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来后我就给石警探发了短信，把曼丽说的情况都详细地汇报了一下，而关于
她身上没有烧伤疤痕这件事我只告诉了老郝，老郝的回复是：“谢谢你，虽然这与
我们的预想有些出入，但是毕竟有了答案。”

　　他们始终在怀疑曼丽，一直没有放松对她的调查。曼丽啊，一个柔弱的女子，
怎么会承载这么多的东西？我心里隐隐作痛。

　　昨晚一夜的疯狂让我精疲力竭，一直沉沉地睡到临近中午我才起床。刚刚洗漱
干净，石警探就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跟这个少言寡语的干探接触，他又是一脸
的严肃，我不禁紧张起来。

　　“昨天我一直在调查许易的情况。”石警探的声音很低沉。

　　“查出什么了吗？”我隐隐感到出现了新的问题。

　　“其实他不是孤身一人，因为最后有人来给他收尸。”

　　这个消息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感到头皮发麻。

　　石警探接着说：“停尸间管理员回忆当时是一个老女人来收的尸，她是南方口
音。”

　　“那个女人是谁？知道姓名吗？”我发觉我现在也开始用侦探的思路思考问题
了。

　　“她没有留下姓名。那本来就是具无名尸，她是以家属名义领取的，医院没有
深究，主要是因为许易没有欠下医药费。”

　　“还有这样的事？”我感到匪夷所思，突然意识到好像关键的问题还没有涉及。

　　果然石警探说，我跟他介绍的曼丽讲述的故事他调查过了，他说丁曼丽的自述
基本上是真实的，尤其是她到北京的医院学习整容的经历是事实，院方有详细记录。

　　石警探递给我一幅简单的素描，虽然简单，但是画面上的人物形象很清晰，他
说这就是按管理员的描述画下的领走老男人尸体的那个老女人。石警探问我是否在
美容院见过她。我端详着，眼前一亮，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不敢确定是否
见过她，只好摇摇头。

　　“接下来我们要正式接触丁曼丽，通过她找到那个整容的女人，还有这个老年
女人也是重点，她一定了解那个老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把皮肤献给丁曼丽。”

　　我茫然地点点头，脑子里一片混沌。

　　石警探去查访曼丽了，我不敢想象曼丽对我会有多失望。

　　胡乱吃了口饭，我呆坐在曼丽的画像前艰难地提起画笔，刚想着色，突然石警
探的电话打了进来：“丁曼丽不见了。”

　　我几乎昏厥。不见了？失踪了？我们俩分手还不到十个小时，她的体香还残留
在我的床上，怎么会不见了？

　　我发疯似的跑到美容院，门口已经站着两个民警，我认出其中一个女警是陈高
的同事。他们起初不让我进入，石警探闻声出来把我带进了二楼——曼丽的工作室。

　　里面的摆设勾起了我的回忆，还是那张躺椅，那面镜子，只是厚厚的窗帘拉开
了，露出了后面一直遮挡着的墙——一道隐蔽的木墙，而不是窗户！

　　原来厚厚的窗帘后面有这样一道机关，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此时这道木墙
已经被拉开一条缝，石警探轻易地就把那条缝拉开，露出里面很大的一块空间。

　　怪不得我曾经觉得这间屋子比别的房间都要小，原来这里有一个不小的隔间，
而且隔间又被分成里外两间。外间摆放着一张精致的藤制桌子，我在第一次给曼丽
画素描的那一天晚上见过它；里间放着一张不大的床，应该就是那个整容的女人住
过的。床旁边是一个衣柜，正对着一扇窗户。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柜子里却空空
如也。

　　“人去楼空！”石警探的声音低沉，却敲打着我的心。曼丽不见了！她竟然真
的舍弃了我！我的心好一阵撕痛。

　　“她只还留下一个面具。”说着石警探递给我一个黑色的柔软的织物，展开一
看，竟然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见过吗？”石警探盯着我惨白的脸问，我目瞪口呆地揉搓着那张线织的面具，
眼前又浮现出曼丽带着面具躺在躺椅上的样子。

　　“见过吗？”石警探提高了声音又一次问，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告诉他我给曼
丽画过素描画就是她带着这张面具的样子。

　　石警探点点头，告诉我说他们没有找到丁曼丽，接待员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根
据她带走了衣物和经营记录这一点来分析，她是有意躲避了，也就是说她是自行失
踪了。

　　又一个失踪的人！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这是第三个失踪的人！一个最令我心
痛的人！

　　“这个面具在哪儿找到的？”我的声音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石警探说是在里间的那张床上，看样子是有意留下来的。

　　她把一切都带走了，为什么偏偏留下一张面具？为什么？

　　一个恐怖的想法窜入我的脑际：曼丽出事了！她被那个女人害了，因为只有她
知道那个女人的底细。

　　可是石警探否定了我的想法，因为接待员证实曼丽是很从容地夹着皮包走出去
的，没有人找过她。她本来就没有多少私物，所以一个皮包就足以装下她的一切。

　　看来她确实是在躲避警察的调查，为了那个像她姐姐一样的可疑的女人。

　　姐姐？那个被烧伤的女人只是跟她长得很像吗？曼丽说那个女人的脸从颧骨到
后背都烧坏了，像被活生生撕下去一层皮一样。我的手不自禁地抚摩着自己的脸颊，
想象着那个女人的样子。

　　突然，一个奇怪的影象跳入我的脑海：蝴蝶面具——曼丽带着蝴蝶面具做我的
模特，面具遮掩的正是那个位置！

　　是巧合吗？我把曼丽留下的那个线织的面具展开放到我的左脸上，然后照着镜
子观察。曼丽就是这样装扮了自己，让我画下她的样子。她说过认识那个女人，可
是没有告诉我那晚我画下的是谁。我画的是曼丽吗？她说过的哪句话才是真的？

　　那晚的情形在我脑中飞快地闪过，我猛地捕捉到那晚的一些奇怪之处：她在做
模特的过程中始终不理睬我，是不是因为她听不见我的问话？她从我身边经过看我
时的眼神那么奇怪，是不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我？她故意带着这个并不美丽的
面具，是不是因为她想遮盖脸上的瑕疵？

　　如果这一切问题确实存在的话，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晚我画的不是曼丽，
而是那个被烧伤的女人！

　　一种恐惧感迅速袭遍我的全身，我打了个寒战。石警探注意到我的反常，问我
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他那晚我画的可能就是那个女人。也就是说，曼丽其实一直跟
那个女人有联系。她撒了谎！

　　石警探沉思了片刻说：“曼丽敢于让你给那个女人画画，也许就是那个女人的
主意。她们两个是商量好的，所以演出了一场双簧。”

　　双簧？对啊！怪不得那天分手时我一度奇怪曼丽换妆和上楼的速度为什么极快，
其实是有另一个曼丽站在窗户那里向我招手。

　　那么在我画画的过程中，我向那个女人提问，起初她不理睬我，后来为什么在
窗帘那里有了响动以后，向我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窗帘后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呢？

　　我向石警探提出了疑问，他在窗帘后的隔间里观察了一阵，然后半问半答地说
：“是不是丁曼丽在窗帘后提示她要对你的提问做出一些反应？”我点点头，看来
是这样，因为曼丽说过，那个女人能听见近处的声音，而且那晚我确实听到了奇怪
的声音。

　　不对！这不可能！曼丽是在我的眼前走出去，再端着蜡烛进来坐到躺椅上的，
就算是她们俩演出了双簧，那么进来的也只能是那个女人，而曼丽不可能隐身在她
身后一同进来的。是谁在窗帘后面提示那个女人呢？

　　现在窗帘后的空间已经敞开，除了这个房间的门，没有通道能够进入窗帘后的
两个隔间。既然这样，曼丽是怎么跑到窗帘后面去提示那个女人呢？难道有秘密通
道？

　　石警探似乎跟我想到了一起，他在两个隔间四处敲打着，然后跟我到了楼下，
问那个接待员这个小楼是否有秘密通道能通向二楼，接待员摇头说不知道，她到这
里工作时这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而她之前没有雇佣过接待员。

　　装修！石警探抓住了这个线索，从两个正在收集证据的警察中叫出一个，吩咐
他马上回县局调查去年对这个美容院进行装修的工程队的情况，重点搞清是否有秘
密通道，以及当时许小朋和那个女人在装修过程中的一些情况。

　　他走后石警探问我是否有丁曼丽的字条或书信，我遗憾地摇摇头。他又问接待
员，接待员想了好半天，才指着墙上的挂历说曼丽每周五都会给她发工资，发完后
曼丽会在上面写一个“完”字。

　　石警探取下挂历，果然看到一到六月的每一个星期五下面都写着“完”字。石
警探端详了一会儿，把挂历卷起，告诉我说，他要带回去，查查丁曼丽的笔迹跟寄
出那四幅人皮油画的提货单上的字迹是否相同。我明白了，这个笔迹鉴定专家要从
笔迹做为突破口，找到曼丽的疑点，这是个办法。

　　可是，曼丽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她？我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

　　--------
　　红袖添香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