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难时铁肩道义 平凡人感天动地
2008年5 月16日，凌晨，四点五十分至八点十分，青川县木鱼镇，木鱼中学。
虽然柳云海和他的战友们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打过一个盹、吃过一口饭，
但大家仍然精神饱满，准备投入新的战斗。
柳云海命令大家用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坚持到今天黄
昏之后，开始轮班休息，休息时间是两个小时，不能多，也不能少，这也是命令，
所有人都要服从安排。理由很简单，为了保持持续的战斗力，后面还有很多硬仗要
打，下面还会遇到很多的困难，适当休息，是为了营救更多的人，我们垮了，废墟
下面的幸存者怎么办？
同志们补充一点能量之后，正准备跑步前进，三个老大妈端着钢筋锅，捧着碗
出现在战士们的面前，吴镇长也来了，他接过一位大妈手中的钢筋锅，放在一块水
泥板上，揭开锅盖，里面是米稀饭。
一碗一碗的米稀饭，送到了战士们的手上。
吴镇长手里面端着一碗稀饭，动情地说：“乡亲们暂时还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招
待同志们，连筷子和咸菜都没有，大家喝一点稀饭暖暖肚子。”说完之后，吴镇长
将一碗稀饭一饮而尽。
皇甫冉感觉到，这是她有生以来喝过的最香的米稀饭。
吴镇长和柳云海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你怎么不早说啊！”柳云海大吼一声，“同志们，跑步前进。”
柳云海和吴镇长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战士们丢下饭碗，大步跟了上去，有几个战士的碗里面还剩下半碗饭。皇甫冉
他们也跟了上去。
吴镇长刚才和柳云海嘀咕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在木鱼中学的废墟下又发
现了好几个幸存者，这个重要的信息是一个被救女同学提供的，这个女同学是齐高
山他们在十五日傍晚六点四十五分从垮塌的教学楼的下面救出来，救出来的时候，
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可是昏过去了。经过抢救，今天凌晨三点五十分，她终于醒过
来了，她醒来后的第一话就是，在离她三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就
是把同学们和她一个一个地推出门外的班主任高平老师，另外几个是初二的同学，
高平老师冲到二楼转弯处的时候，这时候，正好有几个学生向下冲，可就在这时候，
楼房轰然倒塌，她看到高平老师把几个女生推到了拐角……她在被救出来之前还隐
隐约约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吸声和时断时续的呻吟声，虽然听的不甚真切，但在
万籁俱寂的黑暗中清晰可辨。
齐高山已经带人赶到了那里。他们需要增援，特别是需要生命探测仪、千斤顶、
电锯和钢筋钳等救助工具。因为，他们在救出那个女学生的时候，就迅速撤离了现
场，现在只能记得一个大概位置，关键是现场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目标的准确
位置需要重新认定。
柳云海他们赶到的时候，齐高山他们正在焦急的寻找目标，现场的不远处有二
十几个人伫立着，他们中有学生，也有学生家长，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一个方向，
那就是同志们眼前的这一堆偌大的废墟。
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幸存者位置的确定，还有一个头疼的事情就是，学校的建
筑物，结构和构件比较大，挖掘起来费时、费工，费力，但也不乏有利的条件，天
亮了，这比仅凭微弱的应急灯在黑暗中摸索要方便多了。
柳云海从一个战士的手中接过生命探测仪，那位战士已经将红色的按钮打开了，
柳云帆在一个五六平方米的范围内搜索，生命探测仪屏幕上的红色指针没有任何反
应，齐高山正带着他的十几位战友，绕着废墟仔细找寻，希望能通过记忆之中的某
些物件找到营救那位女学生的方位，因为当时是夜里面，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
救人上，谁也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所以在他们的记忆里面没有一个参照物。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约摸过了十五分钟，一个战士大喊一声“找到了——
找到了，齐参谋，在这儿——在这儿。”
柳云海和齐高山跑了过去，所有人都跑了过去。
“齐参谋，就在这儿，你看——”那位战士从一推砖石里面捡起一只帆布手套，
手套的指头部分已经没有了，上面还有斑斑血迹，这只手套就是这位战士昨天匆忙
丢在现场的物件。
齐高山也回忆起来了，在离手套两米多远的地方有一个三角形的洞口，那位女
学生就是从这里被营救出来的。
那么，里面的人还活着吗？现在距离地震发生的时间已经有八十几个小时。刘
云海将生命探测仪对准了洞口，红色指针直指东南方向。
“老柳，目标和小女孩是一个方向。”齐高山看着红色指针说。
柳云海正准备说什么，赵勇和刘斌已经趴在洞口，做好了向里面爬的准备。
“陈欢！”
“有！”陈欢在说“有”的时候，已经趴在了刘斌的旁边。
“老柳，就让我们的同志先进去看看情况，昨天就是他进去的，他对里面的情
况比较熟悉。”
“里面的回旋余地有多大？”柳云海走到陈欢的跟前，蹲下来，一边朝洞里面
看，一边问陈欢。
“口不大，但里面空间还可以。”
“能容下两个人吗？”
“我看可以。”
“好，你先进，刘斌，你在后，一切听陈欢的，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怎么处
置要当机立断。”
柳云海后面的话，刘斌和陈欢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因为柳云海话音落地的时候，
两个人已经消失在洞口了。
霍望娣、汤然和周东也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的卫星采访车已经
赶到了木鱼镇，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道路终于通了。
“采访车呢？”皇甫冉意识到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迅速拿起话筒，她有很多的
话想说。
“采访车在那儿。”霍望娣朝西北方向指了指，“采访车进不来，只能停在那
儿。”
皇甫冉已经看见了他们的采访车：“有这样的距离足够了，武文彬，你和周东
赶快拉线，架机器。”
“是！”跟这些军人在一起还没有多长时间，武文彬和周东已经从他们的身上
学到了不少东西。
侯倩倩已经把话筒递给了皇甫冉，武文彬和周东朝皇甫冉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皇甫冉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它的脸上还有一些土灰，霍望娣走过去，想帮她擦
一擦脸，被皇甫冉拒绝了，霍望娣脱下自己的外套，示意皇甫冉换上，因为皇甫然
的外套上已经染上了斑斑血渍，结果也被挡回来了。
《都市你我他》栏目的特别报道组到地震灾区的第一次报道开始了：“亲爱的
观众同志们，这里是《都市你我他》栏目赴四川地震灾区特别报道组在现场向您做
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在青川县木鱼镇木鱼中学。我首先要告诉大家的是，这
里的灾情非常的——非常的严重……”皇甫冉的嗓子眼里面好像有一个东西堵在那
儿，“地震发生之后，通向这里的道路遭到严重的破坏，在木鱼镇，有一位普通的
基层干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而他自己的家人已经罹难了，就只剩下一
个在外地读书的女儿。我特别要告诉大家的是：就在昨天——十五日凌晨五点之前，
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第八野战部队的四十五名官兵赶到了这里，还有一支部队
——他们是安徽武警总队第十八支队的六十名官兵——也于昨天——十五日晚上七
点二十左右赶到了这里，这两支英雄的部队冒着余震和山体滑坡的危险，翻山越岭，
经过几个小时的强行军，他们一赶到这里就立即投入了紧张的营救工作，到目前为
止，他们还没有一个人合过眼，打过盹，他们甚至……”皇甫冉有一些哽咽。武文
彬适时地将镜头对准了那个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的洞口，洞口内外内外呼应、里应外
合，营救正在紧张地进行着，皇甫冉没有去打扰他们。“同志们，现在，这些战士
们正在营救这堆废墟下面的几个学生和他们的老师，这位老师，她姓高，她的名字
叫——她的名字叫高平。”侯倩倩将一个笔记本在皇甫冉的眼前亮了一下，在侯倩
倩的旁边沾着两个人，是她刚刚从人群里面请来的。皇甫冉将话筒对准了那位女生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站在这儿，你们在等待什么？”
小女孩泣不成声“我——我们在等——等我们的高——”
“请问——您是？“皇甫冉将话筒对准了另外一位妇女。
“她是我的女儿，如果不是高——高老师，我和我的娃娃早就阴阳两……”
“妈妈……”小女孩紧紧地保住她的妈妈，妈妈则将自己的女儿紧紧地抱在怀
里。皇甫冉强忍着自己的眼泪，这个早晨注定是一个要流泪的早晨。皇甫冉的眼泪
流在了自己的心里。
“小妹妹，你能不能说一说，把你所经历的事情跟我们说一说。”
以小女孩现在的情绪，要想让她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很难。霍望娣适时地请来
了吴镇长。
“吴镇长，请您很我们说一说，说一说当时的情形，好吗？”
吴镇长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整个眼圈全黑了，他的心情非常沉重：“高平
——高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他们的教室在一楼，地震发生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
非常的惊慌，高老师把同学们一个一个地推到门口，又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推到了操
场上，刚准备离开，看到二楼上的娃娃还没有下来，就冲了上去，就在这时候……”
“同志们，你们听到了吗？高平，这是一个多么平凡而朴素的名字，可是，就
是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却用她的生命谱写了一首感天动地的诗篇，让我们记住
这个名字，永远。”
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哭得更伤心了，站在不远处的人们个个痛哭流涕。皇甫冉的
眼泪也禁不住溢出了一点，这注定是一个要流泪的早晨。
“请问吴镇长，高平老师的家里面还有什么人？”
“高老师有一个儿子，已经九岁了。”
高老师的儿子现在在哪里？”皇甫冉的意思是想问，高平老师的儿子可安好。
“
“她的儿子是交给她母亲带的，在德阳，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苍天啊！你这是要考验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吗？你究竟要给“苦难”注入多厚
重的内涵？
苍天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吧！
也许是苍天听到了人们的呼告。刘斌先后从洞里面拖出三个人，有两个女孩还
有呼吸，但已经深度昏迷，一个男孩已经停止了心跳，三个人被抬走了。
“高老师呢？”那母女两人扑向洞口，站在不远处的人都跑了过来。
刘斌表情木然，他又爬到洞里面去了。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在喊。
出来的是两只脚，是刘斌的两只脚。
接着出来的是——是高老师，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她是在什么时候停止呼吸的，
不得而知。当战士们将她抬上担架的时候，人们发现：她的脊背是隆起的，她的一
条腿已经……。
刘斌坐在地上用他的拳头使劲地擂着大地，皇甫冉跑过去抱住他的拳头；陈欢
也爬出了洞口，当两位战士将他扶坐起来的时候，早已眼睛泪流满面的他，和刘斌
紧紧地抱在一起，英雄的泪为英雄而流，
这注定是一个要流泪的早晨，所有人的心都在颤抖。
“刘班长，你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皇甫冉拿着话筒的手在抖。
“她——她，她，还有那个男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两个女孩。一块
水泥板就压在她们俩的脊背上面。太惨了。”
皇甫冉本来是想再续一个结尾，可是她无法再继续下去。
高老师被四个战士抬走了，在这四个战士中间，还有二十几个乡亲，霍望娣将
他那件粉红色的外套盖在了高老师的脸上。
同志们又投入到新的战斗中去了。
在五月十六号的夜里，诗人汤然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下面的诗行。诗中的
“我们”原来是“孩子们”，后来被划掉了，改成了“我们”：
《我们读懂了你》
昨天，你曽经带着我们在知识的海洋里游弋；
昨天，你曽经带着我们在智慧的原野上耕耘；
昨天，你曾经带着我们在精神的沙漠中寻觅；
昨天，你曽经带着我们在历史的长河中搏击；
昨天，你曽经带着我们在校园里玩耍嬉戏；
昨天，你曽经站在跑道旁为我们加油，给我们鼓励……
我们以为，我们已经读懂了你，
其实，我们错了。
昨天，我们所读到的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音符；
昨天，我们所读到的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标题；
昨天，我们所读到的只是你生命中的一种元素；
昨天，我们所读到的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层含义。
今天，我们才真正读懂了你，
我们读懂了你生命里的所有旋律；
今天，我们才完全读懂了你；
我们读懂了你生命里的全部命题。
当你一个一个的把我们推出教室
你瘦小的身躯复制在了我们的记忆里
在你向楼上跑去的刹那间，
你柔弱的身影定格在了我们的血液里
你扑上去，
紧紧的抱住死神的双臂。
就像老母鸡阻挡着老鹰那样
掩护着小鸡迅速逃离。
你把生存扔给了孩子们；
你把死神掐死在自己的怀里。
你是一首诗，
从形象到思想，
你所揭示的是生命的真谛；
你是一支歌，
从音符到情感，
你所谱写的是生命的奇迹；
你是一个故事，
从开端到结局，
你所展现的是生命的美丽。
你是美丽的化身，
你赋予美丽最真实的、最深刻的含义。
我们读懂了你
你的名字就叫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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