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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11月10日
94号东方大街的人行道旁种着一株孱弱的欧洲山杨,一只大狗正肆无忌惮地将
爪子伸向山杨树下的卷心菜。萨姆。亚当斯在关上家门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小家是典型的赤褐色沙岩建筑,栖身在高楼耸立的曼哈顿城中。虽然是清晨时
分,阳光却很暖和,城市中流动着印度夏日里的万千色彩。萨姆快步向96号大街的
地铁站走去。
他的步伐略显蹒跚却不失矫健。他的膝盖在隐隐作痛,但恰是那颗二十年前穿
骨而过的子弹救了他的命:他在贝鲁特大爆炸的前一周因伤撤离,而同伴却在这场
灾难中死去,他们被湮没在借以藏身的大楼瓦砾下,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萨姆如今的生活已与过去迥然不同,但他仍不免时常想起昔日的那场灾难。两
年前,对世贸大厦的恐怖袭击唤醒了他所有尘封的记忆,并由此添加了新的印象,
尤其是嗅觉上的冲击。他走进地铁准备去应付更为迫在眉睫的问题:他忖度着老板
的意图,电话里不能解决的究竟是什么麻烦?也许是某位著名艺术家打算向他的一
个委托人提起诉讼。
这位委托人是一家博物馆的馆长,他为一次展览中止了交易。萨姆曾研究过大
量的卷宗,认为委托双方大有希望达成友好协议。
失和的起因是艺术家的赔偿要求,这些要求很难站得住脚,而此时萨姆又发现
了一封信。
艺术家在信中向当时的纽约市长鲁道夫。朱利安尼大吐苦水,他请市长介入此
事,甚至要求以失职为由将馆长辞退。这位艺术家曾凭借支持美国左派的各种运动
以及公然散播朱利安尼的激进言论而声名大噪。信中有一段萨姆尤为喜欢:艺术家
抱怨道,与博物馆的交易已让自己快得精神抑郁症了,而且,他不得不取消了与阿
拉斯加的朋友共钓鲑鱼的计划。如果他无论如何都决定上诉,萨姆认识的一些记者
会很乐意将这样的文件公之于众。尽管这种手段不甚正当也有失高雅,但也是以其
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了避免被视作野心勃勃的告密者——虽然他的确如此——
艺术家会乖乖作罢的,萨姆对此深信不疑。
他一直微笑着走进弗洛德公司的办公室,这是一家位于洛克菲勒大厦的保险公
司。
可惜,约见的原因与他方才的设想大相径庭。大厅里,接待客户的漂亮的亚裔
小姐示意他快点儿进去,另一位严厉的褐发女秘书则告知老板在等他。萨姆推开一
扇厚重的大门,门上用金字刻着老板的名字——罗伯特。w.芬Ⅲ。不过,一旦罗伯
特离开视线之外,所有人都改叫他“矮子鲍勃”。这位名副其实的“一米五五”一
看到萨姆出现在门口,就迈开小碎步,踩着厚厚的割绒地毯向萨姆径直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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