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龙虱从上面粹不及防地被她一推,骨碌碌直滚下来。落地之后,他看着得意大
笑的朱鬼,摇了摇头:“是啊,这的确是个办法。”他虽然不是龙骑士,可是性格
却也火暴得很,说动手就动手,不等我们回答,已经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不知什么利
器,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腥味极浓的血奔涌出来。他将手腕凑到我嘴边。老实
说,我实在不愿意喝,闻到那股腥味就有一种头晕的感觉,但是他的血仍旧在流,
我不敢迟疑,只得屏住呼吸,勉强喝了一小口。龙血入口粘稠,象一股岩浆,一路
滚烫,流到胃里,仿佛一团熊熊火焰,瞬间便窜到四肢百骸,头有点晕忽忽的,整
个人莫名兴奋起来,果然如酒一般醉人。
逢觉也依样喝了一点,面上泛起两朵红云。突突却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
能喝。龙虱仔细打量打量他,发觉他是布娃娃,便不再勉强,用血在手腕上一抹,
按了几分钟,血便自动止住。
“龙血真是神奇!”我由衷赞叹。
龙虱摇摇头:“我们普通人的血,只能够救自己;龙骑士的血,却可以救别人。”
见我们都已喝了血,他便再次爬了上去。我和逢觉跟在他身后,手脚并用。那墙好
似有磁力一般,牢牢地吸住我们的身体,使我们不至于掉下去,很快便爬了相当一
段距离。
爬了一阵,我回头看看,突突站在下面仰头望着我们,仿佛有些寂寞的样子。
我赶紧爬回去,将他负在背上——好在他是棉花与布做成,一点分量也没有。
我们很快就到了顶部。从屋顶张开支出朝下看,只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布满许多
六角形的小格子,每一格大约一粒龙珠大小,想必龙珠当初便是存在这小格子里。
看来龙虱他们也就是住在这些格之内。
“我住2004号房!”龙虱说着,做了个手势,自己率先沿着内墙爬下去。
2004号房?这仓库内的小格少说也有十几万个,不知他怎样找到所谓的“2004
号”?如果不是有先前住小屋子的经验,我恐怕很难想象人可以住在豆子这么大的
小格子内。
我们跟着龙虱往下走。仓库内路径十分复杂,左拐右弯,房与房之间紧密相连,
如同一座迷宫。最奇特的是,这样密集的房子,却是处处都有阳光,布局十分巧妙。
嫩绿的太阳光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这里的房间都没有门,全靠巧妙的布局,使各房间之间互相看不见内部。整个
仓库和房间的外部,都是光滑如同瓷器,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感舒滑而凉爽,
散发出稻草的清香。
拐了不知多久,随着龙虱再一个转弯,面前赫然是一间房的入口。
“这就是我的房间,请进来!”龙虱领着我们进入。
龙虱的房间是一套宽敞的套间,最外面是大厅,内部有两间卧房。整个房子没
有什么装饰,连简单的家具也没有,四壁垂挂着五颜六色的干花,密密匝匝地形成
漂亮的壁衣,一阵阵香气扑面而来;地面上种了一层长长的、柔软的青草,除此之
外,别无他物。我们有点不知所措,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随便坐呀!”龙虱转身发现我们仍旧站立在原地,立即招呼我们坐下。我们
迟疑地四下望望,没有发现椅子,却见龙虱一盘腿,已经在草地上坐下。我们相视
一笑,依样也坐在草地上。
刚刚坐下,就见朱鬼发出“咦”的一声,将翅膀在头上摩挲。
“你干什么?”逢觉问倒。
“痒!”朱鬼说出这个字后,似乎全身都痒起来,坐立不安,用翅膀不断地摸
索着头和脚。我见她如此之痒,猜测或许是这草地上有什么小虫子飞到了她身上,
便在她身上仔细查看,想帮她将虫子捉出来。这一看,却让我吃了一惊。
朱鬼的身体原本便是碧绿晶莹,宛若翡翠,此时却更添了一种绿色。这绿色比
她的肌肤更加深浓,如茎如枝,蔓延在她的头、脚和翅膀,赫然是沿着她的脉络走
势;而在她翅膀上原来有一粒龙珠的地方,却有许多淡黄的根须一般的细小触角蔓
延开来。这些绿色和黄色的根须,在朱鬼皮肤之下,透过她的肌肤显出自身的色彩,
不断伸展扩张,眼见就要形成一张网,将她整个包围起来。
“这是怎么搞的?”我不由失声叫了起来。伸手摸摸那些根须,完全隐藏在朱
鬼肌肤之内,手触摸到的,仍旧只是她光滑的肌肤。
龙虱听得我的叫声,过来看了看,淡淡道:“龙珠快要孵化了!”
朱鬼此时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状,原本瘙痒莫名的她,更加增添了几分惊骇
:“它要干什么?我不会死吧?”她一边不断摩挲着身体,一边大声问龙虱。
龙虱笑了笑:“当然不会死,只不过龙珠在你的身体里发了芽。”
龙珠在朱鬼的身体里发芽?我们不能置信地看看他。看朱鬼的情形,这些根须
状的东西,倒的确象是某种植物。只是我从来没听过任何一种植物可以以人的身体
为土壤——呃,或者应该说,是以鬼的身体为土壤。不知道身体里有一株植物在生
长是如何滋味?看朱鬼瘙痒难当的样子,我也觉得皮肤上如有小虫在爬,不自禁地
觉得痒起来。
“我要痒多久才好啊!”朱鬼虽然很难受,却并没有抱怨,只是哭丧着脸想知
道这种瘙痒什么时候结束。她已经痒得在地上滚来滚去,逢觉和突突不断在旁边帮
她抓挠全身各处。见她如此模样,我忽然想到我们人类产子时痛苦的情状——不知
道那种痛楚和这种瘙痒,哪个更加令人难受一些?
龙虱安慰朱鬼道:“很快了,等到龙珠开花结果,便结束了!”
过了这么一会儿,那些根须已经伸展到了朱鬼全身,将她整个身体都笼罩在深
绿和淡黄的网中。再没有余地可以让根须延展了。
我们一边帮朱鬼搔痒,一边观察她身体的变化,见到这种情形,都不由松了口
气:应该快结束了吧?
然而并未结束。
那些淡黄的根状物确实停止蔓延,但是深绿色的枝条却依旧在不断伸展,我们
很奇怪——朱鬼的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让它伸展了,它继续延伸,还能到
什么地方去呢?正琢磨间,便看见那些绿色的东西慢慢地继续伸长,只听“绷”地
一声轻响,朱鬼的一只耳朵里冒出了一大把纤细的绿色藤条。我的手正在她耳朵附
近为她瘙痒,这藤条冒出来时,猛然一弹,弹在我的手上,竟然十分有力道,在我
手背上留下几道鲜红的伤痕,火辣辣地生痛。我们猛然看见藤条从她耳朵里出来,
粹不及防,齐齐大叫一声。朱鬼自己却看不见这一幕,见我们大叫,不知发生了什
么事情,惊慌地连连询问。这中间只有龙虱始终淡定自如,微笑道:“好,出来了,
就快结束了!”
果然,那藤条才一钻出朱鬼的耳朵,便迅速地生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突起。那突
起起先不过米粒大,很快便长得如同一个小小酒盅,赫然竟是一朵花苞。朱鬼已经
感觉到自己耳朵的异壮,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花苞很快便一瓣瓣张开,一共
十片花瓣,片片大如手掌,红如烈火,一股浓烈而辛辣的芬芳在空气飘荡。等到花
完全开放,中间一粒乒乓球大小的红色果实露了出来,红得异常鲜明,即使在那样
红的花瓣之中,也显出自己独特的样貌,令人心生喜爱。
不等我们细看,只听一声爆响,红色果实猛然炸裂开来,眼前凭空便多了一个
人。
这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头乌黑的短发,长得眉清目秀,穿着黑色劲装,
神态安详地看着我们。
莫非这就是朱鬼孵化出来的龙骑士?我虽然十分好奇,但最关心的仍旧是朱鬼
的安危,急忙俯身看她,却见她全身的根须都不见了,连耳朵里的藤条与花,也不
知去了那里,恢复了她本来的面貌,正慢慢从地上爬起,怔怔地看着这位新出现的
年轻人。
龙虱已经跪了下去:“龙骑士阁下!”
那少年微微一笑:“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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