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这一回,出租车里没有人吸烟,它奇怪地向第六大道驶去,只有游客才把这条
街称作美国大街。汽车开到四十二号大道附近时,萨姆一眼瞥见一块发光的广告牌,
上面公布了现在的国债总额,还是老样子。另一面屏幕上显示了分摊到每个家庭的
债款:74933 美元。似乎整个国家都在靠贷款度日并对此全不在意。时近夜里十一
点,出租车将萨姆送到他母亲门前。萨姆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门,他的房间在小屋的
顶层。他本想悄悄走上楼,但这对他的瘸腿而言并非易事。一楼的卧室门缝下面透
出一丝光亮。
“是你吗,萨姆?”
“是我,妈妈。你还没睡?”
“我不困。我在看一本老书,有意思极了。你知道吗?俾斯麦群岛(太平洋西
南部,新几内亚东北。)上的原住民会在死者葬礼上把他们的头像打碎。”
萨姆推开门。母亲正躺在沙发上,肚子上架着一本全是插图的大书。
“你在公司里忙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妈妈,也就是个例行调查,但我可能要去趟欧洲。对了,我
见到亨利了,他向你问好。他答应在我不在的时候来看你。”
“你要去很久?”
“我想不会。一周或十天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需要我帮你带点儿东西吗?”
“巴黎董展览双年会的名录。我退休以后,那帮势利鬼就再也。不给我寄这东
西了。
想当年我开画廊的时候,那帮人哪个不巴结我?我还是想不通你干吗不愿意接
我的班?
看看安娜:她对亚洲艺术可是一清二楚……
而且她是那么温柔。我想邀请她和她父母周末来家里吃饭,到时候你还在吧?
“
萨姆竭力忍住没有笑出来:他何尝不知道母亲的诡计?打从巴德学院一毕业,
母亲就开始给他物色对象,他简直要相信她就是靠这个才保持神清体健的。这让萨
姆想起当年的“旧大陆”拍卖会上,母亲在大厅里抢购18世纪的法国吊灯和家具时,
也是这般锲而不舍。
“我明天就走了,妈妈,大概傍晚之前。
我可以肯定,有安娜和她家人陪你就好了。
我下次再见他们吧。“
“你不知道,和安娜在一起舒服极了。她的画廊经营得很顺利。昨天喝茶的时
候,她还跟我说想扩大规模,所以需要一个合伙人,这个人要很在行……”
“晚安,妈妈。我要收拾行李了。”
萨姆亲吻了母亲的额头,向楼上走去。
他的房间包括一问卧室、一问浴室、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四壁是书的大客厅——
这些书只是他所有藏书中很小的一部分,其余的都堆在切尔西的公寓里,他只有想
安静工作的时候才会去那里。他面朝窗户坐在书桌前,对着破旧的红色贝雷帽发了
会儿呆,不觉想起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旧日时光。他在抽屉里翻来翻去找自己的护照,
一边无动于衷地推开了一条红色的、别着法国勋章的荣誉绶带。他从没戴过它。协
议中规定,禁止披着绶带到国外炫耀。不过,萨姆不戴它是出于别的原因:这段过
往对他而言早已一去不返。
接着,他开始认真有序地整理箱子,心里一阵兴奋:他就要再见到公主了。顾
不得两地的时差,他拨通了电话。鲍里拿起了听筒:“不,我的中尉,她已经起了。
我让她接电话。”
“公主,我明晚在纽瓦克登机,后天早上到,八点左右,当地时间。我能去看
你吗?”
“你的确应该来看看我。鲍里会帮你准备房间,他会去机场接你。”
“是哪家航空公司,我的中尉?”鲍里打探道。
“美国航空。鲍里,回头见!”
“我真高兴。”公主最后说道。
鲍里挂上电话,转向她问道:“您怎么没有告诉他纽约打过来的电话与他有关。”
公主的笑容令他闭了嘴:“不要用这种责怪的口气,鲍里。后天,他就什么都
知道了。应该给老朋友点儿惊喜。”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