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 嘱
“我们的意愿即把我们的意愿变成你的意愿。”
丁尼生:《回忆》
“喂!喂……喂!噢,接线员,我是否称呼你小鸟?成为凌空飘逸的妙音?—
—根本不是,我不是耍态度,我的孩子。那是华兹华斯先生的几句诗——好,再给
他打一次电话——谢谢。你是卡尔医生吗?——我是彼得·温姆西勋爵——噢,是
的——是的——啊哈!——一点也不——我们要为你辩护,带你回家,给你带上胜
利的月桂花环和潘泻树豆荚——不,的确——我们已得出结论,问题很严重——是
的——我想要护士福布斯的地址——好,我不挂——路顿?——噢——土廷,是的,
我已看到——当然,她是脾气暴躁的人,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我是上衣有小圆扣的
大亨——太谢谢了——热烈欢呼——嗬!——噢!听着——喂——听着,她不做产
科工作,是吗?产科工作?——M 指的是岳母还是产科?——不——你确信吗?—
—如果她做那可就糟了——我可不能为她生个孩子——只要你确信——对——对—
—是的——不是为了人类——和你根本没关系。再见,老兄,再见。”
彼得勋爵挂断电话,高兴地吹着口哨,然后叫来了邦特。
“勋爵?”
“邦特,一个快要当爸爸的人该穿什么衣服合适?”
“很抱歉,勋爵。我看最近没什么时髦的男装。我想无论爵爷穿哪件衣服都会
让那位女士觉得心旷神怡。”
“不幸的是我不认识这位女士。事实上她现在还是思想丰富的头脑想像着的人
物。但我认为衣服应该表达出美好的希望、自得和一点不安。”
“我理解为新婚的心情,勋爵。那么我建议你穿深灰色的休闲服——二色柳布
料,勋爵——带暗紫色条纹的领带、袜子和软礼帽。我不赞成戴圆顶硬礼帽,勋爵,
这种帽子表现出的不安是缺钱的那种焦虑不安。”
“毫无疑问你是对的,邦特,我要戴着昨天在查林。
克罗斯不幸弄脏的那副手套。我太激动了以至于不担心是否是一副新手套。“
“很好,勋爵。”
“也许,不要手杖。”
“我听从爵爷的意见,但我建议拿手杖更能表达感情。”
“你总是对的,邦特。给我叫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到土廷。”
福布斯护士表示非常抱歉。她非常愿意帮西姆斯。
格梭普先生的忙,但她的确不懂产科工作。她弄不清谁把她的名字给了他,让
他弄错了人。
“唉,你知道,我没弄错,可以说我没找错。”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正说着手
杖掉到地上,他捡起手杖很自然地大笑起来。“默格特罗伊德小姐——我想你知道
利汉姆普顿的默格特罗伊德——我认为——是的——她——也就是说,我通过她知
道你的(这是事实),她说多么迷人的人——原谅我重复这些个人的看法,好吗?
——你是个多么迷人的女人,等等,如果我们能说服你来该多好,你不知道吧。但
她说恐怕你不做产科工作。不过,你知道,我想值得试试,什么?太让人不安了,
什么?——对我的妻子,你看。你知道,在这——哦——关键时候非常需要年轻而
和蔼的人,产科护士经常是很老而且呆板的那种人——如果你不在意我这样说。我
妻子高度紧张——当然——第一次那样——不像中年人不觉得什么——你明白吗?”
福布斯护士是个瘦骨嶙峋的四十岁女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很抱歉,她的确
不可能做这事。
“默格特罗伊德小姐真好,”她说,“你和她很熟吗?
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不是吗?“
快做爸爸的人表示同意。
“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被你富有同情心的做法深深打动了——你不知道——被照
顾的那位可怜的老妇人道森小姐,你知道,事实上是我的一位远亲——呃,是的—
—大概是很远的亲戚。非常神经质的,不是吗?像其他家人一样有点行为古怪,但
是个迷人的老妇人,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越来越喜欢她,”福布斯说,“当她神智十分清醒时,她是个非常令人愉
快的、体谅人的病人。当然她很疼,我们不得不经常给她注射吗啡。”
“啊,是的!可怜的老人!我有时想,护士,很遗憾我们不允许帮助人们解脱,
你知道,当他们已病人膏肓时。
毕竟他们几乎已经死了,你也会说,让他们继续遭罪有什么意义?“
福布斯护士非常严厉地看着他。
“我想那不行,”她说,“当然尽管人们都理解外行人的观点,卡尔医生与你
的观点不一样。”她有点不高兴地说。
“我认为大惊小怪是因为观点有些骇人听闻。”这位绅士激动地说,“可怜的
老人!那时我对我妻子说,他们为什么不能让可怜的老人安息。试想在我们尽力给
她治疗让她受尽病痛折磨之前,她就令人宽慰地逝去多好!我妻子非常同意我的看
法。这事让她很心烦,你知道。”
“这事让大家都很烦恼。”福布斯护士说,“当然,这使我处于非常尴尬的境
地。我本不该谈这事,但因你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会理解的。”
“正是这样,护士。你曾想过——”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身子向前探了探,紧
张地用两手揉搓着他的软帽,
“这一切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福布斯护士的嘴唇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知道,”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说,“曾有过医生为了自己的利益设法让有
钱的老妇人立遗嘱的事,你不这样认为吗?——哦?”
福布斯护士明确表示这些不关她的事,用不着她考虑。
“是的,当然,当然。但在人与人之间——我是说,在你我之间,怎么?——
难道没有一点——呃——矛盾,也许,关于请律师——那家伙,你知道吗?当然,
我的表妹玛丽——我叫她表妹,可以说根本不是亲戚,真的——当然,我是说,她
是个非常好的姑娘,但我有个想法,她不十分喜欢把立遗嘱的经办人叫来,呃?”
“噢,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我确信在这点上你错了。惠特克小姐非常渴望在
这方面为她姨妈提供方便。事实上——我认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泄露秘密——她
对我说:”如果什么时候道森小姐想要见律师,一定叫他马上来。‘所以,当然了,
我叫他来了。”
“你叫他来了?那么,他没来吗?”
“他当然来了。那没什么难的。”
“哎呀!这不就清楚了吗?不是吗?那些爱说闲话的女人讲得多么不对呀!对
不起,但你知道,对这件事我的看法完全错了。我完全相信了皮斯古德夫人说的没
有叫任何律师的话。”
“我不知道皮斯古德夫人对这事都知道些什么,”福布斯护士轻蔑地说,“根
本就没允许她参与这件事。”
“当然没有——可你知道这些说法是怎样传开的。不过,我想——如果有遗嘱
为什么没出示?”
“我没说有遗嘱,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没有遗嘱。
律师来起草了一份委托书,这样惠特克小姐就可以替她姨妈在支票上签字了。
你知道那很必要,因为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
“是的——我想她到最后已很糊涂了。”
“唉,九月我从菲利特护士手里接管护理时她还很清醒,当然,除了对投毒的
幻觉外。”
“她真的很怕投毒吗?”
“她说过一两次:”护士,我不想为取悦某人而死。‘她非常信任我。说实话
西姆斯·格梭普先生,她与我相处的要比惠特克小姐好。可十月份的时候,她的精
神完全跨掉了,经常说胡话。她有时惊恐地醒来,说:“护士,他们赶上了吗?’
——就这样问。我就说:”没有,他们还没走那么远呢。‘这让她很安静。我想她
在想她打猎的日子。你知道,长期服麻醉药人就会经常产生回到过去的幻觉,像是
在做梦。”
“那么大约在最后一个月,我想她几乎不能立遗嘱了,即使她想做。”
“是的,我想那时她没法立了。”
“但早些时候,当律师在时,她如果想立就可以立了?”
“当然了。”
“但她没让?”
“噢,是的。应她的特别要求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我明白了。就你和惠特克小姐。”
“大多时间甚至惠特克小姐也不在。我明白你的意思,西姆斯·格梭普先生,
但你的确不该对惠特克小姐有恶意的怀疑。律师、道森小姐和我本人呆在一起近一
个小时,这时文书在隔壁房间起草必要的文件。你看,那时一切都做完了,因为我
们认为律师再来一次对道森小姐来说太多了。惠特克小姐只是在快结束时才进来。
如果道森小姐希望立遗嘱,她有足够的机会去做。”
“噢,听到这些我很高兴,”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边说边起身要走。“你知道,
这些小疑问容易给家庭带来不愉快。好了,现在我必须走了。护士,很遗憾你不能
到我们那去——我妻子会很失望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想法找个一样迷人的人。
再见。”
彼得勋爵在出租车里摘下帽子,若有所思地挠挠头。
“又一个正确理论不对了。”他咕哝着,“好吧,还有两手准备,先找克罗珀
再去克罗夫顿——我想就按这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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