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第九章陈霓衫(8)
陈霓衫开始马不停蹄地忙于学习,工作,和朋友聚会,不给自己独处的时间
和空间,像是一只疯狂旋转的花瓶,不给自己片刻的安静。因为减速和暂停将意
味着无可挽回的粉碎。然而徒劳,她依然没有办法忘掉邢杨,没办法忘掉他加诸
于她的屈辱。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她要让他痛苦。在她还没有想到要如何报复邢卫国时,邢杉小小的身影闯入
了她的眼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目标锁定在这个还在上幼儿园小班的小男
孩的身上。
一九八七年,陈霓衫带着邢杉不声不响地从本城出境,自此便杳无音信。许
多年以后,她来过一封信,家人按地址联系她,却又无回音了。就这样,直到陈
霓衫的妈妈去世,她都没有回来过。对女儿更是抛之脑后,不怪陈帆会恨她了。
" 你对李思悠的情况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栗小彦怀疑地问," 也没有听
田穗儿讲过?"
" 曾经寄过一封信,是田穗儿寄来又让我回寄的。"
" 怎样的一封信?" 栗小彦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是要求和白鹤翔离婚的?
"
" 是的,而且信件是李思悠的口气。然后我就知道田穗儿嫁给白鹤翔了。不
管穗儿用了什么手段,她毕竟很用心地帮过我,做这么一点事,对我来说,是应
该的。" 陈霓衫依然语气平淡。
" 你把他怎么样了?我是说邢杉。" 邢杨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不带一丝情
绪其实就是有情绪,显得冷漠而且凶狠。爱情是个奇怪的东西,不威胁到哪个家
庭时,它是好的,可是一旦破坏了哪个家庭,在这个家庭成员的心里便是万恶的,
是罪不可赦的了。就像现在,栗小彦对陈霓衫充满了同情,而邢杨却恰恰相反,
他对这个爱上自己爸爸的女人恨之入骨。当然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弟弟这许多年的
生活,那毕竟是他离散了二十年的手足。
" 他很好,出来时年龄很小,对很多事都记不清的。他叫我妈妈,而我也完
全按他的兴趣爱好来培养他。初到他国,我们的日子很艰苦,但我们相依为命。
我挣的所有钱都供他读书,送他去学自由搏击,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想象着
那个骗子邢卫国将为自己的不负责任付出代价,他失去亲生儿子的痛苦将随着邢
杉一天天的长大而备受煎熬时,我就莫名地快乐。但是,到头来发现一切都不过
是一个噩梦,而这噩梦的导演者却是我自己。" 陈霓衫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声
音在瞬间变得沧桑而衰老。
" 你后悔失去了邢杉?" 栗小彦还是没有弄清楚陈霓衫忽然明白下来开始对
以往追悔莫及的缘由。
" 不止是邢杉,还有我的女儿陈帆,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不配做母亲,是
我害死了女儿,我对不起她啊。如果我不那么自以为是,如果我不出国,不接受
田穗儿的恩惠,也就不会害了邢杉,和李思悠更加没有任何瓜葛,可是现在说什
么都晚了。一个误会,让我白白损失了二十年的光阴,二十年我都生活在仇恨里,
生活在对爱人的怨愤里,对女儿没尽母亲的责任,对母亲没尽女儿的孝道,我还
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呢。" 泪水顿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陈霓衫摘下眼镜揩了一
下眼泪,泣不成声。
" 你说的误会是指什么?你是说二十年前看到邢卫国和李思悠的过往频密是
假的?可是你不是说是亲自看到的吗?" 比起邢杨的激动,栗小彦出奇地冷静。
" 我在遇到你们之前,在邢家见过邢卫国,我是特意去看他的,因为我已料
到自己的结局,所以去了却这番心事。他很焦急地拼命给我解释当年的情况,而
我也终于从他含混不清的话语中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 邢卫国与李思悠根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完全是工作的关系,是在查案子,
没有任何你想的那种感情,甚至他们当时几乎就是对立的,因为一方是执法人员,
一方是违法的嫌疑犯。" 栗小彦把她想说的真相讲了出来。
" 对!是的,当时邢卫国在查白家塑胶厂纵火案,根据蛛丝马迹怀疑是已嫁
入白家的李思悠所为,故而才常常找她了解情况的。因为白太太李思悠身份特殊,
邢卫国没敢太张扬,所以就显得诡秘了。而我被表面的现象迷花了眼,然后气血
上涌,就昏了头了。把自己女儿都搭进去了。" 陈霓衫哽噎着再也讲不出话来。
" 这样吧,你好好歇着,别太难过了。再想想有什么情况没有讲的,想到了
就告诉我们。" 栗小彦望了一眼邢杨,两人站起身来,门外的干警便进来把陈霓
衫拘了起来。
" 当初看到陈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蛮像的,果然有渊源啊。" 邢杨不说
话,栗小彦又感慨了一句," 唉,上一辈子的事,怎么都要无辜的下一辈来承受
啊。"
" 我不能原谅爸爸,原来以为都是妈妈不好,是她不体谅爸爸工作辛苦,不
理解爸爸对刑警这份工作的热爱,现在才知道原来问题的症结根本不在那里。"
邢杨的话讲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那个骚女人,是她罪有应得。
我真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把她抓住,那样,弟弟现在就还是好好活着的,健健康
康的。"
栗小彦对邢杨这样的态度有些反感,她潜意识里欣赏陈霓衫的痴情与专一,
当下便语气冷淡地回击邢杨:" 不管怎么说,是陈霓衫把你弟弟养大了,竭尽所
能地给他最好的教育,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
" 你不能这样说——" 邢杨还要争辩,看到栗小彦脸上表情的不耐,便大度
地笑了一下," 好了,我们不争这个问题了,我们当前最关键的是把案子办好、
侦破。"
栗小彦脸色和缓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陈霓衫所说的杀人理由不够有力?你
真的相信就因为她不让自己拐带邢杉的勾当暴露,不让别人分开她已经产生感情
的邢杉,她就要连杀三条人命?"
邢杨不置可否,看得出来,他的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现在和他探讨案子是
没有用的,栗小彦暗暗拿定主意,决定好好地调查一下陈霓衫。
她不再说话,她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的建筑物上,日头在正西方,红艳艳的,
满天的云如烧着了一般,给周围的景物笼罩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忽然想起魔幻
大片,当正义战胜邪恶,当人们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的时候,那整个影片的色调
就会明朗起来。她每到这时也会随着剧情神清气爽起来。可是,这蝶杀的案子,
使她的天空整整阴郁了一季,陈霓衫的伏法使二十年前的那桩旧案初露端倪,而
这漫天的彩霞是不是预示着明朗的日子就要到来了呢? 老人们说,朝霞不出门,
晚霞行千里,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是一个个的好天气呢?
纵火案的真凶是李思悠,谋杀佟铜、杀死杜仰止的元凶是陈霓衫,那么其他
的案子呢?白鹤翔的家人,和李思悠有关系,照她火烧白家塑胶厂来看,难不成
李思悠和白家有仇?李克强及母亲宁秋榆也与李思悠有关系,宁秋榆夺了小姑李
思悠应得的财产,然后把她赶出李家,那么李思悠对她有恨是理所当然的;除此
之外,见过蝴蝶的人,比如她栗小彦,比如佟铜,比如顾澄,比如顾希和大群的
公安干警等,却没有受到蝴蝶的任何威胁;而且陈霓衫杀害李思悠青梅竹马的伙
伴杜仰止时,蝴蝶甚至前去营救,那么也就是说蝴蝶和李思悠有关,找到李思悠
所有的谜底也就解开了。可是李思悠到底在哪里呢?原来知道的情况是她出国了,
可现在出国的那个李思悠是陈霓衫,那么真的李思悠去了哪里?有谁知道?白鹤
翔?宁秋榆?可是他们都死了。田穗儿也已经疯了。
那么还有谁可以提供李思悠的消息?没有谁了?案子陷入了死胡同?夕阳下
的栗小彦脸上一片凝重,一片坚定,无论有多困难,她都相信希望,她坚信事情
最终可以真相大白,而且她不允许这真相大白的日子拖得太久。
而且,事实很快证明栗小彦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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