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的女僵尸
萧绒几乎一提起自己那些伤心史就忍不住流泪。眼泪让她变得憔悴了,那种
二十多岁女孩的容貌渐渐换成了三十岁女人应有的老态,甚至看上去,比三十岁
这个年纪更要老一点。
但在高辉的眼里,萧绒却是变得更具体,更实在,更令人心疼了。
唉,如果我们早一点儿这么相爱,高辉想,在我们情窦初开的那个年纪便能
够厮守在一起,这个女人想来便不会受这么多人世间的苦了。
如此想下去,高辉顿觉得他和萧绒成了一对苦命鸳鸯,受尽了命运的播弄,
不过,好再他们又重新能够再一起了。
虽然,他心目的恋人已嫁做他人之妇。
两个人默默对坐了一会儿,萧绒对高辉说:“我走了。”
“走?”高辉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是午夜三点钟。
“是啊,我该回去了。”
“别走了,天亮再走吧。”
“那不行。”萧绒面露难色道。
“为什么?”高辉追问。
“因为……”萧绒皱紧眉头,想了想,说:“因为……反正你不懂,你就不
要为难我了。”
“这么晚了,我会担心你的安全的。”高辉说。
“我没事的。”萧绒说。
这时候,高辉突然想起了打牌时田小军对他说过的话,似乎萧绒也住在这个
小区里,就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送我,你休息吧,”萧绒说:“我告诉你好了,我其实就住在这个小
区里,走走就到家了。”
高辉假装吃惊,说:“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这片住宅区有几栋楼是我爱人他们单位的福利分房统一买的。”
“噢?”
“不过,有一天,我会不再住在那里的。”
“怎么?”
“我会和他离婚的。”萧绒咬咬牙,说。
高辉不说话了。
萧绒看看高辉,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不自由的,即使你不出现,
其实我早晚也要离开他的。”
高辉看着萧绒,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他握住萧绒的手,说:
“如果你离开他,我一定要娶你。”
“不,”萧绒黯然地摇摇头,把手从高辉的手中抽了出来,勉强笑笑,说道
:“离婚以后,我会独立生活的。”
“为什么?”高辉问。
难道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和自己真爱的男人结婚,渴望过一种稳定的生活
吗?
“高辉,我希望你明白,我真的很爱你,所以不想束缚你,你是那种天生喜
欢自由的人,我知道。”萧绒摸摸高辉的脸,眼睛里流露出的全是柔情:“即使
以后你想结婚了,也应该找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做你的妻子。”
高辉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有一刻,他竟非常想哭。
这些年,高辉在处理感情问题时,总是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命苦,有不少女
孩喜欢过高辉,可高辉对她们却只是逢场作戏,每当她们对高辉提及婚姻时,高
辉就不得不退避三舍了。有一度,高辉非常恐惧自己会因为一时心软,或者被那
些女孩纠缠得实在逃脱不掉而错误地选择一次乏味的婚姻生活。这种恐惧使得高
辉看起来身边总是有很多女孩,事实上,他在内心深处,却和异性保持着相当远
的一段距离。
只有一次,也就是高辉二十七岁那一年身边的那个女友,高辉觉得自己是真
心喜欢她,想和她认认真真地生活一辈子,可那个女孩却偷偷地选择了别人。与
其说是那个女孩伤害了高辉的情感,不如说是那个女孩选择的那个男人真正给了
高辉一次心理上的打击。
高辉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他的家庭背景,还是他一帆风顺的求学就业历程,
都让他在心底最深处隐隐地有一种错觉,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要优越一些。
高辉到目前仍然不知道当时他的女友选择的是怎样一个男人,高辉实在很难
相信还会有别人会比自己更年轻、更英俊,更在事业上有前途。
这种暗暗的比较轻易地让他得出了结论,女友选择的男人是个已经功成名就
的人,他应该当不年轻了,也应该没什么相貌,他有的只是--地位和金钱。
单从这两样来说,高辉确实没法和许多男人较量。可是对女人来说,往往只
有这两样才是最吸引人的。
远比爱情本身动人。
高辉其实是个对地位和金钱根本不怎么在乎的人,他不想为了因为讨女人喜
欢而去追求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可是,二十七岁那一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了,
如果自己想活得更体面一点儿,没有那两样东西却不行。
过了二十七岁以后,高辉基本上就是为了名利在生活了,这是他为了吸引女
人而使用的手段,可是在内心里,他从没有瞧得起过被自己勾上手的女人。
同时,对于名利,他依然认为,那对自己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价值。
萧绒的话,让高辉觉得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女人。他不喜欢束
缚,他喜欢自由。
可是,和一个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是不会失去自由的。或者,和
自己真爱的女人在一起,失去自由也是值得的。每一个被爱情悄悄蒙住双眼的男
人都会这样想。
高辉就是这样想。
“可是,我爱的人是你,怎么会再找别的女孩呢。”高辉发自内心地对萧绒
说。
萧绒摇摇头,说:“我毕竟是一个结过两次婚的女人了,对我来说,能够拥
有你,是我的幸运,可我却不能那么自私,耽误了你的幸福。”
“怎么会呢?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幸福。”高辉动情地说,“这世上不会
再有比你更漂亮的女人了,也不会再有比你更了解我的女人了。”
“我长得并不漂亮,人也老了,我……配不上你。”萧绒说着,两行眼泪顺
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高辉有点儿快急了,仿佛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在
说自己的爱人并不完美一样,“你真的很漂亮,也真的非常年轻,我真的是很爱
你。”
萧绒凄凉地笑笑,说:“我已经三十岁了,女人过了三十会老得很快的,很
快我的眼角就会出现皱纹,我的眼袋会耷拉下来,然后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
满脸憔悴的老黄脸婆,到那时候,你还会爱我吗?”
高辉注视着萧绒的脸,想了想,说:“到那时候,我也老了呀,无论你老成
什么样子,你总是要比我年轻的。”
萧绒笑了,说:“真的,到了我又老又丑的时候,你还会爱我吗?”
“我会的,”高辉坚定地说:“我会一直爱你的,无论你怎样老,怎样丑。”
萧绒沉下脸,突然变得不高兴地说:“你撒谎!”
“我是真心的。”
“你撒谎!”萧绒几乎是叫了起来。
“我确实是真心的!”高辉也几乎喊了起来。
喊完了,高辉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是落入了语言游
戏之中,对方越是不相信自己,自己就非要对方确信自己的态度,这只能使自己
不断地夸大其辞。
“那我应该怎么说呢?”高辉有些无奈地说:“我怎么说你才会认为我不是
在撒谎?”
“嗯……”萧绒想了想,说:“你应该说我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
高辉笑了,对萧绒说:“我觉得你真的是永远也不会老,永远也不会丑。”
萧绒听完,笑了。
高辉欣赏地看着萧绒的笑容,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美丽的容貌老了以后会是怎
样的一张面孔。
想着想着,高辉不由产生了一丝悲哀,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是多么好啊。可
惜,那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也许只有在济慈的名诗《希腊古瓮颂》中才真正有不会受时间影响的“永远
年轻”“永远美丽”的人。
高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叹气?”萧绒柔声问道。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高辉说:“注定要老,注定会死,这是人类永恒
的悲哀。”
“所以世上才会出现你这样的伤感诗人,对吗?”萧绒开了高辉一个玩笑。
“听着有点儿别扭,不过,确实没错。”高辉说。
“不过,我告诉你,永远年轻,是有可能的。”
“怎么?”高辉想了想,说:“不懂。”
“比如,一个人在二十多岁时死去,就永远二十多岁了。”
“原来如此。”高辉说:“这实在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
萧绒看看墙上的挂钟,说:“要走要走了,不知不觉又说了这么长时间,咱
们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是啊。”高辉说着,也扭头去看看挂钟。时针指到了凌晨四点一刻。
“这回我是真的要走了。”萧绒说。
“能不能不走?留下来陪我。”高辉说。
“以后吧,今天我得回去了。”萧绒说。
高辉想了半天,觉得如果不说出事实,恐怕无法挽留住萧绒,就说:“你知
道吗?这么晚了,我很担心你,这个小区不安全。”
“怎么会呢?”萧绒说。
“如果你非要走,我送你到家门口。”高辉说。
“不不,那不行。”萧绒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让我丈夫看到你。那太难
堪了。”
“他在家吗?”高辉惊道。
“是啊。”
“那你……怎么会出来?这么个时间回去又怎么说呢?”
萧绒笑了,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自会应付。”
高辉仍然一脸茫然。
“他工作起来非常投入,根本不会知道我是在家,还是在外面。”萧绒说,
“晚上是他工作的黄金时间,他会一直在书房呆到天亮,根本不会出来。”
高辉嘬了嘬牙花子,心里有点儿难受。替那个勤奋的考古学家。
“赶紧结束这种日子吧。”高辉难过地说。
“怎么?你不想见我了?”萧绒说。
“不,我希望你赶紧离婚,能够和我踏踏实实地在一起。”
“我会的,你放心吧。”萧绒说:“那,现在,我走了。”
“我送你吧。”
“我说过了,不用。”
“送你到你家的单元门口,然后看着你房间的灯亮起来,怎么样?那样的话,
我的心会踏实一点儿。”
“真的不用。”
“可是这里真的非常不安全。”高辉说。
“我知道。”萧绒说:“那只是一种传说罢了。”
“传说?”
“是啊,传说,”萧绒肯定地说:“据说这一片从前,当然是很久以前了,
这里是一片坟地,后来这里有了村庄,从那时候起,就秘密流传着一个女僵尸要
在世纪之交复活的传说。五年前,这里刚刚准备筹建小区,往外迁城乡结合部的
住户时,还曾出现过这样的事,当时的原居民认为这里不宜地动,那样的话,会
把地底下的孤魂野鬼放出来……”
高辉看着萧绒,萧绒像是在课堂上讲课,有条不紊地说。
“事实上,这里刚刚动土时,确时挖出过一些古怪的棺木,当时,我们一些
专门负责考古的学者还曾经来过这里,我记得其中有一口棺木是空棺,里面只有
两件清代女人的衣服和简单饰物。衣服是普通的丝制品,竟然一点儿没有腐烂,
衣服旁边有一堆头发,通过鉴定,头发是一百多年前的,也没有烂掉,但是里面
没有人,根本不像是有过人的样子。通过考察,因为没有多少考古价值,所以小
区就继续建设了,不过,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却在民间越传越盛了,甚至有人
说,那具空棺就是盛放那个冤死的女人的,她已经附在了某个女人的身上,也就
是说,已经复活了……”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高辉问。
“当然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这种迷信传说完全是违背科学
的。”萧绒笑道,“其实,关于女僵尸复活的传说最早是清末一本笔记小说中记
载的,当时那本笔记小说的作者就隐居在这一带,记录了一些此地的传说和异闻。
那时候,我们刚刚来这里考察时,我还曾在图书馆里看过那本书,其实是一个很
美丽的爱情故事。”
“可是……”高辉忍住心中的战栗,说:“这里却真的出现了命案。”
看着高辉恐惧的样子,萧绒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就发生在昨天晚上,死者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皮被整张地剥去了。”
萧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高辉,过了一会儿,她像是要忍回想呕吐
的欲望似的咽了吐沫。
“你相信这世上有灵魂吗?”高辉问道。
“我想,我应该是不信的。”
“如果有,灵魂是否会附身?”
“不知道,”萧绒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也许是听到了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引
发的紧张感,她匀了口气,仿佛在让头脑清楚一些,过了一会儿,说:“是啊,
也许吧,毕竟这些传说流传了那么多年。关于僵尸复活以及灵魂附体的事情,西
方一些科学家倒一直在研究,不过,这些事情,既很难证实,也很难证伪的。”
“最早记录这个故事的笔记小说上怎么说的?”
“我有点儿记不清楚了,说实话,我当然根本没在意,完全也没往心里去,
否则,考古学院也不会把宿舍区买在这里了,那个作者好像叫李无端,书名叫…
…叫什么《荷轩笔谈》,你可以到图书馆去查查看。”
高辉木然地点点头。
萧绒坐到高辉对面,“出了这种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是不希望吓到你。”高辉说。
“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在楼道里。”高辉说。
“你会是个相信鬼神的人吗?”萧绒问。
“多多少少信一点儿。”高辉说:“你也说了,这种事是既无法证实,也无
法证伪的。”
萧绒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更靠近无神论那边一些,”高辉面对着萧绒,说:“听说最
近治安一直不好,有一个杀人狂一直在杀害年轻女孩,这应该不是第一个了。”
“这我倒没听说过,你听谁说的?”
“我的一个朋友,他一直在搜集那些资料,说就是最近这一两个月的事,他
是干导演的,还说想把这事拍成电影呢,没想到,这种事会真的落到我的头上。”
听到这儿,萧绒一脸疑惑表情地站了起来,她在屋里来回走动了两圈,突然
对高辉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挺可疑。”
“怎么呢?”
“连续杀人这事,既然报上从未公布过,你那个朋友怎么会知道?他既然对
这种事情如此狂热,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就是那个变态杀手。”萧绒一脸认真地
说。
“不不,不可能,”高辉笑了:“我对他太了解了,他不是。”
“你真的那么了解他?”萧绒问:“人都有两面性,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了
解另一个人。”
“不不,你别瞎猜了,我跟他不是一年两年的哥们儿了,就算他是凶手,也
不会害我的女友的,我们都认识。哪天给你介绍一下,你见到那哥们儿就知道了,
你就是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杀人。”
“好吧,算我没说。”萧绒道:“我现在也不敢出这屋了。”
“天亮再走吧。”高辉说。
萧绒仰面躺在了床上,说:“我又耽心……耽心我老公会发现我不在家了。”
高辉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天才会亮?”萧绒自言自语地说。
高辉看看表,说:“一个小时差不多吧,快了。”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干点儿什么?”萧绒问。
“不知道,你说呢?”
“我说呀,既然我们注定要老,注定要死,那么,应该趁我们未老未死时及
时行乐吧,你说呢?”
“有道理。”
“来吧,帮我把衣服重新脱去。”萧绒呈大字形地躺在床上,胸部开始明显
地起伏起来。
高辉自认为也算是个偷情猎艳的老手了。
可是这一次,和萧绒之间的恋情却第一次让他产生了惶恐不安的感觉。
虽然萧绒曾一再对高辉说:“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的。”
但是高辉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心头沉重的阴影。
这一回,恐怕是麻烦大了。
尽管他和萧绒仅仅有过短短的两夜,可是,这却是完全不同寻常的两夜。
这两夜已经明显地让高辉感觉到,他已经不由自主地被萧绒吸引住了。仅仅
从“性”这一方面说,高辉就已经完全被萧绒征服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在刚刚分开就开始强烈想念的。
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短短两夜时间,给过他如此无穷无尽的回味。
这将是一次真正的像火一样的爱情的开始。高辉预感到。
在“爱情”这个范筹里,事实上,“性”是一个占绝对比重的组成部分,在
性上征服了对方,事实上,情感方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真正的爱情是一把锋利的刀。这是高辉的爱情观。
正因为基于这种认识,高辉从来不愿意真正面对两性间的激情,也不愿意承
认谁真正对自己有不可抗拒的吸引。
可是这一次,高辉觉得,自己必须得承认和面对这一现实了。
也正是这种感觉,让高辉产生了惶恐和不安。
他在心理和生理上都需要萧绒,而另一个男人也同样是需要萧绒的。
那就是萧绒的丈夫。
高辉深深地明白这一点,面对一个像萧绒这样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不
神魂颠倒的。
难道她的丈夫真的对她无所谓吗?
高辉实在难以想像。
如果真是像萧绒所说的那样,她的丈夫完全是个不解风情的工作狂,那她丈
夫还能算是人吗?
在疯狂占有萧绒肉体的时候,高辉曾经体味过战胜身下这个女人背后的男人
的心理快感。可是当激情退去后,独自一人,高辉又为此感到了隐隐的内疚。
她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辉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在夜半时分,依然趴在书桌前的背影转过身来时会
时怎样的一副面孔。
平时,在小区里,自己曾经遇到过他吗?
哪一个与自己擦身而过的男人才是自己情人的丈夫?
他会不会表面上看来是个毫无情趣,事事都不放在心头的人,而内心深处却
是个满腔妒火的丈夫?
这样的男人何止“疯狂”两个字可以形容。
他会不会跟踪他的妻子?
会不会在自己正和萧绒如火如茶地在床上翻滚时,却有一双陌生男人的眼睛
在窗外注视着自己和他的妻子?
想到这里,高辉有些不寒而栗了。
李小洁会不会就是那个男人杀死的呢?
也许第一夜,当自己带着萧绒回家时,他的丈夫就尾随在妻子的身后。
高辉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对待生活的轻率态度。
怎么可以那么随随便便地就把一个几乎是陌生的女人带回家呢。
事实上,如果早知道了萧绒就住在这个小区,高辉只会开车送她回家,而绝
不会和她发生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无论如何,和一个有夫之妇偷情都是件危险的事情。
而情人的家距离自己的居所是如此之近,则更是危险。
因为奸情几乎会随时败露。
高辉甚至感到他们的奸情其实早已败露了,只不过,那个受伤害的丈夫并不
是个喜欢冲动但却缺乏头脑的人,他是个城府更深,更为阴险的角色。
萧绒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辉觉得这个问题必须得和萧绒好好谈一谈了。
搞不好萧绒不会让自己和她合谋杀死她丈夫吧?女人大多是喜欢铤而走险的。
天呐,可千万别让哥们儿卷入到这种事上,那我这辈子可就瞎了。
起床后,高辉坐在卫生间的坐便器上,脑子里一直这样胡思乱想着。
如果逃过这一劫难,高辉想,我一定要痛改前非,再也不和乱七八糟的女人
来往了,我要认认真真地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要过这种混乱而内心不安的日子
了。
在镜子前洗漱时,高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孔,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哪儿出了问题?高辉摸摸自己的脸。
费了好大一阵功夫,高辉才想到是镜子的问题。镜面上,萧绒第一夜给自己
用口红留的联系方式没有了。
字迹被擦得干干净净。
不会是我自己擦掉的吧?高辉揪着自己的头发想了很久,否定了这一点。自
己还没晕到那个地步。
是萧绒又把字擦掉了?
想想也觉得没有道理,她本来就是留给自己的,怎么会不问问自己是否记了
下来就又给擦去呢。
那会是谁?难道是凶手?萧绒的丈夫?盯着自己的那双陌生的眼睛?
高辉的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通乱闪,几乎认定了杀死李小洁的凶手就是萧绒的
丈夫了。
可是接完陈勇的电话,高辉又否定了这一臆想。
也许是我太神经过敏了吧?我这是怎么了?高辉自责道。
陈勇打电话给高辉是告诉他,死的人其实并不是李小洁。
“你还不知道?”陈勇有些吃惊,在他看来,这件事按理高辉应该是第一个
知道的才对。
“警方还没有通知我,”高辉说:“他们丫可能觉得这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吧?出事后到现在还没再找过我。”
高辉一边听电话,一边在书架上想找一张影谍看。出于职业需要,起床后没
事干,先看一部电影几乎已经成了高辉的习惯。
高辉希望能够找一部稍微轻松一点儿的片子,周星驰的喜剧片或者好莱坞的
浪漫言情片。
“那个死的女人不是李小洁?那会是谁?”高辉问。
“不知道,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陈勇说。
“那李小洁呢?她去哪儿了?”
“你问我?我问谁?”
“也就是说李小洁没死,她失踪了?”
“现在的情况确实如此,估计很快警方就会把你叫去盘问的。”
“情况我已经向他们说过了,我所知道的事几乎全说了。”
“可能还会再反复问你。”陈勇笑着说,略带一些调侃和幸灾乐祸的口气。
“操!”面对自己可能遇到的麻烦,高辉轻叹了一声。这时候,他决定随便
拿一张色情录影带来放,缓和一下自己恶劣的心情。
因为音量没有调整好,刺激的画面刚一出现,声音很大的女人的尖叫声随之
也传了出来。
“你家里有人吗?”陈勇在电话那边问。
“没有,在放VCD 。”高辉解释着,把电视调成了静音。
“对了,昨晚上谁来找你?”陈勇想起昨夜的事情,问道。
“一个女人,情儿。”高辉轻描淡写地说。
陈勇没再接着往下问,他对女人的事不太感兴趣。
“我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陈勇说。
“怎么呢?”高辉盯着电视画面说。这张色情录影带是一张相对拍得不错的
片子,比较讲究画面感,剧中男女的身体也是那种能带给人视觉愉悦的极品级的。
一个白种女孩干得欢天喜地,呼爹喊娘。看着那个女孩的动作,高辉不由得
又想起了萧绒。脑中一闪念,心就微微一动。
萧绒也是极品级的,无论是体形还是媚态都不输给电视里的那个小骚逼。
“这事实在是有意思极了,”陈勇在电话里仍滔滔不绝地说着:“我一定要
把这事给弄成一个电影,剧本就由你来写,事儿出在你的家门口,你写起来也更
有把握了,对不对?”
“也许吧。”高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死的人不是李小洁,这让高辉在内心里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下紧张感。可是她
又去哪了呢?不过,这就没必要那么担心了,作为在影视圈混的女孩子,狐朋狗
友一向很多,也许只是一时气不过男友的荒唐,跑到哪个朋友那里混去了。
“上回给你丫看资料你丫也不认真看,过会儿你来我这儿吧,咱们好好商量
一下。”
“我操,你丫就别再刺激我了。哥们儿可胆小。”
“没事,死人的照片你丫不想看就别看了,我刚刚拿到了死者生前的卷宗,
这可是机密,现在正立案调查着呢,轻易不给外人看,哥们儿是凭着特殊身份,
再加上局里有熟人才弄到手的。”
“怎么你还真想拍这事?”高辉问。
“当然,这个题材我想了不止一年了,好多年了,专杀女人的变态狂,恐怖
之中还带点儿色情意味。我准备绝对得拍出新意来,至少国内还没类似的片子呢。”
“歇了吧,”高辉哭笑不得地说:“根本通不过审查的。”
“那不一定,得看从什么角度去拍了。现在不就有这么件真案子吗?我拍一
纪实行不行?当然,是那种假纪实的。”
“没准你丫的片子都拍完了,公安局的案子还没破呢,这种不着边际的杀人
案怎么破啊?”
“破不了更好,咱先写一个本子,没准还能拍续集呢,”陈勇异想天开地说
:“没准那个凶手看了片子,还得跟咱们急呢,你们丫这帮傻逼瞎拍什么呢?根
本不是那么回事,然后跑出来,豁出去被枪毙了也要指点咱们一番,是这么这么
回事,然后在枪毙前,死活闹着要亲自主演咱们的电影,王老师的话--过把瘾
就死。咱们等于帮着警察们把积了多少年没破的案子给破了!两个字:牛逼。”
高辉笑了,说:“你丫确实也就是这俩字。”
“少废话,赶紧过来吧。”
“哎,”收线前,高辉叫住陈勇:“你听说过一本叫《荷轩笔谈》的书吗?”
“嗯?”陈勇想了想,说:“没有。谁写的?”
“好像叫李无端,清末的一个穷秀才吧,据说那时候就住我现在住的这片,
跟蒲松龄可能差不多,爱记点儿道听途说的鬼故事。”
“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瞎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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