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复仇之角(19)
伊格打定主意,见到母亲后绝不流泪。见面时他确实没哭,母亲也没有。那
天伊格的母亲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仿佛要与大学的董事会共进午餐一般。她瘦
削的脸上透着一份警觉与镇定。反倒是父亲德里克·派瑞斯看起来有些脆弱,似
乎哭过,目光呆滞,口气闻着很糟糕。
伊格的母亲开口就说:" 除了律师,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她又补充道:"
什么也不要承认。"
伊格的父亲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也不要承认。" 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接
着就哭了起来。德里克啜泣时,说过一句" 我不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
让伊格顿时意识到原来父母相信他真的杀害了玛丽安。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的一点,因为在他看来,即便自己真的杀了玛丽安,甚至被当场抓住了,父母也
会坚信自己是清白的。
当天下午,吉迪恩警察局就把伊格给放了。十月的阳光依然强烈,把伊格的
眼睛刺得生疼。他没有被起诉——没错,他从来就没有被起诉,但也从来没有洗
刷罪名。直到今天,他仍然是一个" 嫌疑犯" 。
当初,警察从现场采集了证据,或许是DNA 样本——伊格也不确定,因为具
体情况只有警察知道——伊格相信,一旦DNA 检测结果出来,他就能当众洗脱罪
名了。然而位于康科德市的新罕布什尔州实验室发生了一场大火,导致从玛丽安
尸体上采集来的DNA 样本完全损毁。对伊格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他
不禁觉得似乎有股邪恶势力在跟自己作对。伊格的运气实在是太差。现场留下的
固特异轮胎辙痕成了唯一的法庭证据,虽然伊格的格雷姆林车上装的是米其林轮
胎,但这个证据似乎缺乏说服力。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能证明伊格杀了人,也就
意味着没有切实的证据能让他逃脱嫌疑犯的困境。而他的不在场证明——他喝醉
了,在车里昏睡了一整晚,车就停在一个偏僻角落的老甜甜圈门店前——连他自
己听着都像是情急之下编出来的谎话。
从警局出来后,伊格就搬回家住了。刚开始的几个月,父母悉心照料他,就
像对待生病在家休养的孩子一般。他们给伊格又是端汤又是送书,希望他能尽快
振作起来。他们走起路来都蹑手蹑脚的,生怕自己弄出动静打扰了伊格。但是他
们所做的这一切让人有些费解——他们一方面认为伊格可能就是杀害心爱的玛丽
安的凶手,一方面竟然又对他关心备至。
当伊格的案子渐渐不了了之、被控诉的直接威胁彻底过去后,父母就慢慢疏
远了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爱伊格的,当伊格可能因为
谋杀而接受审判时,他们准备好了为他赴汤蹈火。一旦知道伊格不会遭受牢狱之
苦,他们也就心安理得地不再管他。
伊格和父母一起住了九个月。当格兰娜问他愿不愿意搬出来跟自己住时,他
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搬出去后,他只有在回家探望时才会与父母见上一面。而他
们也从来不会到镇上去约他吃顿午餐、看场电影或逛逛街,他们甚至连他的公寓
都没去过。有时候,伊格会回家看看,可父亲常常不在——要么去法国参加爵士
乐音乐节了,要么去洛杉矶录电影原声带了。他从来不知道父亲的行程安排,而
且父亲离开镇上时也不会和他说一声。
伊格会在阳台上与母亲随便聊上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伊格本来是要
去英国开始一份新工作的,可是玛丽安的死完全打破了他原有的生活轨迹。他告
诉母亲他打算重返校园,而且已经申请了布朗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他确实有这
两所大学的申请表,就在格兰娜家的微波炉上放着,只不过有一张用来当盛批萨
的盘子,另一张用来当咖啡杯的杯垫了,上面还留着一道干了的咖啡污迹。伊格
的母亲也乐得装作一副配合的样子,对他的想法表示赞同、给予鼓励,只是从不
过问他的进展情况,比如有没有收到大学的面试通知,有没有想过在等待录取的
这段时间里找份工作干干之类的。他们都不想打破这看似正常的生活,都宁愿相
信伊格过得很好,他的生活正要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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