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1月16日小男孩满头金发,一脸雀斑,他抬起碧蓝
的大眼,向狠心的先生甩了甩头:“先生,你弄疼我了!”
帝波铎连忙收回握在顽童脖子上的大手。男孩的母亲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年
轻馆长,她请求原谅儿子的无礼。她的拜占庭古物研究所门可罗雀,全靠亿万富翁
的慷慨捐赠才得以维持时日。帝波铎低声叫骂了几句,突然想起晚宴是为他而办的,
于是露出一嘴闪闪发亮的大牙:“没关系,亲爱的小夫人。您的小猫真是可爱。”
女馆长没听懂他的话,但觉出这是个夸赞,于是自豪地挺起胸膛。人们常向她
说起爱德马尔。帝波铎的种种不好,但无疑,这是个极富魅力的男人。他的旧南方
口音是如此讲究,他一定出身于一个贵族家庭。而且,他有一支亲戚是迷人的海盗。
她想起了斯佳丽。奥哈拉……人们低首赞叹,他偶尔在派克大街公寓举办的晚会可
谓全纽约最豪华气派的晚会。她幻想自己能收到邀请……她注视着杯中的白葡萄酒
——来自纳帕谷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著名酒谷,以生产葡萄酒闻名世界。)的
醇香美酒——,却在想象法国香槟的层层气泡。
多亏有这样的人物提携支持,拜占庭古物研究所才得以在各种不测中安然无恙。
她的职业生涯也是如此。她也可以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负责人一样对自己的恩人
讲一通令人厌烦的感谢之辞。参加慈善晚宴的有六百位来宾,每人捐赠了五千美金
来支持博物馆的翻修,这表明,纽约的文艺事业资助者确实颇具有某种牺牲精神。
她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于是拾弄了一下发髻,开始向帝波铎讲评起拉温
纳的镶嵌画所体现的一种严厉美。帝波铎比她高出两头——“他就像基督教堂一样
伟岸。”她暗暗赞叹——他向她露出迷人的微笑:“啊!提奥多拉(拜占庭女皇,
拜占庭帝国皇帝查士丁尼一世的妻子。)女皇,这是怎样的女人啊!她热衷权力,
不是吗?”
惊讶于他表现出的博学,女馆长忍不住神经质地笑了笑。
“您有所不知,这也是我的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我敢肯定您会令她感到荣耀。”
“她比天主教作家描述的还要好。她甚至设立了一间避难所来收容遭遇坎坷的
女人……”
“啊?像是家基金会?很有教育意义。
不过,我个人更喜欢加罗林王朝的细密画,更确切地说,是奥东。弗里茨的那
种风格。我欣赏他对衣褶的描绘方法。“他将谈话者包裹在自己悠长温柔的注视下,”
这很现代,您不觉得吗,提奥多拉?“
女馆长情难自抑,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附近,拉着帝波铎的胳膊把他带到
一扇令她自豪的橱窗前,那里面有一块9 世纪的象牙牌,上面刻的是圣徒让。
帝波铎对着这位颜色泛黄的福音传教士俯下身,在看到那只带来圣徒神启的苍
鹰时皱紧了面孔:“我要告诉您一个秘密,提奥多拉,这件事我从没和别人说过。
我不喜欢鸟。小时候,我母亲每晚都在家里接待……男人。只要我发出声音就会被
她关进鸡窝里。那儿很黑,有一次,我还被公鸡用嘴啄了一下。”
轮到他沉迷于自己的回忆中,他的手滑向大腿上部。女馆长注意到这个动作,
彻底被这段隐情感动了。
“我很疼。我哭了。”
提奥多拉的母性本能在震颤,这其中混杂了愤慨和怜悯。她迷恋上了这个如此
强悍又如此敏感的男人。
“之后的那个星期六,我们吃掉了那只公鸡。”
她用眼角看了他一眼。他至少大她二十五岁,但依旧面容俊逸。他身穿无尾长
礼服,显见是量身裁定,更衬得他仪表堂堂。很少有美国的电影爱好者能做出如下
的比较,她对此倒是耳熟能详:帝波铎胡子花白,肩宽体阔,长得有点像奥森。威
尔斯,但还比他高些。
加之他举止文雅,又让人想起格里西。。梅森。
大厅另一端,某人正在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她认出这个人是帝波铎的秘书,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十分讨厌的家伙,他就像一只巨型蜘蛛或是动画片里的秃鹫。
她近乎爱抚地把手放到亿万富翁修长光滑的前臂上:“我想您的助手在找您。”
“我的助……啊,是的,谢谢,亲爱的小夫人。”
“小姐,帝波铎先生,叫我小姐。我和我丈夫分手了。”
“请叫我爱德。有机会您应该来看看我,我真愿意和您探讨拜占庭文明。那些
破坏圣像者的故事太令人着迷了。您想打电话时可不要犹豫。还有,带上您的孩子,
他像小猫一样可爱至极。”
“是的,他有些好动,但的确很可爱。”
帝波铎看了她最后一眼,这一眼在她看来满含深情。她险些意乱情迷之际,帝
波铎像艘破浪前行的客轮一样穿过了大厅。
“说吧。”
阿尔尼的礼服上衣太大了,穿在身上直晃荡,这破坏了他刚刚苦心营造出的高
雅。
他的脸上浮出一层细汗:“沙维一直在跟踪亚当斯。他现在在巴黎,我们也不
知道是为什么。沙维说和他一起的那个女的是法国警察。斯奇普从巴塞尔打电话过
来,那个伊乌索波普女人已经挨了顿痛打。”
“好极了。我希望她没有被彻底打散。”
“老实说,没有。斯奇普没有细说,只说她被某个家伙救了。他找的人从来都
不能把活儿干得漂亮点儿。”
“什么意思?”
“她不在医院。她和救命恩人回酒店了。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管他呢,向女人献殷勤的家伙。我就想叫她别再插手。成了,虽然有点儿含
糊,我还是觉出来了,咱们的詹姆斯。邦德搞出点儿名堂了。天晓得我是不是希望
这样。不过,伊朗那边儿得叫他趁早撂下。早知道毛拉也在搀和,我就不该扯进来
……是时候再联系一下那家伙了,得让他记着我还是他的客户。
替我约他老板,就定明天好了。“
“事实上,他就在这儿,先生。您开的邀请名单里有他,我在大厅里见到他了。”
帝波铎踱到奢华的大厅里,这里富丽堂皇,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人口和主要
接待室。帝波铎认出了“矮子鲍勃”,把他逼到了柱子的阴影中。阿尔尼守在附近,
以防有人打扰。
“矮子鲍勃”喜不自胜:他终于有幸置身于纽约最阔绰的家族中间,而帝波铎
竟拨冗前来与他小谈片刻,这更令他受宠若惊。不过,他还是希望这位新客户不要
如此粗暴地把他顶在背后的大理石上。他甚至觉得呼吸不畅,帝波铎开门见山:
“您的小丑,亚当斯……他让我烦透了。”
“先生,他是最好的……”
“我说过了,他让我烦透了。快点把他叫回来,我要跟他谈谈。”
“我会立刻叫他回来的,先生……”
“听着……”帝波铎向可怜的小男人压了过来,鲍勃的大鼻子快被压扁了。
“我要见r 也。您什么也别问,就叫他回来。马上。”
帝波铎撤回身。罗伯特。芬Ⅲ喘了口气,巾他虚晃一笑,来不及告辞就颤抖着
溜掉了。
i 生这段时间里,阿尔尼刚兴致勃勃地痛打了一位自由摄影者的阴囊——这位
好奇心过重的记者飞速逃离,速度甚至比弗洛德的经理还要快。帝波铎向阿尔尼转
过身:“这家伙会把我们的事情搞砸的,他的手下更让我心烦。要是太碍事了,就
找人做了他,可以交给那两个大胡子料理。现在,你给我找辆敞篷汽车来。今晚太
闷了,我要去闹市区放松放松。跟司机说,随便去哪儿都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