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命无常
十一点。
夜已经很深了,但中山北路上的车辆还是十分拥挤。这里是全市交通最困难
的几个区域之一,即使是半夜,也依然车龙不断。
出租司机小陈边驾着车,一边抱怨着前面那辆,因为速度缓慢而频频被其它
车辆插队的别克轿车。对于像他这样的司机来说,被堵在这里就意味着要少拉生
意,说不出的心急火燎。
这时天空中突然荧光闪闪,好像无数银线般的雨丝落了下来,小陈摇开驾驶
座的窗户,探头向窗外的天空望去。
雨下的并不大,但很细密,感觉倒有几分像初春那种细雨如绸的味道。
小陈正打算将头缩回来,可是接下去的那一秒钟里他却惊骇地连脖子都变得
僵硬了。
他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从公路边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大楼上摔了下来!
那团影子飞快的坠落下来,越来越接近地面,直到这时小陈才看清,那竟然
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男人!
就在这瞬息间,他仿佛看见了男人的眼睛,那双迥然有神的眼中竟充满了一
种极度的幸福与满足。微微扬起的嘴角上挂着静谧而温馨的笑容,仿佛他不是步
向死亡,而是走在春天的花径,在与情人幽会的路上!
就连小陈自己都无法想像,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为什么竟能将他的面容看得
如此清晰,但自从那一刻起他便已知道,自己这一生中都已绝不可能将这笑容忘
记,因为他实再太可怕、太古怪、太诡异!
那个男人重重摔在小陈的面前,就像一个麻袋从高空摔落一样,发出沉闷的
“砰”一声。紧接着便是清脆而清晰的骨骼折断的声音,鲜血从七窍中迸射出来,
脸变成了血红色的,地面也变成了了血红色的。
雨水将血液冲淡,慢慢向四周扩散着。一阵夜风吹过来,吹起了扑鼻的血腥
味,仿佛一直吹进了小陈的五脏六腑。
他的头依然伸在车窗外,却已开始疯狂的呕吐。直到将胃里所有的食物都吐
了出来,连酸水似乎都已经吐光了,他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雨还在下。雨丝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更凉了,凉得竟已有一些刺骨!
早晨七点半。
萧郁飞是被手机铃声惊醒过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屏幕上显示的是
刘多的电话号码。
他接通手机,含含糊糊地问道:“什么事情啊,我正梦见跟嫦娥聊天呢,就
被你小子给吵醒了。”
“高强……高强他出事了……”刘多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颤抖,显然是在
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萧郁飞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睡意顷刻消失得无影无棕。他
问道:“你快说,高强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多的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仿佛已开始在微微的哽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
说:“高强……高强他……他死了。”
一瞬间,萧郁飞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好像突然被人重重砸了一榔头,好一阵头
晕目眩。口中似乎是无意识地在说道:“高强他……他是怎么死的?”
刘多说:“他是自杀的,跳楼,从他阿姨家二十多层高的楼上跳了下来……”
刘多后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萧郁飞却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手遽然一颤,
手机掉在地上,里面仿佛还在传出刘多“喂喂”的声音。
这一刻,萧郁飞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僵硬了,许多事情飞快地从他的脑海中掠
过。
昨天中午高强将卢晓峰父母的住址告诉萧郁飞之后,他便离开了学校。一是
因为下午他并没有课程,二是作为交换条件,他答应了他阿姨,今天要去她家吃
饭。
据说他阿姨有一个六岁大的女儿,平时见高强长得壮实,老爱捏捏他的脸,
拍拍他的肚子。对于这种“肉体上蹂躏”,高强早已到了深恶痛疾的地步,所以
每每当他阿姨邀请前往时,都一概婉言谢绝。
但这一次为了帮朋友,实再推辞不得,只好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的精神,将自己送入虎口了。
萧郁飞还记得,高强离开寝室的时候,简直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
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
当昨天晚上他致电回宿舍,说要留在阿姨家不回来睡了的时候,萧郁飞他们
还着实为他捏了把汗。调侃着今天高强出现的时候,一定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
向他们诉说昨晚的“血泪史”。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没有等到高强,却等到了他的死讯!
萧郁飞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床铺上,高强为什么会自杀?究竟是什么让他突然
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用如此残酷的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
他用力合了下眼睛,但仍未能阻止泪水从眼眶中划落下来。就在前天晚上,
他们还一起在这间屋子里喝酒,高强还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向朋
友说出来。
可是就在短短的三十多个小时之后,那个乐观、友情、勇毅的朋友却已经生
死两别了,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全然毫无征兆。
如果说唯一的征兆,或许就是萧郁飞突然的回归,是否所有接近他、热爱他、
帮助他的人都会遭遇到相同的命运,而这个命运就是死亡?
难道高强的死也是因他而起?
萧郁飞的心从未如此痛苦过,甚至就连柳燕与苗晓白死时,他也未曾如此痛
苦过!
他失去的是一个愿意为自己分担困苦、承担危难,能够给予自己温暖、信心
和力量的好兄弟好朋友,这种朋友无论在任何人的生命中都是不可多得的,他们
甚至比情人和伴侣都更珍贵!
萧郁飞痛苦地转动着身子,突然他的手似乎在床头触到了一件什么东西。那
件东西又凉又硬,萧郁飞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却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他床上原
有的任何一样东西。
他惊异的睁开眼睛,向手边望了过去,床头上平放着一只黝黑色的哑铃。哑
铃并不大,上面的标示是十公斤。萧郁飞曾经在篮球队训练过,这种形状的哑铃
显然属于专业运动队的训练器材,可是它怎么会突然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绪依然沉静在高强离奇死亡的痛苦之中,显然并没有太
将它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他渐渐将目光从哑铃上移开的时候,突然上面的一角缺痕却映入了
他的眼睛,一瞬间他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缺痕竟好像是一道魔咒,让他的全身都在刹那间
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惊恐与畏怖。这种惊恐与畏怖如同无数噬人的蚂蚁,一下子全
都钻进了他的身体里面,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吞食掉!
萧郁飞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这种感觉已使他难受得无法控制自己的
情绪。
他突然发疯一般的将哑铃抓了起来,挥手便要向着窗外扔出去,然而就在这
一刻,他的手却停住了。
他的人也停住了,手臂僵硬的弯曲着,就像一樽死气沉沉的雕塑。
而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看见梦中魔鬼的孩子,面色苍白而隐隐泛绿,此时此
刻无论谁看见他的样子都一定会大吃一惊。那简直已不是一个活人的脸上所能出
现的神情,就算是一个刚死的死人,也都一定比他好看一百倍!
萧郁飞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手中的哑铃,就在即将将它抛出去的那一刻,他
终于想起来了。有一次他也像现在这样握着它,那道赫然而刺眼的缺痕也是如此
面对着自己,那一次他举起它砸向了另一个人的额头,疯狂一般重重地砸了下去。
而那个人就是卢晓峰!
难道那不是一个梦?难道那是真是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是自己杀死了卢晓
峰?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愈加的混乱,好像有无数的跳蚤在脑子里跳来跳去,
搅和着他的脑浆,使他根本无法回忆、无法思考!
萧郁飞飞快地穿好了衣服,他已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他已经快要真的发疯了!
他冲出了宿舍,冲出了学校,冲出了他认识的地区,然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失魂落魄的坐了上去。
在告诉了司机一个地址之后,车子飞快的行驶起来。
他以为自己会去杜静言的学校找她,可是很快他已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因为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杜静言根本帮不了他。
现在唯一可以帮助他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宋汤臣。
他告诉司机的地址,就是宋汤臣的家!
石库门房子的院门敞开着,萧郁飞闯进去的时候,宋汤臣正躺在院子的藤椅
上,瞪着天空发呆。
然后他便看到萧郁飞好像发了疯的野兽那样,从门口冲了进来。
宋汤臣立即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从萧郁飞的表情便可想见必定是出了大事情,
赶紧一把将他的双臂握住,随即问道:“萧兄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汤臣毕竟是英国人,身材比萧郁飞高大魁梧许多,一时间被他抓住臂膀,
萧郁飞竟丝毫动弹不了。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地道:“高强……高强他
死了!”
宋汤臣不禁皱了皱眉,以萧郁飞现在的情绪,若要他将事情说清楚,恐怕非
常困难。宋汤臣将他慢慢按坐在藤椅上,说道:“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可
以慢慢对我说。”
萧郁飞的神色显然十分烦乱,他用力甩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道:“我没办
法冷静下来,高强他死了,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又一个人死了,究竟还要死多少
人,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够结束!”
宋汤臣的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已连成了一条线。他说:“你慢慢告诉我,高
强是什么人?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萧郁飞再次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显然作用并
不大,说话的次序依然十分凌乱。
他说:“高强他……他是我的同学,我的好朋友,可是昨天晚上却突然在阿
姨家里自杀跳楼死了!前天他才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危险和困难,他都一
定会帮我追查事情的真相,可是才过了一天他居然就死了!一定是我连累了他,
他才会死的……,是我害死他的……”
萧郁飞的语气渐渐缓慢而低沉,整句话说完之后,他竟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宋汤臣望着哭泣的萧郁飞,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仿佛觉得是
老天在跟萧郁飞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在这个世间,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比“一诺千金”的男人,和“拼将一
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女人更珍贵。可是在萧郁飞的生命中,这两样他都获得了,
他有了像高强这样的朋友,和杜静言这样的情人。
若不曾发生眼前的这些事,他的人生似乎已可以称得上是无所遗憾了。然而
老天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要将他的朋友和情人都夺走。
但这个玩笑未免也太残酷太残忍了!
宋汤臣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按着萧郁飞的肩头,说道:“你不必太自责,
你的朋友为何而死还没有定论,或许他的死是与你全然无关的也未可知。”
萧郁飞的哭声仍未停止,他抽噎着说道:“不,是我害死了他的!这两天我
已经查到,我梦中的那张血脸是属于一个叫卢晓峰的人,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不过四年前的春天,他却突然神秘的失踪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宋汤臣微微迟疑了一下,这线索太重要了,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或许许多问
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他大声的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叫卢晓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萧郁飞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出一起奇怪的神色,仿佛是汇聚了哀伤、痛苦、
悲凉、恐惧和讥诮,这一切人类最极端最复杂的情绪。一直过了半晌,才幽幽地
道:“他?他已经死了。”
宋汤臣惊讶地“啊”了一声,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萧郁飞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那种锥心般痛苦扭曲的样子,说道:“是我杀死
他的,所以他现在来报仇了!他不会放过我的!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他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竟突然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脸上神色愈加狰狞与恐怖,就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样,疯狂的嘶吼着:
“是我杀了他!我恨他,他凭什么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带走,我恨他!所有
我用哑铃砸向他的额头,我用力的砸,用力的砸,然后鲜血就流出来,流在他的
脸上!是我杀了他!”
萧郁飞不停挥舞着双手,仿佛卢晓峰正立在他的面前,他疯狂的冲了过去。
他的手中没有哑铃,只能挥舞的着拳头,向着空气中不停猛击,不停猛击!
宋汤臣也冲了上去,奋力用双臂将他环抱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丝毫不肯放
松。毕竟萧郁飞远不如他强壮,挣扎了约莫五分钟左右,身体终于软了下来,躬
着腰不断大声地喘着气。
宋汤臣慢慢放开双臂,萧郁飞脱力般跌坐在地上,宋汤臣望着他那惊魂未定
的双眸,轻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认为是自己杀死了那个叫卢
晓峰的人?”
萧郁飞喘着气,说道:“是我杀了他,是我亲手杀了他!”
宋汤臣的眉头再次皱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杀死他的?”
萧郁飞说:“昨天早上,我在梦中用哑铃把他杀死了。”
“梦中?”宋汤臣疑惑地问了声。
“是的,就是在梦中!”萧郁飞说:“但是我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梦,那时
真实存在的事情,那是真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宋汤臣继续问。
萧郁飞回答说:“因为他要带走杜静言,我绝不允许他这么做!然后我跟他
打篮球,但我输了,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崩塌了,然后我就抓起
手边的哑铃,将他杀了。”
突然天空中一片云层飘过来,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在这片阴影之中,萧郁飞
的脸显得更加阴鸷与诡谲。这张脸仿佛已不是人间所有,而是来自地狱中,来自
最深的十八层地狱!
宋汤臣略略沉吟了一下,才徐徐问道:“你在什么地方杀死了卢晓峰?”
萧郁飞说:“是在篮球馆,就是他将苗晓白和柳燕都带走的那做篮球馆!”
宋汤臣又问:“那么卢晓峰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萧郁飞回答:“是在四年前。”
宋汤臣叹息着说道:“那么这也就是说,你杀死他的事也是发生在四年前?”
这次萧郁飞犹豫了一下,他显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约半分钟之后,才
含含糊糊地回答:“应该是这样的吧。”
宋汤臣突然笑了起来,虽然他笑得并不十分自然,甚至有一些滑稽,但却依
然使萧郁飞微微一怔。
人在发愣的一刹那是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也就是说这一刻萧郁飞的脑中
是空白一片。有痛苦恐惧,也没有甜蜜喜悦,是最接近自然的状态,只有在这样
的状态下,人才是最平静的。
由于是对于萧郁飞来说,只有先让他进入这样的状态,才能最清晰最充分地
接受和领会外来的讯息。
宋汤臣当然十分明白这一点,趁他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已即刻说道:“那
么你在四年之前就认识了卢晓峰,就已经见过他了?”
萧郁飞的眼睛不停眨着,他的思绪显然已随着宋汤臣的节奏在运转。这有些
像催眠,但又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催眠,它的功效只是让情绪难以控制的人变得镇
静。
他想了很久,想得很认真,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他,
也没有见过他。”
宋汤臣继续说:“既然那个时候你即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那么自然更
不会恨他。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萧郁飞又陷入了思考中,他回答不上来,这样的问题任何人都回答不上来。
你根本不认识一个人,甚至没有见过他,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为什么?谁知道为什么?谁要是知道为什么,那么他就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
疯子!
萧郁飞不是疯子,他当然不会知道。
宋汤臣淡淡一笑,说:“所以卢晓峰跟本不可能是你杀的,那只是一个梦,
你只是被这段日子以来的怪异事件折腾得草木皆兵了。已经不能够分清,哪些梦
是梦,而哪些梦却是——却是——”
宋汤臣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现象,反倒是萧郁飞将
他的话接了下去:“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通过梦境向我传达一些讯息。”
“不错。”宋汤臣说:“我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萧郁飞略略迟疑了一下,显然仍对宋汤臣的说法有所怀疑。
“可是什么?”宋汤臣问。
萧郁飞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什么,眼中再次显露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以
意,语声颤抖地说道:“可是——可是那个哑铃——,那个哑铃却真的出现了!”
宋汤臣疑惑地“恩”了一声,问道:“‘那个哑铃出现了’是什么意思?它
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出现了?”
宋汤臣略一沉吟之间,萧郁飞的情绪又一次失去的控制,变得激动烦乱起来。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是的,它出现了!今天早上它就出现在了我的床上!我知
道,一定是我杀死了卢晓峰,一定是我!他来找我报仇——,他来找我报仇了—
—!”
突然间,萧郁飞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奋力地从地上跳起来,喉咙中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眼中的血色好像
毒蛇的红信那样绯红而夺目!
就连宋汤臣也不禁被他的样子吓得一退,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便已只见萧
郁飞凄厉地嘶吼了一声,笔直向着门口冲了过去。
此刻萧郁飞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若到了大街上,只怕过不了半天就会被人送
进精神病院。宋汤臣正要追上去,却突然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传进耳中。
萧郁飞显然是在门口撞到了什么人,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便开始一步一步向后退。
虽然宋汤臣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仅仅从这战战兢兢的脚步便绝对可以看出,
在他面前的一定是一个足以令他畏惧到极点的人。
萧郁飞仍在后退,慢慢退到了宋汤臣的身边。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门口那人的脸,一张年轻、冷峻,却又总是带着一点低
沉与深邃的脸。
宋汤臣苦笑地望着这张脸,幽幽地叹了口气,头皮仿佛已开始有些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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