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啊!被绑架了?”小周脱口惊呼道。
康泰连忙伸手拦住小周,避免增加老太太的恐慌,他说:“这是哪天的事情?
是她回来的第几天?“
“第三天,前几天她突然回来,也没有打个招呼,可昨天她又突然离开了,
一句话也没说,去向不明。”
据老太太叙述,姿姿从小就喜欢打扮,向往繁华的大城市,初中毕业就去了
青源,当了模特之后,她很少回家,尤其是这两年,回来的就更少。这一年姿姿
成为红极一时的模特登上了电视屏幕,她的双亲和乡亲们都很高兴,老太太更感
觉脸上有光。前几天她突然提着皮箱回来了,情绪挺高兴,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昨天下午说是出去打一个电话,可就一直没有回来,虽然这种情况在姿姿没有离
开家乡当模特之前也发生过,她曾跑到临村同学的家里去玩,因为通讯不便,没
有通知家里,过了一天自己就回来了,但自从她当了模特长期不在家里,和以前
的同学也基本上都断了联系,老太太说不好她是否又去同学家了。
康泰发现老太太不安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尽量放缓了声音说:“她说到附近
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她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吗?”
“没有,没有,她空着手,什么也没拿。”
“她穿的什么衣服?”
“就穿着在家很随便的衣服。”
“噢——”康泰思索地点点头。
小柯说:“她说去打电话,这里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有答上话来,显然对手机这东西很陌生。
康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摇摇头说:“没有信号。”他又转过头对老太太说,
“在这以前有谁来过吗?”
“谁也没有来过,我们这个小村子,很少有外人来的。”
“有人来过电话吗?”
“我家没有电话,前面有一个杂货店,如果打电话都是到杂货店去打。”
“杂货店?”
“是,就在山坡下马路旁,我们的生活用品都到那里去买。”
“您女儿回家后,从杂货店向外打过电话吗?”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又不能老跟在她的身后。”老太太沮丧地说,又抬
眼看着康泰说,“你们能管这事吗?”老太太似乎对康泰的身份开始怀疑。
“我们能管。”康泰满怀信心地说。
进入到询问案情的康泰,俨然已经恢复到警察的身份,这种气势是一般普通
人无法模拟的,老太太似乎也看出了一点端倪。
康泰和小柯交换了一个眼色,双方的眼睛似乎都在说,一会儿要去问问杂货
店的老板姿姿有没有到那里打过电话。康泰突然想起了黄海滨,黄海滨和姿姿一
起回到家里,他应该和姿姿保持联系,姿姿出去打电话,按照逻辑分析应该是打
给黄海滨的。
“女儿失踪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报警?”康泰问。
听到报警两个字,老太太的身体哆嗦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白了,显然报警这
两个字对长期生活在山村里的老太太来说,就如同古时候县太爷的衙门口,想都
不敢想,更不要说去击鼓报案了。
老太太慌张地摆着手,张口结舌:“什么?警——报——”老太太皱着眉头,
“不行,不行,我们可不能沾上什么警——也可能过两天她就回来了,以前也有
过这种情况,走了一天自己又回来了,你们只要别让她赔钱就好了。”
康泰知道和老太太再说什么也是浪费时间,情况已经摸清,康泰三个人便从
姿姿的家里告辞出来。老太太最后也没有弄明白康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但老太
太已经没有那份闲心去顾及这些,只要不让女儿赔钱,康泰他们是什么人无关紧
要。
康泰双手叉腰站在山坡上,远处碧绿的梯田层层起伏,隐隐约约晃动着稀疏
劳作的人影,太阳已经升到正中,空气中的露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挥发已尽,腾升
起一些燥热。
康泰的心里压抑着纷乱的懊恼,从清晨出发,奔波了三百多公里,不但没有
找到黄海滨,连姿姿也失踪了,这个情况是他们在临出发前无论如何也没有设想
到的。康泰本来考虑带黄海滨回青源会颇费一番周折,黄海滨心中有鬼,在执行
任务中唯恐他会实施暴力,因此康泰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应急突发事件的措
施,但他没想到黄海滨会无声无息地走了,去向不明,连姿姿都神不知鬼不晓的
无影无踪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真使康泰深深地体会到什么是措手不及。
杂货店坐落在山坡下道路旁边,从这里开车可以一直顺着盘山道开到山脚下,
驶上通往青源市的公路。
杂货店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家商店,在这里称之杂货店,其实就是一家小型的
超级市场,食品,烟酒,生活用品,服装,样样俱全,柜台上还摆有公用电话。
杂货店的老板娘正在忙碌,抬头看见三个英武而又陌生的年轻人,露出惊异
的眼光,但眼睛里也带着好奇和兴奋,很显然在这交通闭塞的山区里,很少能看
到像康泰他们这样帅气的男人。
老板娘殷勤地迎上前来,热情洋溢地说:“几位先生要买点什么?是买香烟
还是烧酒?”接着又加了一句,“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是远道来的?”
康泰没有说话,小柯回答说:“远倒不远,只是打此路过。”小柯向店里望
了一眼,正值晌午,店里没有几个顾客,冷冷清清,小柯说:“你们这里出了一
个模特姿姿你认识吗?”
老板娘笑了起来:“认识,当然认识,我们这儿方圆一百里地,就出了这么
一个名人,上了电视,上了杂志,哪能不认识呀。她妈这老太太有福气呀,坐在
家里女儿就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挣回来了,真让人羡慕,我要有这么一个女儿,死
也瞑目了。”老板娘快人快语,声音洪亮。
“那你见过她了?”
“见过,前几天还见过她呢,其实她不经常回家,离开这山区谁还想回来呀,
前些日子她回家来了,她妈乐得合不拢嘴,在我这里给女儿买了好多东西,人家
在城里舒服惯了,这乍一回到山区,生活上不适应。”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小柯问。
“最后一次——”老板娘突然感觉,小柯的问话不像是在聊天,反而像是在
审问,她抬眼审视地看着他们说,“你们是谁呀?是来找她的吗?”说着上下打
量着康泰三人,眼睛里露出疑问。
康泰伸手从钱夹里拿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说:“我们是谁并不
重要,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也不会做坏事,你只管告诉我们,你最后一
次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在哪里看见的?她在干什么?就可以了,别的和你没关
系。”
老板娘迟疑了一会儿,她看了看面前的钞票,又看了看康泰,也可能她感觉
康泰他们的确不像是坏人,三个人都是一身正气,这才吞吞吐吐地把看见姿姿的
事情讲出来。
据老板娘叙述,姿姿是昨天下午3 点光景,曾来店里打了一个电话,可是给
谁打的,谈了些什么,她一无所知,因为她一直在忙着照顾生意,并没有留心她
在说什么。
这一点,康泰感觉老板娘并没有撒慌,商店里有那么多人来打电话,老板娘
不可能都竖起耳朵去偷听,那样不仅会影响营业,也会引起顾客的不满。但康泰
还是存在着很多疑问,他问老板娘说:“她打了多长时间的电话?”
“嗯——”老板娘想了想,“大约五分钟吧。”
“她打电话的时候,身边有其他人吗?好比男人?”
“没有,这点我可以肯定,她是一个人来的,我还和她说了几句话呢。”
“她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皮包吗?”
“没有,她什么也没拿,只穿着一身黄色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因为
她穿这身衣服很好看,所以我有印象,她毕竟是名人,我还是对她多留心了一些。
“噢,那她打完电话又干什么了?马上就走了吗?”
问到这里,老板娘犹豫了,伸手捋了一下蓬乱的头发迟疑地说:“我也说不
好,她后来怎么了?”
小柯说:“怎么是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她是在店里买东西
了?还是直接就走了?”
康泰拦住小柯说:“你慢慢说,好好回忆回忆。”此时的康泰很有耐心,好
像他只是和刘柳在一起时才会火气特别的旺盛。
老板娘想了想说:“她挂上电话,给我从口袋里掏电话钱,钱还没有掏出来
就突然急匆匆地转身跑出商店,当时我很奇怪,跟在她的身后追出去,看见她急
急忙忙地向马路旁边停放的一辆汽车跑过去,我喊了她一声,她也没听见。”
“汽车?”康泰重复了一句,茫然地看向小柯,又加重强调了一句说,“你
是说有一辆汽车停在路边?”
老板娘点点头肯定地说:“是,有一辆汽车停在路边,姿姿就是朝那辆汽车
跑过去的。”
康泰说:“你看她走时,神色很惊慌吗?”
老板娘想了想说:“惊慌倒没有,只是走得很急,连掏了一半的电话钱都没
给我放下,好像是看到了熟人。”
“你看见汽车里面的人了吗?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吗?”这问话显然有诱导的
意思。
“没有,没看见。”老板娘回答的很干脆。
康泰显然有些失望,他继续问:“当时姿姿站在哪个位置?”
“就站在电话机旁。”
康泰走过去,站在电话机旁,从杂货店向外眺望,透过大门上的玻璃,两边
的马路一目了然。康泰想:“姿姿站在这里,完全可以看见道路两旁的情况,她
一定是看见了熟人,然后跑出去。黄海滨?对!一定是黄海滨!”
康泰突然想到了黄海滨,会不会是黄海滨在和姿姿回到家乡之后,俩人约定
好了通电话的时间,黄海滨知道如果姿姿给他打电话,必定要到这个小杂货店来,
于是就按照他们约好通电话的时间把姿姿给接走了。
康泰为了进一步确立自己头脑中逐渐形成的设想,他继续向老板娘发问:
“自从姿姿回家之后,她一共来打过几次电话?”
“两次,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间?”
“是——”老板娘又在努力地回忆着,“是两天前。”回答得尽职尽责。
“你看见她上了汽车吗?”
“我没亲眼看见她上汽车,但我想她应该是上了汽车,当时有人喊我要买东
西,我就赶快回店里来了。”
“你没有看见她上了汽车,怎么会认为她一定是上了汽车呢?”康泰进一步
追问。
“因为我看见她跑到汽车前站下来和里面的人说话,等我给顾客拿完东西跑
回来再看,汽车已经没有了,姿姿也没有了。”
康泰偏着脑袋沉思,小柯在一边始终缄默不语,小周在商店大门外转悠,好
像在勘察地形,康泰沉思了片刻说:“如果汽车开走了,姿姿走回家了呢?”
老板娘直起脖子,不服气地喊道:“不会的,我总共拿东西才用了不到五分
钟的时间,如果她要是走着回家,我会在山路上看见她的,她长了飞毛腿,走得
哪有那么快,一溜烟就没人影了,就是汽车也没有那么快呀,我还特意向山路上
看呢,光秃秃的一片,连个人毛也没有。”老板娘又小声嘟哝了一句,“再说了,
她还没给我电话费呢。”
此时,康泰确信一定是黄海滨将姿姿接走了,所以姿姿都没有来得及回家取
行李和通知母亲,但是黄海滨是因为什么情况如此着急的把姿姿接走呢?令人费
解。
“对不起,老板娘,我再问一句,你有没有看清楚那是一辆什么颜色,或者
什么牌子的汽车呢?”
“什么牌子,我不认识,什么颜色?”老板娘显出困惑的神情。
康泰说:“你好好想想。”
老板娘抬手揉了揉鼻子,眯起眼睛看向门外的大路旁,好像汽车还停在那里,
稍倾,她慢慢地说:“是深蓝色。”
“深蓝色?你肯定?”
“是深蓝色。”老板娘肯定地说,“因为这段山路特别不好走,所以这一带
汽车不多,一天也过不了几辆汽车。”老板娘又伸手捋了捋她那一脑袋像稻草一
样蓬乱的头发说:“再说了,姿姿毕竟是明星,又不经常回来,我对她特别留心。”
老板娘笑了。
“好!谢谢你!老板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呀?姿姿是不是在外边做了犯法的事?我看你们像警察。”
老板娘笑着说,“你们问起话来和电影里的警察一模一样。”
康泰和小柯也笑了,小柯说:“老板娘,你别管我们是不是警察了,你放心,
我们是在做好事,你帮了我们大忙,谢谢你!”
老板娘似乎听了这话很高兴:“没什么,如果你们是警察,我知道什么都告
诉你们。”老板娘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还给了我那么多钱呢。”
康泰说:“不过,关于姿姿的事你可别乱说,不要和其他人提起我们来的事。”
老板娘连连点头,满嘴称是。
康泰没有想到刚才还是头绪纷乱的案情,突然柳暗花明。从杂货店老板娘这
里了解到极为重要的线索,现在康泰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姿姿应该是被黄海滨用一
辆深蓝色汽车从杂货店外的公路旁接走了,至于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因为
什么情况?去了哪里?康泰他们还不得而知。
汽车顺着盘山道开始向下行驶,清岭乡层层梯田和连绵不断的山峦渐渐的远
了,锁在一片云雾之中。
康泰开着车,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半晌,小周说:“康探,我观察了杂
货店外的地形,老板娘说得对,如果姿姿徒步向家里走,按照正常人的行走速度,
最起码在十五分钟之内,老板娘在店门前都可以看见她的身影,而老板娘说,她
卖东西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姿姿就没有影子了,她应该是坐汽车走了。”
小柯说:“探长,如果姿姿是坐汽车走了,黄海滨为什么要如此着急把姿姿
接走呢,他就不怕姿姿家里找不着人报警吗?这样不就把事情搞复杂了吗?”
康泰手里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说:“也可能他知道姿姿家里不会报警,
这里的农民对报警的概念很淡漠,姿姿又是名人,她母亲不会轻易报警的。”
小柯说:“那您认为他们究竟会到哪里去了呢?会走远了吗?”
小周说:“老板娘看见一辆汽车停在路边,我们试想,如果姿姿是乘坐上这
辆汽车,从我观察杂货店门前地形上分析,如果车头朝南向山上行驶,按照上坡
行驶的速度,五分钟时间之内老板娘应该还可以隐约在山路上看见汽车的影子,
可老板娘清清楚楚地说,山路上光秃秃的,连个人毛都没有,这就说明,汽车是
朝北行驶的,也就是下坡的路线,如果下坡行驶,汽车又增加了速度,五分钟之
后,在杂货店门前就看不见了,所以我想姿姿他们乘坐的汽车是朝下坡方向行驶
的。”小周一指窗外,“也就是咱们现在这个方向。”
康泰扭头看了小周一眼,眼光里分明是赞许,嘴角边也露出了笑容。
小柯回手给他一拳说:“好小子,你行呀!不愧是活地图,真有你的。”
紧接着,小柯又哎呀大叫一声,康泰和小周同时把头扭过去问道:“怎么了?”
小柯显出焦急的神情说:“坏了,小周,我们忘在村子里给你找媳妇了,说
好了在村子里给你找一个媳妇带回去,怎么给忘了,真是抱歉!”说着忍着笑向
小周弓下半个身子,一副赔礼道歉的样子。
“去你的,拿我开心是不是。”说着小周举起拳头照着小柯砸过去,小柯一
边抱着头躲避着小周的拳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
只听得嚓的一声,康泰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道路中央,小柯和小周在汽车
里一个踉跄立刻停止了笑闹。
康泰指着车窗外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小柯和小周赶紧把头伸到车窗外,汽车已经开到临近山脚下,一片绿树荫,
一条四五米宽的小河流,河上一座木桥,河对岸一座高大的半圆形的拱门上面书
写着青云山庄四个大字,拱门里面一座座乳黄色别墅式的建筑隐蔽在松林翠柏之
中,但是大多别墅前都是久疏整理,显出荒凉,只有几栋别墅显现出有人住过的
痕迹。
“青云山庄。”小柯说。
小周说:“好像没什么人住。”
康泰一言不发,手握着方向盘拧着眉头,片刻,他低沉着声音,头也不回地
说:“小柯,你立刻查清青云山庄的背景,把所有销售出去的别墅户主都调查一
遍。小周,你立刻搞清楚这一带的地形,和搞到青云山庄的建筑结构图。”
“是!马上做。”小柯和小周同时在汽车里打了一个立正,神色严肃。
康泰又回转身看了一眼隐在一片环山绿水之中的青云山庄,然后脚底下一踩
油门,汽车嗖的一声,如同一根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