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就站在那里。“
截至目前——时间是午后,这时的彩虹大酒店要比平日更繁忙,因为教堂运
营的许多赞助人都为了参加人气很旺的礼拜日早午餐而来到这里——红发女人头
上那凋败的粉色玫瑰花蕾已经掉了下来,零乱的法国结发式上的一缕缕一束束稀
薄头发都变得松散不堪。她戴过的白手套也不翼而飞了。这位红发女人一定精疲
力竭了,但她还是像商场里的人体模特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甚至眼都不
眨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旋转门。如果最后服务员没有走过去的话,这位形
影相吊的女人不知道还要在那里站多久啊,这一点服务员可没想过。
“夫人?对不起,您是彩虹大酒店的客人吗?”
这位红发女人开始好像没有听到服务员的声音,就在他走进她的视线时,她
向旁边迈出一步好继续盯着旋转门看。看起来“她好像是被催眠了——也不想被
吵醒。”他又问了一遍,礼貌中带着强制,这次红发女人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只是表明她还能看清楚别人,是的。
“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帮助。’”她用沙哑的嗓子缓缓地重复了一下,几乎听不到,好像这个
词是一个令人困惑的外语似的。
“帮忙?我能帮您的忙吗?”
红发女人慢慢地抬起眼看着服务员的脸,眼睛转得那么慢,好像玩具娃娃脸
上向上转动的玻璃眼。眼窝那里有点褪色,蓝蓝的。女人细长的下巴下面有一条
红印,好像是被打伤的痕迹。(“看上去很像男人的手指印。就是手指的形状,
好像他曾猛地抓住她要把她掐死似的。但也可能不是,也许只是我的想象,以后
这个印记也会淡去的。”)这个女人眯起眼睛,调整一下戒指,抱歉地摇了摇头,
不用。
“不用吗,夫人?我不能帮您吗?”
“谢谢你,但是没人能帮助我,我相信这是上帝对我的诅咒。”
服务员大为惊讶。就在这一刻,喜气洋洋的一家人从旋转门冲出来,像鞭炮
一般,他也就无法确定他是否听到了他要听到的内容,或者也不确定他是否想听
到这一切。
“夫人?抱歉,您说什么?”
“诅咒。”
她的嘴唇冷漠地动了动,像是在说铁定的事实一样。她本应该走开,不然,
服务员就会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休息室一个安静的角落。很明显,这个女人
状态不佳,情感受到打击,心智有些错乱。能看出来,她家庭背景很好,虽不富
裕,但也彻头彻尾地属于中产阶级,或者层次更高一些,是小城市里的贵族阶层。
她的口音就能准确地说明一切——纽约州的北部,但不是西部。有点靠东,或者
靠北。一个已婚女人,一个有教养的女人。她遭遇了一些事,或者对她产生了影
响,而服务员强烈地希望不管是什么事,不管谁是罪孽的制造者,事情都不应该
发生在酒店这块地盘上。否则,彩虹大酒店就不再为顾客所信赖了。
“夫人,我希望您能告诉我您到底有什么问题?这样我就可以尽力地帮助您。”
红发女人急切地问道:“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啊?”
“他是谁?”
“我丈夫。”
“噢!您丈夫是……?”
“厄尔斯金牧师。”
“厄尔斯金牧师?我知道了。”因为他要把此事报告给考博恩,服务员忽然
想起来,昨天他见过这个女人,当时一位面相年轻的男人陪着她,他们在办理入
住手续。但他没有和这对夫妇说话,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出什么事了吗?”
(服务员猛然感到一阵恐惧。当然啦,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坏。打开楼上
的一扇房门,发现一个男人在顶灯上吊着;一个躺在浴室的男人割断了手腕。这
不是彩虹大酒店的第一位男士——无论他有妻子或是没妻子——自杀的案例了,
虽然这种事都是绝对保密的。)
红发女人低语着,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我不知道。你看……我找不到他
了。”
“‘找不到他了’……怎么回事?”
“都找不着了。走失了。”
“就那么……走失了?去哪儿了?”
红发女人伤心地笑着。“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他又没有告诉我。”
“厄尔斯金牧师走失多长时间了?”
女人盯着她消瘦的手腕上的表,好像看不懂时间似的。过了一会儿,她说:
“他可能开车走了,车是他的,我感觉他是黎明前的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或者
可能……”她的声音渐弱了。
“他离开?没说一句话?”
“除非是对我说。因为我呢,我睡着了,因为我睡着了,你看,我……没听
见他说什么。”她好像马上要哭起来了,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她用带着手套
的手指擦了擦眼睛。“我对他不是很了解,我不了解他的……习惯。”
“不过,厄尔斯金夫人您在外面找过您丈夫了吗?他也可能只是出去走走而
已。”
“外面。”厄尔斯金夫人缓缓地摇摇头,好像这个广阔的概念把她淹没了。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车是他的,世界这么大。”
“他也许就在外面的游廊上,等您?我们去看看吧。”服务员真诚地说道,
言语中充满希望。他正要领着厄尔斯金夫人走过旋转门,她却突然间向后退缩了,
眼中带着恐惧,他松开了她的手臂。
“我……我不敢肯定他会那么做,会在外面,在游廊上,你明白吗。”
“可是,为什么不会呢? ”
“因为他已经离开我了。”
“但是,厄尔斯金夫人,为什么您会觉得您的丈夫离开你了,他怎么会不说
一句话就离开呢?他可能就是在外面而已吧?现在您下的结论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他可能就是出去看风景,去峡谷那边罢了。”
“哦,不会。”厄尔斯金夫人急速地说。“吉尔伯特不会在度蜜月的时候丢
下我一个人去看风景,他已经标记好了我们的旅行路线,他对这种事情总是一丝
不苟,安排得井井有条。他是个收藏家,或者曾经是。化石!他做事从来都不会
半途而废。如果他要走了,那他就是走了。”
蜜月。这个事实让服务员感到一种不祥的预兆。
“可厄尔斯金先生走时没有留下纸条,是吗?他走时什么话也没说?”
“什么话也没说。”
她说这话时带着禁欲主义者听天由命的超然态度。
“你们房间里没有留言吗,您看仔细了吗?没有留在前台吗?”
“我觉得不会有。”
“您确信检查前台了吗,厄尔斯金夫人?”
“没有。”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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