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温姆西第二天早上九点就出现在了厄克特先生的家里,当时他正在吃早饭。
“我觉得我能够在你去办公室之前见到你,”温姆西抱歉地说,“真是感谢,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不了,真的,谢谢——我十一点之前从不喝酒,这对身体不好。”
“好的,我已经给你找到了草案,”厄克特先生高兴地说,“我喝咖啡的时候
你可以先大概看看,如果你不介意我继续早餐的话。它讲述了一点家庭的概况,但
那都是古老的历史了。”
他从餐橱上拿来了一叠打印件递给了温姆西。温姆西机灵地注意到了这是用伍
德斯托克打印机打印的,因为字母P 低了一点,A 有点不在准线上。
“我最好先把博伊斯和厄克特家的关系彻底说清楚,”他回到了餐桌上继续说
道,“那样你可以更好地理解遗嘱。他们有共同的祖先约翰·哈伯德,一个在上世
纪初非常值得尊敬的银行家。他居住在诺丁汉,他的银行和今天的一样,是私有的,
家庭经营。他有三个女儿,简、玛丽和罗莎娜。他让她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本来
她们可以顺利地成为继承人,但是老人犯了一个错误,考虑不够明智,过多地约束
了他的客户——这是老故事了。银行倒闭了,没有给女儿们留下一分钱。年龄最大
的简,嫁给了一个叫做亨利·布朗的学校校长,他非常穷困,还有令人讨厌的道德
规范。他们有了一个女儿,朱莉娅,她最后嫁给了一个助理牧师,亚瑟·博伊斯神
父,她就是菲利普· 博伊斯的母亲。
二女儿,玛丽,经济状况不错,虽然她嫁给了社会地位不如自己的人。她嫁给
了乔赛亚·厄克特,他是做花边生意的。这对老人来说是一个打击,但是乔赛亚出
身于一个正派的家庭,他是一个很值得尊重的人,所以他们生活的很幸福。玛丽生
了一个儿子,查尔斯·厄克特,他决心摆脱生意人的下层社会,于是进了一家律师
事务所,最后成为了那里的合伙人之一。他是我的父亲,我继承了他的法律事务。
“三女儿罗莎娜是一个不同的人。她非常的漂亮,是一个有名的歌手、优雅的
舞者,这些让她迷倒了许多年轻小伙子。但是让她父母吃惊的是,她离开家走上了
舞台。
他们把她的名字从家谱里去掉了。她决定纠正他们对她的怀疑,成了时尚的伦
敦的宠儿。在舞台上她的名字叫做克莱默纳·加登,她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名声不好
的成功。而且,提醒你,她很有头脑,从来不参与内尔·格温的事情。她是那种赚
得到也存得住的人。她得到了一切——钱、珠宝、房子、马匹、马车和所有的东西,
然后把它们变成了大量的固定资金。除了对那些她认为会让她的付出得到足够回报
的朋友以外,她从来不浪费,我想是这样的。在她生那场毁了她的脑子和容颜,使
她变成一个老太太的病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是一个精明的老太太,一味地
攫取。她对自己的财产看管的很紧,除了买必需品,从来不花什么钱。你知道这种
人的。
“总的来说是大女儿简——那个嫁给了学校校长的女儿——和家里的害群之马
没有什么联系。她和她的丈夫用他们的道德包裹着自己,当他们看到在奥运会场地
外贴着那个可耻的克莱默纳·加登的名字时,他们把她的信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还阻
止她回家。事情的高潮发生在简的葬礼上,亨利·布朗曾经试图把她赶出教堂。
“我的祖父母倒不是极端严谨的人。他们不去看望她也不邀请她来,但是她演
出的时候,他们有时会坐在包厢里,他们还在她的儿子结婚的时候送去过贺卡,礼
貌却又保持着距离。后来她认识了我的父亲,而且永久地把她的生意交给他管理。
他把她的财产当做财产,还说如果一个律师拒绝掌管来路不明的钱,他就会失去一
半的客户。
“那个老女人什么也没有忘记,什么也没有宽恕。她还特别说过布朗·博伊斯
他们曾经把她气得口沫横飞。后来,在她立遗嘱的时候,她写了你现在手上拿着的
这一段。我曾经给她指出菲利普·博伊斯和这一段虐待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亚瑟·
博伊斯也没有,但是过去的悲伤引起的怨恨一直在持续,她根本听不进关于他的任
何事。所以我就按照她的意愿写了这份遗嘱,你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其他人也
会这样做的。”
温姆西点着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遗嘱上,日期是八年以前的。遗嘱指定诺曼·
厄克特为她的遗嘱的惟一执行人,接着,少量的财产留给了仆人,还有作为对戏剧
的捐赠。后面就写道:
“我财产的其他部分,所有、所有,都留给我的曾外甥,拜德佛大街的律师诺
曼·厄克特。如果他活着留给他,如果他死了可以按照他的合法意愿公平地分配;
如果他没有合法的分配,上述财产就转交给(这里列出了前面指出的受捐赠人的名
字)。我的财产的分配标志着我对我的曾外甥诺曼·厄克特和他的父亲查尔斯·厄
克特一生中对我关心的感谢。要确保我的任何一份财产都不会落到我的另一个曾外
甥菲利普·博伊斯和他的后代的手里。这是报应,也是为了表明我所说的菲利普·
博伊斯的家庭曾经给我的虐待。作为我临终的愿望,我吩咐诺曼·厄克特不能从我
的财产中借或给菲利普·博伊斯钱,也不能让他享用由我的财产产生的收入。在诺
曼·厄克特的有生之年不能以任何方式雇用菲利普·博伊斯来帮助他。”
“嗯,”温姆西说,“非常清楚也很有报复性。”
“是的,但是你对这个不听理由的老太太又能做什么呢?她在签字之前一直非
常注意我的措辞是否足够犀利。”
“这一定让菲利普·博伊斯非常的伤心。”温姆西说,“谢谢你,很高兴可以
看见这个,这个让自杀的理论变得更加有可能了。”
理论上可能是这样的,但是理论可不像温姆西基于对菲利普·博伊斯性格的了
解产生的希望一样直接。就个人来说,他更倾向于坚信自己的看法,所以菲利普和
哈丽雅特最后的会面是自杀的决定因素。但是这些还不够。他不相信菲利普对哈丽
雅特·文有特殊的感情。或许,这仅仅是他不愿意过多地考虑这个男人。他担心他
的感情会影响判断。
他回到家里,看着哈丽雅特小说的校样。毫无疑问她写的非常好,但是也毫无
疑问她知道许多砷的使用方法。
而且,这本书是关于两个住在布卢姆斯伯里的艺术家过着理想的生活,充满了
爱情、欢笑和贫穷,直到有人毒死了男的,留下了无法安慰的女人,她决心要为他
报仇。温姆西咬着牙去了豪乐威监狱,在那里他几乎把自己的嫉妒展露殆尽。幸运
的是,他的幽默感又一次在他生气地质问他的当事人,几乎让她到了筋疲力尽、痛
哭流涕的边缘时救了他。
“抱歉,”他说,“事实是,我非常地嫉妒博伊斯,我不想嫉妒他,可是我还
是嫉妒他。”
“就是这样,”哈丽雅特说,“而且你总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适合和你在一起,是吗?”
“你不会幸福的,你和其他的知难而退的人不一样。”
“但是,听我说,”温姆西说,“如果你嫁给我,我就不会嫉妒了,因为那样
我就会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
“你以为你不会,但是你会。”
“我会吗?哦,绝不会。我为什么会?这就像我娶了一个寡妇一样。所有的第
二个丈夫都会嫉妒吗?”
“我不知道,但是这不完全一样。你永远不会真的相信我,我们会很痛苦。”
“但是,可恶,”温姆西说,“如果你曾经告诉我你会关心我一点点,就没事
了。我会相信的。都是因为你不说我才会想像所有的事情。”
“你会情不自禁地继续想像的,你没法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从来没有男人会
这样做。”
“从来没有?”
“嗯,几乎从来没有。”
“这可糟透了。”温姆西说,“当然,我是那种白痴的话事情就没有希望了。
我认识一个小伙子就有嫉妒的毛病。如果他的妻子不是整天搂着他的脖子,他会说
这说明他对她根本不重要,但是如果她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他又会说她是假装的。
真不可思议,后来她跟着别人跑了,根本没在乎钱,他就到处说他对她一直都是公
正的。但是所有人都说这是因为他愚蠢的错误。非常复杂。看来优势总是在先产生
嫉妒的人一边。或许,你也可以嫉妒我。我希望那样,因为这可以证明你还对我有
点感兴趣。告诉你一些我骇人听闻的过去?”
“请不要说。”
“为什么不?”
“我不想知道那些关于别人的事。”
“你不想?天啊!我觉得这样或许有点希望。我是说,如果你感觉自己像母亲
一样,你会渴望帮助和理解我的。我讨厌帮助和理解。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当
然只有巴巴拉。”
“谁是巴巴拉?”哈丽雅特很快地发问。
“哦,一个女孩。我欠她很多,真的。”温姆西沉思着回答,“当她和别的人
结婚后,我开始用侦探案子来治疗我受伤情感。总的来说,真的很有乐趣。天哪,
当时我真的非常吃惊。我甚至为了她专门学习了特别的逻辑课程。”
“真是通情达理!如果谁嫁给了你,听你说这些废话一定是为了开心。”哈丽
雅特严肃地说。
“一个羞辱的理由,不过比没有理由好。”
“我也常常废话,”哈丽雅特含着眼泪说,“但是这件事情把我打垮了。你知
道,我是说以前我是一个很乐观的人,所有的忧郁和怀疑都不是我真的面目。不论
怎么说,我失去了活力。”
“是这样的,可怜的孩子。但是你会好起来的。始终要微笑,把一切都留给彼
得叔叔。”
当温姆西回到家,他发现有一张便条正等着他。
亲爱的彼得勋爵,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得到了那份工作。克林普森小姐派了我
们六个人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和推荐信。当然,最后庞德先生经过厄克特先
生的同意雇用了我。
我在这里只待了几天,所以关于我的雇主没有很多可以告诉你的。他个人喜欢
吃甜食,他经常在桌子的抽屉里藏一些巧克力奶和土耳其糖,当他说话的时候他会
用力地咀嚼。他看起来很高兴。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会对调查他的经济行为有帮助。你知道我对所有的股
票经纪业务都很在行,昨天他不在的时候我接了一个打给他的电话,我也不是有意
去听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个电话什么也没说,但是对于我就不同了,因为我
知道电话那端的人的一些事情。查一查在他们倒台之前,是否U 先生正和梅加斯瑞
姆·特拉斯特一起做什么。
发现什么我会进一步报告。
“梅加斯瑞姆·特拉斯特?”温姆西说,“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律师应该参与
的事啊。我会去问问弗雷迪·阿巴斯诺特。他除了股票和股份什么都懂,但是他会
因为有些丑恶的原因知道他们的。”
他把信又读了一遍,机灵地注意到了这是用伍德斯托克打印机打印的,因为字
母P 被削低了一点,A 有点不在准线上。
突然他醒悟了,又读了第三遍,很轻易地发现被削低了的P 和大写的A 有点不
在准线上。
他坐了下来,在一叠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后写上了寄给默奇森小姐,然后递
给了邦特,要他邮寄。
在这个让人讨厌的案子里,他第一次感到一个活生生的想法正像含混的、跳动
的水珠慢慢地、阴暗地从他心底的最深处浮现出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