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八赫然在目 李蓉蓉推迟婚期
2008年5 月13日，凌晨，四点半至八点钟，皇甫冉的家，《都市你我他》栏目
组。
凌晨四点半钟，皇甫冉终于在窗户上等来了些微的黎明的曙光，她轻轻地坐起
身，慢慢地下了床。霍望娣像一尊雕塑一样躺在床框边，皇甫冉感觉到，霍望娣的
睡姿好像没有丝毫的改变，昨天晚上睡下去时候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
皇甫冉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又把门轻轻地掩上，周东没有睡觉，他正在上
网，看到皇甫冉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便向她招手，皇甫冉走了过去。
周东用手指了指电脑屏幕：“皇甫姐，你看”。
“嘘。”皇甫冉示意周东声音小一点，其实，周东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你怎么不早喊我啊。”
“我怕吵醒大家。”
“你一直没有睡觉啊？”
“睡不着。”
皇甫冉揉了揉眼睛，屏幕上面的内容是：从抗震救灾指挥部传出来的消息，这
次四川汶川强地震的人员伤亡是巨大的。截至12日22时，四川地震灾区已发现的死
亡人数已达7651人，另外，陕西省死亡57人，甘肃省死亡26人，重庆市死亡50人，
云南省死亡1 人，总计7784人；
另据中国地震局新闻发言人表示，这次四川省汶川县发生的7 。8 级地震，强
度大，波及面广，北京、江苏、贵州、宁夏、青海、甘肃、河南、陕西、山西、山
东、云南、湖南。湖北上海、西藏均有不同程度的震感。
皇甫冉从上面这些内容里面得到的两个最重要的信息是两个近乎相同的数据—
—“七点八”。震级是七点八级，唐山的大地震也是七点八级；已发现的死亡人数
是7784人，也接近7800，就差16人，这是已经发现的死亡人数，那么没有发现的已
经死亡的人呢？
皇甫冉对这个资料感到遗憾的地方就是没有提及建筑物倒塌、地面和山体变化
的情况。
“皇甫姐，你看，这里还有——”周东的鼠标又打开了一个页面，标题是党中
央心系地震灾区。
“四川汶川地震发生后，胡锦涛总书记立即作出重要指示：要尽快抢救伤员，
保证灾区人民的生命安全。国务院总理温家宝12日下午抵达四川成都，赶往地震灾
区，指挥抢险救灾工作。“
“小周，有没有通讯和交通方面的情况？“
“有。你看。”
鼠标移动、点击。
“据了解，四川地震重灾区道路中断，通讯中断，电力中断；截至到12日22时，
成都到汶川灾区的必经公路被堵塞，救援队伍暂时滞留在都江堰附近。温家宝总理
要求部队指战员克服一切困难，就是步行也要尽快进入受灾最严重的地区。”
凭借着对新闻事件的敏感和分析判断力，皇甫冉已经非常清醒的意识到，7800
左右的死亡人数只是在交通、通讯中断的情况下统计出来的数字，想到这里，皇甫
冉的心又揪起来了，到目前为止，还无法了解到汶川的情况。这些情况要不要让望
娣和亚明知道呢？皇甫冉的心一阵剧痛——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剧痛。
侯倩倩和裴亚明也走出了房间。
皇甫冉的母亲也起来了，她走到女儿的跟前：“网上有消息吗？”
“温家宝总理已经到四川去了。”
“情况怎么样？”
皇甫冉看了看裴亚明，用不着瞒着她了，因为，亚明正在快速移动、点击鼠标。
“死亡人数有7800左右。”
老人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天真是不长眼，咱们才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啊！”
老人抹着眼泪到厨房里面去了。刚走了进去，有折了回来，“望娣呢？”老人家把
声音压得很低，“这叫娃儿怎么受得了。”
亚明在页面上寻找着什么，鼠标停止了搜索，定格在一个角落里，裴亚明的视
线似乎也被定格在某一个地方。
皇甫冉和所有的人也将他们的视线定格在了同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是裴亚明
的脸，而裴亚明将自己的视线定格在了三行字上面：“成都到汶川灾区的必经公路
被堵塞，救援队伍暂时滞留在都江堰附近。温家宝总理要求部队指战员克服一切困
难，就是步行也要尽快进入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她大概是想在这几行字里面找到
她所需要的信息，汶川地震，它的地震范围到底有多大，都江堰包不包括在汶川大
地震的范围之内，这对于那些没有经历过大地震、对地震知识一无所知的民众来说，
都是一个十分模糊和茫然的未知数，对于裴亚明来说，更是如此，她现在就是要搞
清楚这个未知数。“救援部队在都江堰附近。”都江堰在成都和汶川之间，救援部
队是在成都方向，还是在汶川方向？“尽快进入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最严重的地
区是不是就意味着都江堰的受灾情况也很严重呢？一般人可能不会从这些字里行间
读出这些信息来，可是裴亚明就应该另当别论了，因为，那里是他的家乡啊！那里
有她心心念念的亲人啊！
裴亚明将这几行字足足定格了五六分钟，她大概是要将这几行字复制在自己的
心里，然后再从这些文字的背后确认自己亲人的消息。非常遗憾，她恐怕很难得偿
所愿。
时间是5 点30分，屋里面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其实真正凝固的是同志们的心，
压抑，沉重，还有痛。
大家都没有去叫醒霍望娣，同志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裴亚明和皇甫冉相拥在
一起，沉默，无语。
周东已经将电脑关上了。
侯倩倩帮助皇甫冉的母亲把早餐都摆放到了餐桌上，亚明从沙发上站起来，向
皇甫冉的房间走去。这时候，皇甫冉的手机响了。是高主任从家里面打来的，他告
诉皇甫冉，张显打电话给他，许许多多的电视观众打电话，询问捐款的事情，还有
一位老奶奶四点半钟就跑到电视台来要捐款。
皇甫冉明白高主任的意思，这就是今天的工作中心。昨天晚上的节目主要是反
映社会公众的本能上的反应，这叫第一反应，今天要反映的应该是电视观众理性的
思考，这种思考已经开始了，而且，已经走到了媒体的前面。皇甫冉的心里面非常
的内疚，面对如此重大的新闻事件，自己的反应竟然如此迟钝。
亚明正准备推门，不禁愣了一下，门掩着，有一条缝，亚明看到：霍望娣已经
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正不停的拨打手机，拨——接听；再拨——再接听，后来，
好像在发短信。亚明估计，这是在和她的两个在上海和广州打工的弟弟发短信。
皇甫冉看亚明站在房间的门口发愣，也走了过去，亚明迎了上去，伸出五指，
向皇甫冉做了一个后退的动作。
皇甫冉不解其意，低声的问：“怎么哪？”
“望娣在打电话，发短信……”
正说着，霍望娣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日光灯下，她的脸色是那样的白，眼圈
发黑，眼角上布满了血丝，红红的。
皇甫冉和裴亚明迎了上去。
尽管皇甫冉的母亲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有刀切面包，有荷包蛋，还有五香茶
叶蛋，还有牛奶，可是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可以这么讲，这是他们有史以来吃得
最没有味道的早饭了。皇甫冉的妈妈特意剥了几个五香蛋放在亚明和望娣面前的盘
子里面：“孩子，吃这个，小冉最爱吃我给她煮的五香茶叶蛋了。”霍望娣接过老
人家夹过来的五香蛋，看到亚明在艰难的吞咽，也吃了起来，吃了下去，虽然吃得
很勉强。
在临出门之前，皇甫冉的母亲提醒女儿：“小冉，忙工作，千万别把蓉蓉的婚
事给放在脑后啊！眼瞅着日子就要到了。”
皇甫冉还真得感谢她的母亲，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满脑子都是地震的事情，真
还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今天上午，我们就把份子凑齐了给蓉蓉，身上没有钱的，
我先垫着。妈，拿一万块钱给我。”
皇甫冉她们走进栏目组的时候，李蓉蓉和汤然他们已经提前到了，皇甫冉从挎
包里面拿出一沓人民币递给李蓉蓉，被李蓉蓉挡了回来，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我已经和路云飞商量过了，结婚的事情暂时搁在一边，他们飞行大队已经向
上级党委交了请战书，部队领导指示他们，整装待命。”
“蓉蓉，请帖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霍望娣道。
“我和云飞昨天晚上就是在做这件事情，除少数电话没有接通外大部分的亲友
都通知过了。”
“那么，你们双方的父母都同意了吗？”皇甫冉道。
“他们尊重我们俩的意见，就是我母亲心里面有一点不自在，她说她盼着这一
天已经盼了很久了。我和云飞昨天安慰了一个晚上。”
霍望娣望着李蓉蓉异常明净的脸，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这该诅咒的地震，你究竟要夺走多少人的幸福啊！
李蓉蓉走到霍望娣的跟前用她的纤细的手为望娣拭泪，自己的泪禁不住也落了
下来，她一把将望娣抱在怀里。
两人彼此拭泪，相顾无言，唯有泪，流淌在了脸颊上，还流淌在了心里。
亚明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在场所有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高主任和张显来了。就像是谁发出了“不许哭”的命令似的，所有人都摸去了
脸上的泪痕。
“小冉，台里面今天早晨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准备搞一个捐款活动，至于捐
多少，个人自愿，我看，我们栏目组先行动起来，大家看怎么样？”
皇甫冉将曾经塞给李蓉蓉的那一沓人民币塞到了高主任的手里：“主任，这些
钱就是我们栏目组全体同志捐的钱。”
高主任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两小沓人民币，张显走出办公室到话务组去收钱
去了，高主任刚准备走，被霍望娣叫住了：“高主任，您等一等。”活望娣从口袋
里面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两小沓钱放到了高主任的手上，这就是昨天上
午皇甫冉受李蓉蓉所托转交给她的两千块钱。其他人也倾其所有，掏空了皮夹和挎
包。
不一会，张显也抓着一大把人民币走进了办公室。经过清点，一共是两万六千
五百六十元整。
“小冉，你把名单拟一下给我。”高主任道。
“不用了，您就写《都市你我他》栏目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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