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不多时,那对母女走出店门,我注意到逢觉一直目送她们离开,流露出恋恋不
舍的神情。
“我出去一下!”他忽然说,不等我答应,便快步走了出去。
我心中一沉,没有说什么,等他走出店门,看不见我了,才慢慢跟了上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偷偷地跟在那对母女身后。那对母女转过一个街角,母亲蹲
下身来给女儿系鞋带。逢觉悄悄靠近那做母亲的,越来越近,我的心也就越揪越紧。
我换了个可以观察到他面孔的角度,发现他又是那样一副贪婪的样子望着那母亲,
直到她感到疑惑,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他才讪讪一笑,转身走了,无限遗憾地咂着
嘴,又往冷饮店走来。
我正要快步超越他先行回到店里,却发现从街角转弯处出现了一个人,让我几
乎惊叫出声。
那个人,他明亮的眼睛和淘气的神情,我认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弄错——那
是逢觉!
但是逢觉明明就在我面前,正往冷饮店走去——怎么会有两个逢觉?
我不能置信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人一模一样,一点区别也没有。
怎么回事?
从街角处出来的逢觉东张西望,似乎在焦急地找着什么。他的眼光扫过我藏身
的地方,蓦然一亮——他看见我了。
“袖袖!”他高兴地大叫,便朝我跑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正往冷饮店走去的逢觉,听到这声喊,立即回过头来。
他们两人就这样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一呆。
只呆了一呆,新出现的那个逢觉立刻改变方向,他原本是跑向我的,现在却象
炮弹一样杀气腾腾地冲向第一个逢觉,而那个逢觉似乎吓傻了,面色通红,张大嘴
呆呆地站着。我怕他们打起来,连忙也冲了过去。第一个逢觉看见我出现,又吓了
一跳,指着我和新出现的逢觉,满面惊诧,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第二个逢觉出言不善,如果不是我拉着,看他的神态,一
定会冲上去打另外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袖袖……”第一个逢觉一边往后退缩,一边求援地看着我,眼睛里尽是哀求
的神色。
我看着他,心中一动。
“袖袖,不要被他骗了,”第二个逢觉怒火冲天,咬牙切齿,“我才是逢觉,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长得也没有我这么帅!”最后一句话令我忍不住想笑:
两个人一模一样,凭什么说人家没你这么帅?
第一个逢觉原本是后退之势,目光中充满畏怯,听了他这话,忽然站住了,努
力挺直身子,有点发抖地道:“你才是怪东西,你才没有我这么帅!”
唉!我觉得十分头疼,这两人好象将辩论的重点搞错了。
接下来两人便展开了一场谁比谁更帅的口水大战,我哭笑不得。对这种争吵,
旁边的人是不便于发表任何评论的,就好象两个女人之间你不能说她们任何一个比
另一个漂亮,道理是一样的。我站在一边,任他们吵,同时冷眼观察,仔细回想遇
到逢觉后发生的一切,心中已经了然,知道哪一个必定是假,哪一个未必是真。
那两人吵了许久,声音都有些嘶哑,终于肯停下来歇口气。
一停止吵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我。
“吵完了?”我笑道。
由于刚才吵的时候情绪过于亢奋,以至于两人现在都有些疲倦之色,只是点点
头,又摇摇头。
“我才是逢觉。”第二个逢觉声音嘶哑,说话已经中气不足。另一个显然完全
不想说话,但是不得不说:“我……我没说我是逢觉啊!”
我微微一笑。
我其实已经知道他不是逢觉。
逢觉死而复生以后,性情有些改变,忽然说寻找未来之事是骗我的,忽然又对
人血感兴趣。在新的逢觉未出现之前,这些事并不至于让我怀疑他的身份。但是现
在既然有了两个逢觉,两相对比,这些改变就变得耐人寻味,足以使我知道,那个
死而复生的逢觉,是假冒的。
“我知道你不是逢觉,”我说,“你是那个小鬼。”
“啊?”两个逢觉同时发出惊叫,不过惊叫的含义不同。第二个逢觉的惊叫声
中有恐惧的含义,叫的同时,他已经一跃到我的身边,摆开一个防卫的架势,警惕
地看着另一个。
另一个逢觉则是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果然没错。我又是一笑:“你刚才跟着那个妈妈,是因为她的血很香,对吗?”
“是啊,”说完之后,他勃然变色,惶恐地连连摇头摆手,“我没有吸她的血,
我答应过不吸血,我真的没有……. ”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我都看见了,你是个好孩子。”
只夸奖了这么一句,他便满脸得意,完全忘记了自己假冒逢觉一事还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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