎么那么眼熟,对,他们不是别人,一个是自己的爸爸,
另外那几个是自己同学的爸爸。
爸爸微笑的目光让她有一种无限温暖的感觉在全身流动,她听到爸爸在喊她,
喊她小玉。她的思维立刻清晰了许多。
原来她没有死,也没有转世投胎,因为她看见了爸爸的微笑,那种能让她开心
和快乐的微笑。
小玉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她倒在床上转动一下头,似乎没有完全清醒。
“爸爸,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她发出的声音很细很小,但是许成冠听
得极为清楚,许成冠浑身的血流加快,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和疼爱的情感涌动化作
两行泪水自腮边流下。
许成冠用手拂去泪水,低声对女儿说:“小玉,你终于醒了,不要动,慢慢放
松,你病了,但是不重,现在我们是在中心医院。”
小玉突然想起来双腿的事,觉得有些不放心。“我的腿——”她用力地想抬起
腿,被爸爸制止。
小玉说:“我的腿好了吗?”
“你的腿没有受伤,也没有什么病,你只是昏睡了三天。”
小玉眨了眨眼,努力地回忆,然后对爸爸说:“我没有睡啊,这三天我们在沙
漠里,经历了不少奇怪而又恐怖的事。”说完她仍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你先别动,什么都不要想,等一会儿,我去叫医生,看看你能不能吃饭。”
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见小玉已经奇迹般醒来,脸上全部露出了笑容,各个转回
身去,看看自己的孩子,这时,那四个孩子的嘴唇也都在动,过了一会也全部睁开
了眼睛,过程与小玉相同。
所有的家长不仅仅只是高兴了,应该说是欣喜如狂了。
值班护士搬着脑电波测试仪器走进了病房,她被吓了一跳,几个孩子都奇迹般
的醒了过来,她愣了一会儿,还是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给五个孩子逐一地
做了脑电波测试,脑电波显示与正常人相似,基本上恢复正常。护士又呆呆地站了
一会,然后就满脸兴奋地向几个家长祝福后离开病房。
听孩子爸爸的电话通知,说几个孩子醒了过来,几个孩子的妈妈瞬间就没有了
睡意,急急忙忙地来到医院,冲进病房,她们的脸上全部漾着微笑,各个拉着自己
孩子的手,生怕他们再次从眼前消失,她们只是小声地和孩子说了几句话,就都走
出病房,躲在走廊里偷偷流下激动的泪水。
院长白镇飞和值班医生都来了。
值班医生给几个孩子又做了一些常规检查,一切正常。
院长白镇飞也看了看孩子们的状况,说可以让他们进食少量流体食物。
到了晚上,通过两次进食之后,五个孩子可以行动自如了。
夜里,家长们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第二天,见孩子的体力和精力都恢复得很快,没有了任何病症,中秋的爸爸就
问中秋,那天他们走后,你们几个孩子发生了什么事。
中秋说:“我记得你和我妈走了之后,几个同学都来到咱家,那是前一天晚上
商量好的,我们看了两个影碟,一个是《幽灵船》,一个是《回到鬼屋》,然后就
到了中午,我们草草地吃了盒方便面,就又开始看《大漠归魂》,也不知怎么回事,
就好像已经过了一天,而且我们觉得都和自己的爸妈打了招呼,说是去沙漠玩儿一
趟,我们就不知不觉地出发了。”中秋略去了“恐怖探险”一词。
当中秋说道《大漠归魂》的时候,所有的家长都莫名其妙。
“你是说那个空白包装,没有声音没有影像,还能正常播放的碟片?”祝志发
疑惑地问中秋。
中秋说:“那个碟片有声音和影像。”
祝志发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的皮包里拿出了那个空白包装的影碟,递给中秋:
“你看是这个吗?”
中秋接过影碟,反复看了看外包装,然后又抽出里面的碟片,正反看看,点头
表示是这个影碟,至于碟片上的字为什么消失了,他也觉得茫然。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看看影碟,都说很像,但好像又不是那个影碟,因为只有
表面的标记才能判断,没有了标记,所有的影碟看起来都似乎一样,自然无法分辨。
祝志发收好影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奇怪的碟片预示着什么?他示意
中秋接着讲他们的梦境。
中秋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边讲边回忆,加上另外几个孩子的补充,只讲到他
们在沙漠的房子中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却是睡在沙地上。
见五个孩子说的和真的一样,即惊险恐怖,又荒诞离奇,跟亲身经历一样,家
长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是真的,以为孩子们共同串通好了,用一个编造好的故事骗
他们,好像要隐藏什么秘密,于是他们和院方商量,决定暂时把五个孩子分开,让
他们分别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待五个孩子都讲了发生在他们身上或心里的事情经过,五个孩子的家长都有些
吓傻了,他们讲的故事里,阴森森血淋淋透着一股寒气,紧迫七窍,毛骨悚然,让
人无法喘气。五个孩子的家长聚在一起进行对照,发觉他们讲的一模一样,只是他
们因为沙暴和怪风等原因分开之后略有不同,还有孩子的心里状况不同。理论上讲
就是他们事先编造好故事,然后再讲给大家,也不会如此的严谨,分毫不差,惊人
的吻合。
祝志发给中秋的表哥打了个电话,他表哥说中秋最近没有和他联系过。那么说
他们根本没有离开家门,也不可能走进了沙漠,再说沙漠并不像他们梦见的那样恐
怖。
说到那个空白碟片,他们都说只看了个开头,开头很正常,有字幕和影像,字
幕可能是阿拉伯文字或与它相近的文字,他们看不懂。影像是一个漫无边际的沙漠,
沙漠荒凉无比,里面到处都是人类和动物的白骨,阴森寒冷,很是恐怖,正戏还没
有开始,他们就已经在进入沙漠的吉普车里了。
看来他们五个人同时在做着一个梦。
当天晚上,院长白镇飞听完五个孩子家长讲完他们的故事,愈发觉得事情蹊跷,
他在网上反复查阅了国内外关于脑电波的各种相关病例,没有一例与孩子们的临床
病例相似,他有些茫然,望着丁媛送过来的脑电波图形和丁媛按照孩子们讲述排列
的梦境时间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呆。
看来有必要给老同学东方初阳打电话了。白镇飞拨通了东方初阳的电话。
“喂,老同学,你好吧,半个月没有联系了。”
对方传来东方初阳学者特殊的板正之音:“你好,什么时候来百隆,我们探讨
一下……”
白镇飞打断东方初阳的话:“东方,我遇到难题了,有五个孩子……”还未等
他说完,对方就回敬了他:“类似脑电波干涉的病例,我现在就准备,争取明天上
午10点之前赶到。”
“好,等你。”白镇飞说完放下了电话,觉得漫天云雾正在透出一道醒神的阳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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