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碧瑶沙风景区绿深似海,花团锦簇。这里靠山临海,空气清新,凤凰村上的花
朵硕大、火红,茂密的阔叶林覆盖着起伏的群山。桑托。牙嘎斯峰白云缭绕。刘怀
志一下车便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
次日清晨,刘怀志和那个一见钟情的朱丽亚骑上旅馆出租的菲律宾矮种马,沿
着附近的山道溜达了一个多小时。早饭后,他换上洗熨得整洁、笔挺的棕色西服,
带着姑娘去当地的集市游逛。碧瑶沙的集市热闹非凡,人群熙攘,狭窄的坡道两边
全是大大小小的店堂,从店堂的檐下、墙上、地面、里里外外都堆满了各色货物。
尽管十分拥挤,着一身棕色西服的刘怀志在人丛中仍十分惹眼,隔着老远便能
看到他那宽阔的背影。
詹森尽量将距离拉开一些,免得被刘怀志察觉。
龟田侧身站在一个卖芒果和石榴的摊子旁边,将面前的果子挑来拣去地拨弄着。
他的两名手下装扮成游客在附近游荡。
在一家首饰店里,刘怀志买了一条工艺精美异常的金项链送给朱丽亚。他兴高
采烈,一路谈笑风生,丝毫没有留意身旁的姑娘隐约流露出来的忧郁和焦虑不安。
两天来的相处,她不知不觉间对眼前这个英俊的华裔青年滋生了深深的眷恋之
情。
她为了酬金和饭碗不得不听从老板的差遣,依照龟田的指示主动找到了刘怀志。
她隐约感到等待着刘怀志的将是灾难,这使她感到痛苦。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集市出来,刘怀志领着朱丽亚朝附近的一家杂耍场走去。他丝毫没在意周围
的情形。但是詹森看到了尾随其后的3个日本人,一股怒气从他的胸膛里直冲上来,
他认定刘怀志欺骗了他。
龟田一动不动地伏在树丛里,目不转睛地盯住前面通往集市的山道。他显得心
神不安,这在他以往于这种绑架、暗杀之类勾当时,是从未有过的事。这也许不是
好兆头,但是他说不上为什么。在这次行动的安排上,他坚信没有任何纸漏。他亲
眼看着刘怀志和朱丽亚进了杂耍场后才来这儿埋伏的。按照事先与朱丽亚约定的,
看完杂耍后,她将借口自己不太舒服,想抄近道回酒店休息,将刘怀志骗到这条偏
僻小路上来。按路程计算,他们早该到了。也许那小子看杂耍入了迷,赖在杂耍场
不肯离开?或者,他觉察了朱丽亚的意图,不肯上钩?按照上司命令,他这一次必
须活捉刘怀志,如果没在他身上找到文件,就得在明天黎明以前赶到多兰港,从那
里偷渡出海,将刘怀志押往越南,移交给驻扎在河内的陆军南进部队情报本部处理。
龟田越来越焦躁不安,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浑身尽是粘腻的冷汗。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开始绝望了。他看了看表,又仰脸看了看太阳,咬着
牙骂道:“这臭婊子耍了我们!”
直到龟田他们走出老远,詹森才从自己藏身的地方站了起来。他将手枪插回左
助下的枪套,悄悄跟在那伙日本人后面。他有些沮丧,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回到酒店的房间,朱丽亚惊魂未定,立即将房门关上,落了锁。
“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吗?”她看上去有些虚弱,脸色苍白。
“什么?”刘怀志摸不着头脑,“你这是怎么啦,不舒服吗?”他上前揽住她
的肩膀,感到她在微微颤抖着。他连忙伸手探她的额头,她将脸扭向一边,躲开了
他的手。
“不,我没什么。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
“我……什么也没干啊!”他感到莫名其妙。
“你不信任我!”朱丽亚眼睛里闪动着屈辱的泪光。她叹了口气,“好吧,我
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从自己怎样接受坎吉河酒吧老板的指示主动与刘怀志搭讪开始,将几天来龟
田为得到密件所进行的一系列活动,乃至刚才策划在半路绑架他等等,全都说了出
来。她的话十分急促,直说得喘不过气来,这使她那纯熟的英语听起来有些含混不
清。
刘怀志一声不吭地屏息倾听着,脸上的神色愈来愈凝重。
“这个日本人所指的密件,只能是美国大兵的那封信啦,”他思索道,“可是,
他们不是已经将它盗走了吗?!”
“肯定没有,”朱丽亚道,“今天早上接头时,他还一再嘱咐我特别要留意你
身上是不是带着密件,藏在哪个部位。”
“这就怪啦,”他回忆着救护吉姆时的情景,“当时他还没有断气,他看着我
把他的皮包拿走,好像松了口气。我回到酒店,将公文包里的信随手塞进——”他
边说边将手伸进上衣左侧的胸袋,他愣住了。随即,他将那封信抽了出来,一边大
声嚷道:“这简直神啦!”
朱丽亚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他。
“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重要东西?”他咕哝着,一下撕开了封口,将几张折叠
在一起的防水纸抽了出来。
信封内装的是两份密件,一份是《适应形势演变之帝国国策纲要》,下面注明
“大日本帝国御前会议通过”和“昭和16年7月5日”的字样。另一份是英国内
阁首相致英缅总司令佛斯顿的密电,文中指出:“鉴于日本政府在外交上所施压力
……适时关闭滇缅公路,以应付……”等等。
刘怀志粗略地浏览一下,脸上露出了严峻的神情。他语气十分沉重地说道:
“险些误了大事!”
“我们怎么办?”朱丽亚问。
他略作沉吟,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朱丽亚凝视着他,眸子闪闪发亮:“我爱——你!”
刘怀志盯着朱丽亚火辣辣的眼睛,那里确实充满了爱意和激情,容不得你对她
怀疑半分。
“好吧,朱丽亚。”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断然地说:“现在我决定不将这
些东西退还给美国人啦,当然也不能给日本人!我必须立刻将它们交给我国政府。
你也不能再呆在这里啦!我先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还有不少钱,留一点
路费,其余的全都给你。“
“我不要钱,我要跟你走!”她的态度很坚决。
“不行,那太危险!”
“我有一个办法,”她说,“我认识碧堤酒店一个叫阿达的中国籍侍者领班,
他是华侨帮会‘青竹帮’的小头目,我们去找他。你是中国人,他们会帮你的,我
想。”
“除了马尼拉,离这里最近的港口是哪一个?”
“多兰湾。”
“那好。”刘怀志边说边从床下拖出皮箱来,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钞票塞给朱丽
亚,“现在我去马尼拉找阿达,不行的话再想别的法子。你立刻去多兰湾,乘船去
香港,我们在香港见面。立即就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朱丽亚还想说什么,被他止住了。他将香港会面的旅店地址告诉她,然后匆匆
地拖着她离开了房间。在酒店门口,他替她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去多兰湾,自己上了
另一辆车直奔马尼拉碧堤大酒店。
司机刚发动引擎,朱丽亚忽然想起刘怀志送给她的一瓶法国科隆香水忘在酒店
里了。心上人送的东西她舍不得丢,她叫司机稍候,自己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跑进旅馆,在房间里的梳妆台上找到了那瓶香水。她转身准备离去时,不禁
倒吸了一口冷气,龟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龟田双手抱在胸前,向她一步步逼近。朱丽亚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龟田在她面前停下来,狂怒的眼睛逼视着她。忽然,他挥起手臂狠狠地打了朱
丽亚一记耳光。朱丽亚被打得摔倒在墙角里。龟田野兽般地扑了上去,揪住她的头
发,将她的脸猛地朝上一扳,怒不可遏的声音从他的齿缝间迸出来:“为什么不带
他去?!”
朱丽亚没有吭声,眼睛里闪动着恐惧的光芒。
“叭嘎——”龟田怒吼着,狂风暴雨般地一阵拳打脚踢,仿佛要将她撕扯成碎
片。
打累了,他喘着气,将奄奄一息的朱丽亚从地板上提了起来。铁钳似的双手卡
住她的脖子猛地一紧,她那半悬在空中的身体一阵痉挛,如同池塘上荡起的一圈圈
涟漪,渐渐远去……这天傍晚,马尼拉港海关稽查处相继接待了两拨查询刘怀志的
人,问的问题几乎一致,他是否从这里离港,登上了开往哪里的船只。先是1名美
国陆军情报部门的少校,接着是3名着警察制服,自称是菲籍警官的亚洲人。稽查
官照实告诉他们,此人下午登上了一艘开往仰光的英国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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