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秘道
林渡雨很少抽烟,从进校到现在几乎从来没有见他碰香烟,但今天晚上,他坐
在宿舍里,不停地抽着烟。
一个很少抽烟的人突然抽得很凶,往往证明他有心事。
“三天,三天里连续死了两个人,这校园让我感到不安。我甚至感觉到,很快
又有人会死。”这就是林渡雨的心事。
“放心,你不会有事,你没有被卷进来,你担心的应该是我,”我说,“可能
下一个要死的人是我。”下一个会轮到谁,我也说不清,孙老头的死,似乎是对我
第六感的嘲讽。灵敏死后,我一直以为下一个会从我和胡晓莉中间挑选,没想到却
是一个看门老头。
“你认为那个守停尸房的老头是怎么死的?最近流传停尸房闹鬼的事。还有,
之前我们一直调查的那些事,你有进展么?灵敏真的是自杀的吗?尸检报告怎么说
的?”
林渡雨很少说话,他对什么事都能保持镇定,上回我们闯校园禁地时,他就是
那样,他总在慎密的思考后才采取行动。他一向是那种少说、多想、多做的人。可
今天,他的话特别多。
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人,突然间很吵,也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内心有恐惧!
他需要找个人不停地说、说、说,减轻那恐惧。
我坐在他的身边,也摸出一支烟抽了起来。“那个老头死之前,我见过他。”
我说。
林渡雨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过他已经变得疯疯癫癫。”我接着说。
“你见过他?你为什么去找他?”林渡雨问。
“这些你就不要多问了,别把自己卷进来,”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不希望我
的好朋友有事。”
林渡雨扭头看窗外,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他指了指斜对面的阅览室的窗户,
“你那个噩梦里出现的女人,是不是站在那窗子后面?”
“渡雨,你怎么了?”我突然发现他很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最近连死两个人,让我有点紧张了。我没事。”
“你不要再追究这些事,别和它们有什么牵连,就不会有事的。”
他忽然站起来,“林原,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他走出了宿舍。
林渡雨到底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这一点都不像他。就算是连续发生两起离
奇的死亡事件,也不该让他这么紧张啊。已被卷入这些事件中我,也没那么紧张,
他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其中一定有原因,于是决定跟着他看看,他到底干什么。
刚到楼梯口,陈一铭迎面而来,“怎么,要出去?”
“啊,没什么。想出去走走。”我并不希望陈一铭怀疑上我的朋友。
“钥匙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查到,钥匙是那老头保管的,我们找到他时,他像疯了一样。”
陈一铭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在案发前去过现场。”
“你怀疑我?”
陈一铭摇头笑,“怀疑你,我就请你去我那儿了,还有必要跟你在这儿罗嗦吗?
我只想问一下当时的情况。你说,孙老头像疯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把那天晚上的情形说了一遍。陈一铭拧着眉头,看了看四周,对我说:
“这里不太方便,我们还是到楼下聊。”
。
夜,并不深。但是今天的校园里很难看到一个人,遇到了也是匆匆赶路的。平
时情侣们常去的地方,现在也一片荒凉。看来,连续两起的死亡事件,的确给人们
心中留下了阴影。
“孙老头说的诅咒是什么呢?”我问陈一铭,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启示。
陈一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如前田丽子所说,两年前流传着关于诅咒的说
法。”
“哦,你也听说过?”
“我一直在查这案子,当然有所了解。最重要的是,我找到的三本死者日记中,
都有关于这个诅咒的描述,虽然不太详细,但很有价值。”
“难道和灵敏的遗书中谈到的诅咒一样吗?发出这个诅咒的是那个死去的‘张
雪遥’吗?”
“不,没有这么简单。我认为,基本上和灵敏遗书所说的诅咒不一样。那天我
给你看遗书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这些,因为我还不确定,这其中是不是有联系。”
“那现在呢?”
“依然不确定,不过可能和孙老头说的那个诅咒有关。”
“对了,孙老头是怎么死的?”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是被吓死的。”
我用手拉了拉衣领,因为有一股寒意从心头升起。
“前田丽子好像觉察到了危险,所以拉着你逃跑。”
“是啊,这女人好像有种奇怪的感知力,她能轻易看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是
不是很神?”
陈一铭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呵呵,的确很神,我还真有兴趣去会一
会这个降灵会会长,不过现在还不行。还有,我们之间的合作,你也务必对任何人
保密,包括前田丽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了,我想我该回去了,”陈一铭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我明天要出差去湖南,前个月有宗案子要实施抓捕了,这边的事要暂时放一下,
这几本日记,你拿去好好研究一下,希望我回来后,你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自从拿到那几本日记,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阅览室,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个地方。
离孙老头的死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校园似乎恢复平静了,没有任何可疑的事
发生了。夜幕降临后,散步的人比前几天明显多了起来。阅览室一半以上的位置都
坐满了人,但十分安静,每个人只顾自习和查资料。我选择这里,一是为了静静地
思考,二来不用担心别人发现那几本日记。
自孟丽和池田奈美死后,在那片禁地中遇难的三个人是:张雪遥、刘丽、欧阳
菲菲。我仔细看了她们的日记,确认了陈一铭所说的那个特点——每本日记都提到
过“诅咒”两字,而且似乎都预示着,自己将被诅咒;还有一个词也是她们都提到
的,那就是“日记”这个词。
“一本日记,两年前传说的一本带着诅咒的日记。”脑海里不时泛起前田丽子
的话。事实的确如此,在三本死者日记里,都能找到关于这本带诅咒的日记的信息。
三个死者,都看过这本日记。
三个人的死,也许都因为看过这本日记。
那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日记?难道看过之后真的会死吗?日记的主人又是谁?
我怀疑那也许是孟丽的日记,可是为什么没有看过孟丽日记的池田奈美也死了呢?
凶手又为什么要引她去那神秘的红砖房,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秘密?
混乱,我又一次陷入混乱之中。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张雪遥日记中的一段话跃入了眼帘:
“为什么这本日记会夹在阅览室的书架里?”
这话就像一根钢针,猛然扎在我身上。我立刻去翻刘丽和欧阳菲菲的日记。果
然,她们也提到了这个情况。
阅览室!
我抬起来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正常,自习的人们没有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一
本带着诅咒的日记。
我慢慢收起东西向,离开坐位,走向身边的书架。我抱着侥幸心,想试一试,
是不是还能在这里找到它。
可这里的藏书太多了,要这样一本本地找,至少需好几天。“慢慢来吧,”我
给自己打气,“花点时间而已。”我又转身走向最里面的书架,一本一本地找起来。
几百本图书从我眼中一一掠过,我揉了揉眼睛,长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找。就
在这时,我看到了林渡雨。
“哎,渡雨,你也在找书?”我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
林渡雨似乎不想见我,他习惯地用手推了推眼镜,“啊,是的……你在干什么?”
“我也找书啊。”我耸了耸肩膀。
“找什么书?”林渡雨的神情有点慌张。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干嘛那么紧张,写论文而已,你还怕我抢了
你的资料?”
林渡雨也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呵呵,是啊,是啊。你知道我写东西不行的,
只好来这里找几本书抄一抄。”
我摸了摸鼻子,笑道:“不过这里好像是文学专柜啊,我们的论文作业应该找
法医学方面的资料才对吧。”
“啊!呵呵,是啊是啊。我随便过来看看。不和你聊了,我去找资料。”林渡
雨说完走向医学类书架。
PART 4.
林渡雨最近很反常,从阅览室遇到他的那天,我就开始注意他。几乎每天晚上
他都去阅览室,却从来没有坐下来看一本书,他总在文学区找书。他在找什么?难
道是……
我不敢想下去,可又不能不想。
依旧和前几天一样,我准时来到阅览室,选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坐下来,
等待林渡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下自习的铃声敲响,他也没有出现。我仔细看每一
个走出阅览室的人,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心头升起。
我最后一个走出阅览室,出来时正看到王思悦收拾桌椅。她是阅览室的负责人
之一,今天正好轮到她值班。相互打了个招呼后,我先离开了。
回到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明天是周末,徐志飞一般这个时候不会回宿舍过夜,
游戏室成了他周末度假的“别墅”,难道林渡雨正和他在一起?
赵军最近也很少回宿舍,从上个月开始,他几乎都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整夜
不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比我们高一级而不太愿意和我们交往,除了在教室
里上课,几乎很难见到他。他也很少主动和我们说话。
我点燃了一支烟,然后习惯性地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看风景。心情郁闷时,
我就喜欢这样。
不知不觉已到了十月底。南方这个时候还比较暖和,可北方已下了第一场雪。
这样寒冷的夜晚,自然很少有人出来遛达,校园中一片寂静,不过几栋宿舍楼灯火
通明,不时传出喧闹之声。
我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古老的“钟楼”便映入我眼帘。黑暗中,只能隐约见到
它的轮廓。我不由得好奇起来,那大钟似乎从来就没有响过,当然,除了在我的噩
梦里。
想起那个噩梦,我心里就发毛,我不禁将视线移到了阅览室的窗户上,看到的
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梦里看到的那个恐怖的女人,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吧,好像就是那扇窗后面。”
我心里想,“那个女人到底是池田奈美还是张雪遥?呵呵,真傻,那不过是个梦,
那女人谁都不是,只不过是我的想象而已。”想到这,而不由得笑起来,想这样的
问题的确很傻。但是,很快我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身上的肌肉在抽搐,是因为冷还是紧张?我想两
者都有。如果你也看到了从“钟楼”阅览室窗子里那一晃而过的微弱光线,你也会
这样。
王思悦?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因为我出来时,她还没有离开。可如果真是她,
为什么不开灯?那一晃而过的光,像是手电发出的。紧接着,我想起了那个噩梦。
我丢下手中的烟头,用力关上窗户,拉下窗帘,躲在窗帘背后。是不是我看花
眼了?平静了一会儿,我又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向阅览室望去,同样的一幕又落
入了眼帘,的确有光。会是谁在那里!
我一个箭步冲到宿舍门前,踩断扫帚,提起那半截木棍飞奔出去。
PART 5.
恐惧,让我愤怒!而愤怒给了我力量。我飞快地跑完了从宿舍到“钟楼”的这
一段路,一路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给那个人致命的一击。
然而,当我进入“钟楼”后,这种愤怒被黑暗和寂静吞噬了。过道里没有一盏
亮着的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木制楼梯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就像已经凝
结了千年的冰层,瞬间冻结了我刚刚燃起的愤怒火焰。每走出一步,这该死的地板
都会发出声响,无论我的步子迈得多轻。而此时此刻,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看不见
的眼睛正随着这动静监视着我。
当我迈过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阅览室所在的顶楼时,汗水已浸湿了内衣。六十多
级台阶就像有六百多级那样长,足足走了大概十五分钟。
累。除了恐惧之外,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累。这六十多级台阶消耗了我大半的体
力。我慢慢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喘息。我需要恢复。
阅览室离我近在咫尺,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走过去,只能盯着阅览室大门
上的毛玻璃,偶尔有一道光闪过,很快又是漆黑一片。
到底谁在里面?我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站在阅览室窗口盯着我的鬼一样的女
人。我开始祈祷,希望里面的人现在不要出来,至少在我恢复体力逃跑之前不要出
来。
阅览室里没有动静,但我听到了楼下木地板的声音。
“咯吱——咯吱——”每一声,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会是谁?难道除了阅览室里面有人,外面还有人?
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从楼梯扶手往下看,一道手电光
正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移,一个黑黑的影子也跟着往上移——一个女人的影子,那长
长的头发的影子,就像一把利剑刺在我的心上。
“咯吱——咯吱——”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我跟着那声音的
节奏移动双脚,躲到了通往屋顶的楼梯上面。我希望自己的步伐没有乱,没有被她
听见。
“咯吱——咯吱——”声音似乎已到了我刚才坐的地方,我又一次悄悄探出头,
这回,我看到了她。不,我看到了两个女人!
我握紧了手上的半截木棍,跳下了楼梯,抓住了其中一个的脖子。
“啊——!”另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在手电的晃动下,我看到了她的脸
——王思悦!而另一个被我抓着脖子的是胡晓莉。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问,然后本能地回过头去看阅览室的门。
我希望那门的隔音效果足够好,里面的人没有听到王思悦刚才那声尖叫。
胡晓莉指了指阅览室,说:“我发现里面好像有人。你呢?”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也看到了,所以我才追来。”
王思悦用手拍了拍胸口,“我打扫完卫生后就离开了,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胡晓
莉,她说窗子里有光,就把我拉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吓死人了。”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该怎么办?”胡晓莉说。
王思悦摇了摇头,“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晓莉转过头来看我,我看了看阅览室的门,说:“先听听里面的动静,别贸
然进去。”
于是,在我带领下,三个人轻轻走到了阅览室的门旁,把耳朵贴在门上。
静,可怕的静。
“胡晓莉,是不是你看错了,里面没有动静啊?”王思悦轻声说。
“嘘——”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就在这时,我听见阅览室里的桌椅被掀翻了,接着,那束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门口传来。
“嘭”的一声,里面又传来了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脚步声也随即停止,似乎那
人跌倒了。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这么慌张?
手电的光又投在门玻璃上,我旁边的王思悦惊恐地捂着嘴,慢慢向后退去。
一个黑影映在那毛玻璃上。一个女人的影子!
这身影如此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猛然间,我又想起那个噩梦!是的,
是她,那个在梦里几次出现的女人!
我还没回过神来,“哗啦”一下,阅览室的门玻璃碎了,一个手电筒飞出来,
里面又传出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声音,然后,一切又恢复到了寂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三个在原地呆站了半晌。
“林原,要进去看看吗?”胡晓莉轻声问。
我点了点头,然后从王思悦手中接过电筒,透过那玻璃门上的洞往里照。
阅览室里一片狼籍,桌椅被弄翻了一大片,中间躺着林渡雨。
“林渡雨!”我喊着他的名字,从那破了的玻璃中跨进去,“渡雨,没事吧!
王思悦,快开灯,开灯!”
几秒钟之后,阅览室里的灯都被打开了。
林渡雨躺在地上,两眼呆望着天花板,嘴里自言自语:“好险,好险,不过终
于让我找到了,找到了……”
“渡雨,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将他扶起来坐着。
林渡雨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事,我没事。”
“啊!”王思悦又是一声尖叫,“血!”
果然,地上有血,从门口流到墙边的书架。我第一反应就是看林渡雨的身上有
没有伤。
“林原,我没事,我没受伤。”林渡雨慢慢站起来,“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吧,
这里不太方便。”
“什么意思啊?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啊。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把里面搞得
乱七八糟的,我还没拿你试问呢!”王思悦发起火来。
胡晓莉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思悦,别说了,我们还是先走吧。这里明天再来
收拾。”
我搀着林渡雨向门外走去,经过王思悦身边时,他突然停下来,“打破的玻璃,
我来赔,明天一早我就找人来装,今天晚上的事,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要不然…
…”
“要不然怎么样?”王思悦冷冷地说。
“我就不用说了,那个女人的影子,你们想必也看到了,如果不是你在门外尖
叫,也不会把她引出来。”
“对了,里面应该有两个人,那个女的呢?”胡晓莉问。
“别多问,总之不要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不然你们就会和灵敏还有孙老头一
样,躺在医院的停尸房里。”林渡雨瞪着王思悦,用一种威胁的口吻继续说,“你
不想变成尸体吧?”
王思悦明显地被林渡雨吓坏了,躲到了胡晓莉的身后。
“渡雨,别吓唬她了。胡晓莉,走吧。”
PART 7.
走出“钟楼”后,我扶着林渡雨,和胡晓莉、王思悦分了手,各自向自己的宿
舍走去。
“渡雨,你为什么会在哪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我见那另个女生都已
走远,马上询问起来。
林渡雨说:“是的,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还记得你的那个噩梦吗,就是你打破
徐志飞脑袋的那个噩梦?”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永远也没办法忘掉。”
林渡雨说:“不久以前,我见到了你梦里的那个女人,那个穿着白衣服、披着
长头发的女人。”
“什么?你见到了我梦里的人?”
“是的,几个星期前,我很晚才从外面回来,发现一个女的正走进‘钟楼’。
我很好奇,这么晚了谁会到‘钟楼’里去,看看表,是晚上十二点整。我悄悄跟了
上去。”
“然后呢?”
“我发现她进了阅览室。”
“进了阅览室?她有钥匙?”
林渡雨摇了摇头,笑,“进阅览室根本不需要钥匙。要不然,我今天是怎么进
去的?外面的门锁也没坏呀。”
“难道有暗道?”
林渡雨点了点头,“是的,有个暗门可以直接进去。”
“那个女人深更半夜去阅览室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她也没出来,就跟着进去
了,可里面根本没有人。”
“没人?难道还有另外一条通道?”
“是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
“今天里面那个女人是不是你那天看见的那个?”
“不清楚,太黑了,看不清楚,她的头发遮着脸。不过体型很像。”
“看来,阅览室里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应该找出那条通道。”
林渡雨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我的衣服,“走,我们回去!”
“去哪?回阅览室?”
“不错,回去!也许这次能找到那条通道!”
PART 8.
在阅览室门口,林渡雨拣起手电,发现它还能用。
“你确定这次能找到?”我说。
“是的,这次我有把握。”他用手电照着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莫非通道在地上?”我问。
“不,我也不知道。”
“那你找什么?”
“血迹。那个女人留下来的血迹。”
我没有说话,我已明白他为什么找血迹。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血迹,从阅览室门边一直延续到哲学专区的一
个书架旁,然后就消失了。
林渡雨用手电在书架上照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也许机关不在书架上。”我说,“看看那些书,也许在书里。”
“不是吧,在书里还不怕被人发现?”
“这书架上全是马克思、列宁全集这类的。我们这医学院谁来看这些书?”
林渡雨推了推眼镜,“嗯,有道理。”
我们把这些书一本本抽出来。林渡雨突然叫我:
“林原,快来,这书有点怪。”
我发现,那书拉不动。
“它是镶在书架上的!肯定有问题!”林渡雨说。
我点了点头,“嗯,既然抽不来,就试着往里推。”
哗啦一声,书移动了,书架向左边移开了两尺左右。
林渡雨把手电照过去,只见书架后面是一堵光秃秃的墙。
“再看看地上。”我说。
手电的光束移到了地面,果然,在书架移开的位置,有一个洞,刚好能容纳一
人出入,一排木制的楼梯向下延伸。
“找到了!”林渡雨有点兴奋。
“下面你准备怎么做?”我望着那黑黑的洞口,心里有点发怵。
“当然是下去,你难道不想弄清楚吗?”林渡雨开始查看楼梯。
“要不要明天多叫些人来?”
林渡雨蹲下去,用手电往洞里照,“那个女人一定是从这里进去的,如果我们
现在追过去,也许能找到她。我一定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婊子好好修理一通!”
“嗯,这样也好,明天再来可能就晚了。”
林渡雨向我挥了挥手,“你过来看看。”
我接过手电往洞里照,林渡雨说:“这楼梯很窄,蜿蜒而下,暗道一定在‘钟
楼’的夹层里,可能是通到地底下。”
正如林渡雨所猜测的那样,这楼梯成S 形向下延伸,看不到底。我问:“为什
么通往地底的暗道要设在楼顶,这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吗?”
“掩人耳目,正是这种违反常规逻辑的设计,才让大家从来没有怀疑过,也没
有发现这座大楼的秘密。别管这么多了,我们下去吧。”他从我手中抢过了电筒,
走下楼梯。
PART 9.
林渡雨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顺着这螺旋型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没有扶手,又陡又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刚走下十多级,头顶上忽然
“哗啦”一声,那书柜又自动合上了。
“糟了,入口被封了。”林渡雨转过身,用手电在天花板上照了一圈,可是没
有发现任何机关。
“不可能没有机关,那个女人是怎么出去的呢?”林渡雨不死心,继续找。
“也许出口是另外一条,这仅仅是进来的路。”我说。
“你怎么确定出口只有一条?”
“既然把地下室的入口设在房子的顶楼,为什么进来的路就非得是出去的路?”
“有道理。不管那么多了,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昏暗的光柱照着黑暗的楼道,我们转了不知多少圈,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钟楼’只有三层,我们却好像下到了六层。”林渡雨说着,往上照。
我抬起头来望,曲折的楼梯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蜘蛛网。
一个阴冷黑暗、约莫六平方米的空间,散发着霉味,犹如一个牢笼。
“有没有找到通道?”我皱了皱鼻子,实在受不了那种味。
林渡雨和我找起来,可是,这个空间好像没有出路。
“看来我们要困在这里了。”我不急起来。
“如果真的没有出路,我们该遇到那个女人了。”林渡雨在地上找起来。没过
一会儿,他喊起来:
“林原,快看!”
果然,地上有血迹。
“一定有出路!应该有另一个机关!”他非常肯定地说。
“可是机关会在哪儿呢?地板和墙全是青石,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林渡雨想了一会儿,突然把我拉到楼梯前,关上手电。
“你关手电干什么?”我极其不安。
“我突然有两个疑问。第一,那个女人并没有带任何照明工具,她是怎么下来
的?楼梯很窄,我们打着手电也走得很慢,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她在黑暗中是怎
么下来的?第二,就算她是摸着下来的,在黑暗中又怎么辨别方向,准确触动机关?”
“是的,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转上一圈就会迷失方向,要找到一个小小的机关,
除非……”
“除非机关就在正对面的墙上!”林渡雨拉着我向前。
果然,墙上的一块青石可以推动,我推开它,头顶就传来“轰隆”的一声。
林渡雨打开手电,对我说:“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居然又猜对了。”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等等,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血迹却在这里,还有,我
突然想起,我们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血迹!”
0.
林渡雨又一次仔细地查看了地上的血迹,然后爬上楼梯。我紧随着他,一边走
一边数台阶。
“一、二、三……”爬了大约三十级左右,我们在紧靠楼梯的那一边墙上发现
了一个黑洞。
“原来在这儿!果然设计得精致,要不是看到了那滩血迹,我们就出不去了。”
林渡雨举起手电,朝洞里照去。
“渡雨,我们下来的时候楼梯上没有一点血迹,那下面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你想
过没有?总不可能是她直接跳下去的吧。”我对那地上的血迹有点疑惑。
林渡雨似乎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那个墙洞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快看,林
原,果然这是一条暗道,你猜它会通到哪儿?”
我摇了摇头。笼罩在黑暗里的那条通道,正不断地冒出阴冷的寒气,就像地狱
的入口,通往冰冷的阿格龙河的渡口。
“走吧,我们没有选择,出口已经被封死了。”林渡雨迈了进去。
大约走了六、七米,通道突然一个拐了个九十度,路面又向下形成一个斜坡,
伸向黑暗深处。
“你猜我们在‘钟楼’的什么位置?”林渡雨似乎并不害怕。不,也许他和我
一样害怕,所以不停地说话来减轻恐惧。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我也和他交谈
起来。
“刚才下来时,我们大概走了六十多级台阶,现在,又往上走了三十多级,我
想,应该是在一楼的位置吧。”
林渡雨说:“嗯,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正在走下坡。”
“你猜它会通到哪儿?”
“你说呢?也许我们想的都一样?”
“校园的那片禁地!”我和林渡雨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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