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孤岛(8)
独孤无痕没有起身,只是望着她。
南诺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了回来,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来等着独孤无
痕。
“现在?”独孤无痕终于开了口。
“现在。”
“现在?”独孤无痕再次追问道。
“现在。”
“可——这是晚上——”
“有我陪你,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担心。”
“担心我吗?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况且,外面月亮这么大,亮如白天,出去
走走,一定很惬意。”
独孤无痕很清楚,他无法拒绝面前这个女子,这个鬼女子。
刚才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小说当中,这一刻他的心早已随着南诺紫飞到了附近
的牧场。
他无法抵挡南诺紫的魅力——鬼的魅力,莫名其妙地跟在了南诺紫的身后。
外面真的亮如白天。
月亮是蓝色的,高悬在黛色的天空中。周围几朵白云,远处稀疏地嵌着几颗
星星。
屋后树林中布谷鸟,偶尔叫唤两声,声音清晰而悠扬。草丛中的蛐蛐,也不
忘哼两支长音。
南诺紫与独孤无痕之间始终保持着两米远的距离。南诺紫在前面蹦蹦跳跳,
简直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他们很快来到山下的田园右侧,走过两根田埂,来到田旁的茅草屋前。
南诺紫钻进茅草屋,很快钻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南诺紫进去干了些什么,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青春的笑靥,露水
一样晶莹。
路旁尽是些各色的小花,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南诺紫时走时飞,蝴蝶一般,时而弯腰抚弄这些小花,将鼻子凑上去闻闻,
用手掌扇扇,表达气味难闻;时而摘起一朵,拿在鼻孔下嗅着,一只手背在背后,
雀跃着向前走;时而向前奔跑一小段,时而倒退着走。
独孤无痕全然忘了南诺紫是鬼,更忘了这是夜晚,忘了自己正跟在一个鬼的
身后。
“你好像不高兴——”南诺紫向前飞起,在空中转身,又朝独孤无痕飞了回
来。
“没有。”独孤无痕紧跟两步。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你是不是不愿意陪我?”她人已歇在独孤无痕
身旁,和他并排走着。
“当然不是。我只是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我始终觉得你还是个孩子!”
“是吗?对呀,我今年才满十八岁呢!”
“鬼也计算年龄?”
“咯咯——喔——”南诺紫笑了起来,后面更像狼嗥,随即向前跑去,然后
转身,倒退着走。
“真不懂鬼!”独孤无痕说。
“可鬼懂人!对啦,独孤大哥,你们城里人都干些什么呀?”
“这个嘛,一下子也说不清楚,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
独孤无痕见自己找到了话题,立即跟进几步,赶上南诺紫,和她并排着走。
南诺紫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顶遮阳帽。她并不打算将帽子戴在头上,
只在手指头上转着玩。
那是一顶白色的宽沿薄帽,帽檐上绣着几只金灿灿的蝴蝶,围着一丛野花。
在月光下,那些蝴蝶竟似飞了起来,在帽子周围飞舞。
“我从小就梦想到大城市里去,可是没人带我。我去不了。独孤大哥,你什
么时候回北京啊?”
俩人来到树林的拐角,身后被他们踩倒的小草慢慢抬起头来,重新面对着月
光。
树林一片墨绿,月光从树叶间穿过,在地上洒下一张张渔网图。
“我喜欢这片地方!”独孤无痕喜欢南诺紫叫自己独孤大哥,他的心甜蜜着,
多希望这一声“独孤大哥”一直延续下去,虽然他不知道到底能够延续多长,但
他希望延续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此长久地住下来。”
“独孤大哥——独孤大哥——独孤大哥——喂——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在听!在听!我爱这片土地,也爱这片土地上的人!”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北京呀?”南诺紫大声叫了起来,“独孤大哥,我问你
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南诺紫再次飞了起来,飞得很远才落,宛如天使降落人间,张开双臂,在原
地转了两圈,面对着独孤无痕。
“你说什么?”独孤无痕也大声地问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北京?”南诺紫两手握成圆筒状,放在嘴巴前面,充当
喇叭。
两个人就像隔着一条河——银河,那他和南诺紫岂非就是牛郎和织女?
“我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我听不见!”南诺紫弯着腰,两手撑在大腿上,随即一蹦,就像一个撒娇
的小孩。
她的脸被月光映照着,脸比月还要白,还要干净——水莲花羞答答地开了,
百合花绽放了,桃花笑开了——三种花簇拥在一起,对着月亮开放了。
她在向夜晚输送醉人的香味——紫罗兰花的幽香。
她在向夜晚注入魅力,让惯于凝固的夜从此变得流畅,让习惯待在夜晚的人
心更清,更澄澈,更明净。
“等我回去的时候再告诉你!到时候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到北京呀!你愿
意吗?”
“我听不见!你再大声点!”南诺紫假装没有听见,一直跟一个小孩子似的,
在那里蹦跳着。
“我回北京——北京——你跟我走吗?”
“你养我啊?”
南诺紫的这句台词,独孤无痕很熟悉。他甚至发现这个场景也非常地熟悉,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个场景出现在电影《喜剧之王》中:张柏芝扮演的坐台小姐柳飘飘,跟周
星驰扮演的始终坚信自己是一个演员的尹天仇,初次在海边的小屋睡过以后,早
上起床离开,尹天仇站在门口问她“不上班行不行”,柳飘飘站在对面说:“不
上班你养我啊?”尹天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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