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女孩儿使劲地摇着她梳满了辫子的头。“我是天主教徒,我们不信鬼,信鬼
有罪。
如果我见鬼了我就闭上眼睛,如果我睁开眼睛她还在那儿,我就赶快跑掉。
“
女孩咧着嘴,颤抖着,似乎她真的看到了鬼。
阿莉娅好像在和一个很小的孩子说话那样,带着怀疑的语气温柔地说,“可
是为什么,列娜?为什么要跑掉呢?那个可怜的新娘寡妇已经死了,不是吗?”
那个女孩认真地说,“那个鬼魂是死了,可是她去了她不该去的地方。所以
她是一个被诅咒的灵魂。也就是鬼。所以我才要跑掉,波纳比夫人,一定要跑掉!”
阿莉亚必须承认,她也会跑掉的。如果她有选择的话。
钱德勒从月神公园小学回家,讲了个让阿莉亚心惊肉跳的故事。
很久以前,印地安人在大峡谷下面的尼亚加拉河流里做祭司活动。每年春天
都会有一个12岁的小女孩儿被投进山羊岛下面的激流中,当地人称之为活祭。女
孩儿身着婚礼服,坐在一个独木舟中,部落的老祭司为她祝福,然后将她推进流
向大瀑布的激流之中。这个女孩儿就成为了住在瀑布中的雷神的妻子。
钱德勒兴奋地说:“这就是为什么瀑布中会有鬼魂的原因。有时你能在雾霭
中看见他们。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在瀑布上自杀的原因,因为雷神饿了,想吃人。”
阿莉亚颤抖着。这是真的,或者,曾经是真的。
但当她转过头对着这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儿子时,却是一脸的嘲弄。你可以想
到她对他十分生气。“胡说八道。如果你知道这些所谓的祭祀品都很可能是那些
没人要的孩子——孤儿,或者是残疾的瘸子,你就不会觉得这很浪漫神奇了。可
怜的女性啊。”阿莉亚激动地说道。钱德勒冲着她打了个哈欠。以一个成人的智
慧猛烈的攻击一个九岁大的孩子,就像是拿手榴弹去把蜂雀炸成碎片。然而,的
确有一些有害的蜂雀是应该被炸成碎片的。“‘宗教祭祀’——‘宗教谋杀’—
—‘成了雷神的老婆’——这些不过是把普通的谋杀传奇化了。无知,原始,迷
信。就像是真正地把一个12岁大的女孩嫁给一个成人,甚至比这更过分。那些天
杀的印地安人的‘神勇’也应该被扔到尼亚加拉河流里去。看他们到底能有多神
勇,这些婊子养的。他们可以开一次大的议事会,和他们的雷神一起都卷进那个
漩涡里。”阿莉亚吐了口唾沫,她是如此地深恶痛绝和怒火中烧。
这真是不可思议:钱德勒的眼睛一点色彩也没有。有时它们像鱼眼一样毫无
光泽,有时是泥黄色,或者是棕绿色。当阿莉亚看他的脸时,就像现在这样,会
发现钱德勒的瞳仁好像变小了。(啊,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越来越近视了。尽
管她警告过他。)“宝贝儿,明白没有?妈妈正在努力教导你。以后不要随便道
听途说。”
钱德勒点了点头,像个给踢开的小狗。至少这个孩子是在学习。他在学习不
是像在学校里那样成为全优的学生,而是要学会思考和怀疑。他正在向他那受到
诅咒的母亲学习。
这些是快乐的时光。阿莉亚知道。
春天里暖和的日子,她带着罗约尔出去闲逛。月神公园、风景公园,或者沿
着薄雾笼罩的尼亚加拉大峡谷,在那里,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儿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在十个月大的时候,如果阿莉亚紧紧地抓着他的小手,小罗约尔就可以走路
了。
他们自豪地围着月神公园中心的维多利亚露台转圈,这个亚麻色头发、胖乎
乎的小男孩一摇一摆地走在母亲旁边,喘息着,兴奋得大叫着,而母亲则一直不
停地小声说着一些鼓励的话。“对,宝贝儿。就这样。太棒了!现在再抬起脚,
罗约尔。我的小罗约尔真是太棒了,你看他走得多稳!”当有一个旁观者称赞他
的努力、为他鼓掌表扬他的时候,小罗约尔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毫不夸张。
很快,月神公园其他的母亲和保姆都知道了罗约尔的名字。
罗约尔,这个幸福的波纳比家的漂亮小男孩儿。
阿莉亚心里充满着对这个孩子的爱。现在他已经长大,不再是个婴儿了,他
正在培养自己独特的性格。她对罗约尔有一种特别的温情,而这种温情对他的哥
哥却从来没有过。钱德勒看起来畏畏缩缩,好像害怕这个多彩的世界,而罗约尔
呢,看着这个世界,眨眨眼,笑一笑,要求的也更多。
阿莉亚敬畏他。这个小孩儿似乎知道世界是友好的。阿莉亚喜爱他,愿意给
他更多。
和罗约尔一起离开房子踏上早上的探险征途时,阿莉亚有时会听到钱德勒在
背后喊,“妈妈,我可以一起去吗?”她差不多都忘了这是夏天,钱德勒不用去
上学。或者说她已经忘了钱德勒还在家里。她感到一阵愧疚,马上说:“当然,
宝贝。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感兴趣呢。你可以推小推车。”罗约尔要是还有力气,
就和阿莉亚一起走;累了,阿莉亚就把他放在小推车里推着。只要她不打算上钢
琴课,就绝不会匆匆忙忙地赶回月神公园7 号。她不在的时候就是有人来敲门或
者打来电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德克有时会埋怨阿莉亚太难接近。她觉得前提是她根本不想要帮助。更别提
保姆来帮忙照顾罗约尔了。阿莉亚就是罗约尔需要的保姆。
一个凉爽秋日的早上,阿莉亚想去风景公园。急切的小罗约尔走在她旁边,
往前跑着,阿莉亚时不时地吆喝他两声让他小心点,过马路的时候阿莉亚用结实
的双臂抱着他,上山的时候则由钱德勒推着小推车。只有妈妈和两个儿子。没有
爸爸和小女儿。
朱丽叶,阿莉亚会这么叫她。世界上还有比朱丽叶更好听的名字吗?
高中的时候,阿莉亚就确信,她的生活会偏离轨道,这完全都是因为父母给
她起了一个这么荒唐的名字。她父亲的一些老处女姑姑都死了很久了。
他们刚走了半个小时,阿莉亚的两个脚后跟就磨出水泡了。该死的,真不该
穿这双鞋子。在草地上,她可以光着脚走;过马路的时候,她就特别小心丢在地
上还烧着的烟头、小石头,还有那些玻璃碎片。桥栏边还有那么多游客往水里看,
她还得小心被踩到。所以,当钱德勒跑去给他们拿乐啤露的时候,阿莉亚就和罗
约尔坐在野餐桌旁边等着。他们习惯在“远征”中喝乐啤露。他们离奔腾的急流
特别近,就在去山羊岛的步行桥附近。新婚夫妇正在桥上拍照。一大群人笑着说
着从旁边走过,带着明显的中西部口音,应该是一家人。阿莉亚想提醒他们不要
因为正午的喧闹就低估了那瀑布。在那些喧闹声下面,可以听到一些好听的声音,
就像颤动。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看到河面上有若隐若现的彩虹闪闪发光。
阿莉亚摇摇头,微笑着。美洲瀑布的轰响那么近,好像已经渗透进了她的灵
魂。
这是你的快乐时光。39岁了。你永远不会再拥有这些漂亮可爱的孩子们了。
(这次是上帝对阿莉亚说的吗?阿莉亚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她还不是很确定。)
是的。是这样的。孩子们长得很快。几乎阿莉亚认识的所有人,包括德克的
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他们的孩子都比波纳比家的孩子们年龄大。有些孩子甚至
都已经长成大人了。
阿莉亚在想,如果他们知道她有多么急切地想再要一个孩子,会有多么的不
赞成,会带着怎样嫌恶的表情看待德克? 波纳比奇怪的妻子。噢,再要一个孩子!
钱德勒拿着乐啤露回来了。然而罗约尔太兴奋了,只品了几口。他开始精力
充沛地在草地上绕着圈跑,尖叫着,跌跌绊绊,摔跤了再爬起来,继续跑,不知
疲倦。他亚麻色的头发在发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发育良好,胖乎乎的双臂摇
来摇去,借此保持平衡。这个小孩儿天性多么纯洁,看起来是那么地令人着迷。
生命的激情好像在小罗约尔身上显现无疑。他的皮肤因为体内不断涌动的血
液而发烫。尽管他有波浪般的头发,但没有人会把他误认为是个女孩儿。阿莉亚
想起,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她怎样给小罗约尔洗澡,他如何调皮地故意把水溅到地
板上,撒到她身上。轻轻地帮他洗完澡后,阿莉亚会情不自禁的盯着他那浮在充
满肥皂沫的洗澡水中的小鸡鸡,如做梦一样的幻想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它
那么洁净,长得那么完美。那些小小的肉囊垫着它。(这些肉囊,如果是长在那
些性成熟男性的身上,是不是就包含有精液呢?阿莉亚不是特别清楚男性的生理
结构。
曾经有一次她还问过德克。)奇怪的是小罗约尔有挑动他母亲的能力,而钱
德勒却没有。因为钱德勒的生殖器只是他瘦弱身体的附加物,那个身体好像还是
属于阿莉亚的。在罗约尔身上,生殖器是他那完整的身体的中心。生殖器是他这
个人的中心,或者说将来会是。他父亲的男子汉气息复苏了,可是奇怪并且让人
不解的是,它在这么一个小男孩身上也能体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