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克里斯蒂的拍卖会已全速启动。不到一分钟,经验老到的拍卖人就将塞拉的作
品卖给了商人哈里。伯雷昂。在这个行当里执锤如同做一场高超的特技表演,需练
就千般本领,其中包括吹嘘者的口才和乐队指挥的淡定。他一只眼扫视整个大厅,
另一只眼则注视着拍卖行职员的一举一动——他们负责传达电话中的报价,并不忘
查询参阅绝密档案,那里面记录着每笔交易的详细信息,特别是成交价格。克里斯
蒂为今晚的许多作品作了担保:作品主人已得到承诺,无论进展如何,他都会得到
一笔预先商定的保金。惟有如此,才可以说服卖主选择在自己这里而不是到竞争者
那里拍卖其收藏。如果一切照预料中的发展,最终成交价格高于保金,超出的部分
将由双方平分。否则,拍卖行将蒙受经济损失。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执锤者面带微
笑,实则在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终于,在宣布巴斯奎特的巨幅作品被淘汰的时候,
他忍不住全身抽搐。油画没有找到买主,公司将为此赔上三百万美金。所幸的是,
它仍可在其后的私人拍卖中将画卖掉以尽量减少损失。
这正是阿斯特丽德。科恩的专长,棘手的转卖对这位年轻女子而言不过是家常
便饭。
此刻,她正坐在雇员专柜后面,将电话夹在耳边,为竞买随后的作品不断亮出
新的高价——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的摄影作品已成为现代艺术市场上的新秀。阿
斯特丽德的竞争对手坐在大厅的第一排,举止像个愚钝的学生,但这副卑微的神情
并不妨碍他在竞拍价格达到八十万美金的时候颔首表示默许。大厅里一片骚动,这
位艺术家的拍卖纪录,甚至使所有摄影作品最高成交价的纪录就此被打破。阿斯特
丽德。科恩与电话另一端的神秘人士交谈了几秒钟,一脸灿烂地举起了手。坐在第
一排的男人朝主持大局者轻轻摇了摇头:他宣布放弃。
随后,他重新出击,开始竞买《蓝色安慰剂》。包括现金在内,这些蓝色糖果
总共花费了他八十八万六千美元。十分钟后,他又以五百六十万美金的竟拍价成为
雕塑《迈克。杰克逊和他的黑猩猩》的新主人。接着,他全力挫败阿斯特丽德。科
恩,以与购买“糖果”相同的价格成功将“教皇蜡像”收入囊中。三项新纪录诞生
了。未作停留,他站起身走出大厅,身后是阿斯特丽德。科恩凶恶的目光——这一
次,他的这位女对手着实运气不佳。超过三分之一的观众也随后离场:名作已有得
主,剩下的十几幅作品已无足轻重。至此,现场秀不再抢眼,只有一些精明的老商
人继续留守,他们通常会借此机会以相对低价搜刮一两幅佳作。
萨姆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了两位记者,他们正在等待例行的新闻发
布会,稍后还会有美妙的鸡尾酒会。
“帝波铎可要冒火了。”若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阿斯特丽德正是受了他的
委托开价竞买的。他一直希望把《第九小时》收入切尔西的藏品中,顺带还有已经
到手的培根(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英固最重要的画家。他描绘的往往是难以名状的、
痉挛的、扭曲着或挣扎着的人,坐或站在一个幽闭阴森、没有门窗的斗室内,着重
表现”一个孤独、苦恼、恐惧、愤怒、混乱的世界“。)的教皇画像。我听说他甚
至还让荷兰的建筑师设计了一个特殊的房间来存放它们。”
“特殊的房间?”
“嗯。天花板是一扇打碎的彩画大玻璃窗,据说是为了象征耶稣死时耶路撒冷
神庙顶篷的裂缝,总之大概是这个意思。然后还要有陨星从某个地方划过。只有装
饰了裂开的天顶和教皇身边的碎玻璃,房间才算是完整的(陨星、裂开的天顶和教
皇身边的碎玻璃这些元素是毛里齐奥。卡泰兰的作品《第几小时》的组成部分之一,
见第10章。)。帝波铎十分敬重艺术家,这一切都是他预先布置的。不过这回的成
交价也太高了点儿:上一个买主只花了八万美金就把它搞到手了。我真想知道是哪
个家伙把好东西都抢光的。”
萨姆想图点儿私利:反正最终他们也会知道,不如借此机会让两人一直欠自己
一个人情。他决定让他们尝点儿甜头,以便更长久地转移两人对德雷耶的注意力。
“他叫居纳尔。卡瓦朗,冰岛人,曾任雷克雅未克博物馆的馆长。此人相当了
得,现在已经是奥斯陆阿斯特拉普。费尔利基金会的新主管。他的老板是个爱好艺
术的船商。不过,这消息不是我搞到的,是弗洛德的一位老客户告诉我的,真希望
能再跟他打交道。”
尤迪和若什互相看看掏出了他们的笔记本。萨姆等他们写了几秒钟后问道:
“帝波铎是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其中一个答道。
“有谣言说……”另一个接着说道。
“什么?”
“他可能会受到罗贝尔。摩尔让多的指控。”
“那个地方律师?”
“嗯。他发现几个收藏大户和某些商人串通一气,在想方设法逃税。按纽约的
现行税法算,如果每幅画征收8.25%,那么,他已经白白捞了几百万美金。”
“哇嗷!”
“不错,老天……联邦调查局会介入的,等着看吧。”
记者在他的笔记本里乱翻了一通:“啊,找到了。一位检察官已经发出通告:”
请在我们拜访您之前来找我们。倘若联邦调查局人员前来叩响您的家门,这绝不是
为了欣赏您的艺术品……“‘”你认为帝波铎也是其中之一?“
“有人说是。不过我相信他会狡猾得多。”
萨姆向两人道别,扶着扶手走下楼。他的一条腿开始唤醒他那段美好的回忆了,
另一条好腿竞也一阵痉挛。他总要忍受这种令人恼火的后遗症。看到他一脸怪相地
出现在人行道旁,吉尔。贝雷满心同情地建议他坐车回去。这位门卫立在大街中央,
为他拦了辆出租车,萨姆艰难地坐了进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