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地震降临天府 小四川选择不哭
2008年5 月12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至四点，电视台九楼的办公室。
两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高主任的手机响了，省地震局郝工程师打来电话，是皇
甫冉接的。电话的内容大意是：省地震局在下午两点三十一分的时候，检测系统就
已经捕捉到了一个地震波的首波，在两点三十五分至三十九分之间，地震波形成了
一个相对比较集中的高峰期，算起来，地震波持续时间是八分钟。现在已经可以确
定，地震已经在某一个地区发生了，而且地震的强度还不会小，至于具体的地点，
必须等待国家地震局的报告，才能最终确定。
皇甫冉这边刚放下电话，周东就把她叫了过去。
在周东计算机的页面上，赫然写着：今天下午14点28分，四川省汶川地区发生
了强烈的地震，具体的震级尚不清楚。
“周东。走，我们到播音室去。”
两个人刚走到播音室的门口，迎头撞上了匆忙走出播音室的李蓉蓉，她就是来
喊皇甫冉和高主任的。
“周东，你赶快到十楼去喊高主任，他在陈台长那儿，等一等，你把陈台长也
一并请来。“皇甫冉一边吩咐周东，一边走进了播音室。
播音室里面的电视墙上面的所有的电视画面都是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播出的重
要新闻。
“各位观众，现在播送重要新闻，今天下午14时28分04秒，在我国西部四川省
的汶川地区发生了七点八级强地震灾害，给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了重大的损失……”
“皇甫姐，十五时三十二分开始播报的。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李蓉蓉道。
皇甫冉好像没有听到李蓉蓉的话：“小四川她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回来，估计快了，皇甫姐，我们要不要马上就告诉她们俩？”
“七点八级，一九七六年的唐山大地震也是七点八级。”皇甫冉倒吸了一口冷
气，因为她知道七点八级的地震到底意味着什么。电视台里面已经退休的老马主任
就是唐山人，他亲身经历了那次地震，在那场灾难之中，他们的五口之家就剩下了
母亲和他，皇甫冉清楚地记得，每当报道一些和地震有关的新闻的时候，马主任的
心情总会抑郁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是几年前——印尼地震引起海啸的那场灾难，老
马连续一个星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忙于这方面的报道工作，虽然老马从不对同
志们说他是如果度过那漫长而黑暗的四十八小时的，但皇甫冉能感受到那四十八小
时留在他心里永远的痛。一想到这里，皇甫然的心里也有一种揪心的痛。她根本就
不敢想象她的战友小四川和裴亚明将会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特别是小四川，
她刚刚离开自己的家乡，离开自己的亲人，有一个词突然从皇甫冉的心里面冒出来，
她的心不禁颤抖起来。
高主任和陈台长来了。
高主任见到皇甫冉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小四川和裴亚明回来了吗？”
皇甫冉和李蓉蓉表情木然的看着高主任和陈台长。皇甫冉的心海里面的水就要
漫溢出来了，她的腮帮子的线条由弧线变成了棱角，那是上下牙齿相互作用的结果，
我们能看出，她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感情；李蓉蓉呢？她心里面的那一湾水已经
洒出了几滴。
“小冉啊，这一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前些日子，台领导就已经在考虑给你们
添加人手，我刚才和高主任谈过了，除了这个周东以外，我们决定再派四位同志给
你们栏目组，具体情况让高主任跟你谈，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要有足够的、充分
的思想准备……高主任啊，这么多的事情全凑到一块来了，李蓉蓉结婚的日子就要
到了，我看，四位同志，今天下午，我现在就去安排，让他们马上就报到。”陈台
长迈着大步走了，刚到电梯口，又朝皇甫冉和高主任招手。他们跑了过去。
“你们——你们要多关照那两个四川女孩，特别是那个叫小四川的外景记者，
跑外景的时候，配一个同志给她，具体情况，皇甫冉，你掌握。”陈台长说完了之
后准备摁电梯的下楼健。
“台长，您等一等。”皇甫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皇甫冉，还有什么事情？”
皇甫冉理了理飘在额前的几缕秀发：“台长，我们要不要把我们的目光投向四
川灾区。”
“你的意思是？”
“小冉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临时抽调一些同志组成一个特别报道组到汶川去。”
“高主任说得对，当前，这应该是最大的民生事件，我们应该迅速做出反应才
是。”皇甫冉腮帮上面的弧线又变成了棱角。
“你们有这种想法，这很好，这也是我们台的一贯作风和光荣传统。不过，我
们现在对灾区的情况还不清楚，同时，台里面还要先统一一下思想，我们还要向上
级领导反映我们的想法，这一步，我们肯定是要迈出去的，但不是现在，请你们少
安毋躁哦。”皇甫冉摁了一下电梯的下楼健。
不一会，电梯的门开了。
刚把陈台长送走，裴亚明微笑着从另一个电梯的门里面走了出来。她右手拿着
机器，左手的手腕上面挂着一件浅红色西服上装，额头上面有一些细密的小汗珠，
头发也有一点散乱。”
“亚明，你回来了，来，给我。”皇甫冉从裴亚明的手上拿过摄像机。
“高主任，现在有啥子消息了吗？”裴亚明一般的情况下说的是普通话，只有
在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着急的时候，才会说四川话。
因为亚明的问题太过突然，加上高主任一看到裴亚明的时候，还没有从心里面
刚刚生成的那种情绪中缓过神来：“小裴，您是指那方面的消息？”
“两点四十分以前，楼房不是晃得特别厉害吗？时间还老长的呢？你们这里没
有啥子感觉吗？”
其实高主任知道裴亚明要问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告诉他不能马上说出来，现
在，下意识又告诉他，迟早是要说的，迟说不如早说：“发生地震啰。”
“是哪里发生了地震？”裴亚明的眼睛一下子好像比平时大了许多，平时，她
的眼睛就比一般的女孩子要大一号。皇甫冉清楚地记得，亚明刚分到电视台来工作
的时候，一些人还不熟悉她，所以只要一提到她，就会说，就是那个大眼睛的女孩，
所以大眼睛几乎已经成了裴亚明的标志。现在，这双眼睛更大了。
“地震，啥子地方发生了地震？”
皇甫冉从亚明的左手臂上拿过那件浅红色工作服。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亚明说，
她一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高主任也没有想好该怎么说。所以，那句话始终在他
的嗓子眼里面徘徊不前：“这……走，到办公室坐下来说。”
“高主任，你今天说话咋这么不爽气了呢？到底是啥子地方发生了地震，你说
啊。”
皇甫冉一言不发，她走在亚明的右边。
高主任走在裴亚明的左边：“小裴，我说出来，你可要挺住啊！”
裴亚明突然静了下来，那已经知道高主任要说什么了。三个人默然地走进了办
公室，皇甫冉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办公桌上面，从柜子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
递到了亚明的手上。又拿了一瓶递给高主任。
亚明坐在皇甫冉旁边的沙发上，高主任就坐在她的旁边，高主任表情严肃，神
色凝重；裴亚明眼圈湿润，脸色惨白；皇甫冉把她的目光从亚明的脸上转移到了窗
外，她什么都没有看，她的眼前一片混沌，所有的景和物都模糊不清，连轮廓都没
有。她在用她的手指摸她的眼泪，她不知道，她的战友，她的姐妹将如何面对这突
如其来的一切。
“小裴……”高主任抬起头看着眼睛里面噙着泪花的裴亚明。
“主任，您别说了，我知道了，我晓得了，是我的家乡遭了大灾。”亚明在说
到“我的家乡”的时候，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皇甫冉冲到她的面前，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亚明瘦小的身体：“亚明，你的
家乡——四川——发——发生了大地震，你一定要坚强，我知道，你在我们这些女
孩子当中是最坚强的一个。”
亚明伸出右手去拿办公桌上面的纸巾，没有拿到。高主任站起身来，将纸巾递
给了她。
亚明抓了几张纸巾帮皇甫冉擦拭眼泪，皇甫冉本来是想安慰亚明的，可是，她
倒先哭开了花。她的身子在颤动，有一种声音被堵在了她的嗓子里面。
亚明也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地震在四川的啥子地方？”
本来皇甫冉的眼泪就要告一段落了，可是听了亚明的这句话以后，她哭得更是
一发不可收拾。
“小裴，地震发生在四川的汶川——汶川地区。”高主任的声音非常的低，也
非常的慢。
裴亚明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是那种静止了的凝重，连眼泪也凝固在了眼
眶里面：“小四川呢？她回来了吗？”这个坚强的女孩清楚的意识到承载更多、更
大痛苦的已经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战友，她的同乡，她的姐妹——霍望娣。
皇甫冉一听到小四川的名字，眼泪突然收住了，她从亚明的手中接过几张纸巾
擦干了眼角和腮帮上的泪痕：“她还没有回来，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怎么
跟她说。你们俩最要好了，你要为她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家乡的亲人在遭灾受难，
现在还不是我们伤心流泪的时候，下面会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皇甫姐，我晓得了，你们就放心吧！”亚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皇甫冉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亚明，你先打一个电话给小四川家看看。”
高主任如梦初醒：“对对对，现在就打，说不定还能了解到一些情况。”
亚明一边从小背包里面掏出手机，一边说：“望娣的家在汶川县西部的村寨，
离县城有十几里地。她家里现在还没有电话，我有一个同学在汶川县邮电局工作，
我打一下她办公室的电话。”
亚明开始拨号。按绿色健，接听，忙音；再拨，再听，还是忙音。
“亚明，你再拨一下你家里面的电话。”高主任提醒道。
亚明一共拨了五次，还是没有接通。
皇甫冉和裴亚明的情绪异常的低落。
而高主任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凭着自己的经验知道，通讯系统功能的丧失，就
意味着地震的强度一定很大。但高主任没有说出来。
“望娣，你回来了。”皇甫冉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她平时都是喊小四川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成了望娣。
大概是由于刚从老家回来就投入了工作，小四川本来就比较黑的脸庞更黑了，
除了黑之外，还夹杂着些许的疲惫和憔悴。
亚明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了她的手上。
小四川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大概是太阳的作用，小四川的眼睛里面有一些
红血丝。
“小霍，快坐下来歇一下。”高主任正在考虑怎么进行这次谈话，怎么抚慰这
位即将和痛苦亲密接触的四川女孩。
“高主任，这是刘安萍交给我的存折，里面有三万两千一百零八元钱。她没有
给自己留下一分钱。”
“小霍，你坐下来，我们跟你说一件事，你……”
皇甫冉扶着霍望娣坐在了沙发上面，皇甫冉还帮她把档在左眼前面的头发理到
了耳朵的后面，裴亚明坐在霍望娣的左边。
“高主任，我有一件事情也要跟你们讲。”霍望娣的表情异常严肃，也异常的
平静。
三个人的眼睛里面都带着那种叫做“疑惑”的神情。
“这次台里面要是派人到四川灾区去，一定要算上我一个。”
裴亚明非常的吃惊；
皇甫冉特别的意外；
高主任则是十分的愕然。
他们不禁语塞。
“汶川地区的地形很复杂，那里是山区，道路崎岖，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对那
里非常熟悉。”
裴亚明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霍望娣：“望娣，你已经知道了？”
“我在医院里面就看到了，我还给舅舅家打了电话，可是没有打通。亚明。你
给家里面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也不通。”
霍望娣一把将裴亚明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她的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裴亚明的后背。
皇甫冉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想到坐在她跟前的这个四川女孩竟会如
此的坚强，她不知道在这个女孩子弱小的身躯里面哪来的这么大的抗击打的能力。
他们四个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外面已经站了四个人，三男一女，人事科的
科长助理林小云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经林小云介绍，我们才有幸认识了这四个人
物。他们分别是：摄影师武文彬，三十一岁，他来自综艺节目组，曾经在多次摄影
大赛上获奖；记者龚一秋，二十八岁，来自上海电视台经济频道，学的是新闻编辑
专业；记者汤然，三十六岁，经常写一些散文诗歌，在诗歌创作上颇有造诣，熟悉
他的人都叫他诗人，他来自江苏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兼采编候倩，二十九岁，主要
特点是善于对一些新闻事件做一些深入浅出的分析与评论，她来自本台国际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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