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貌流离(3)
我心内大喜,“你记得?”
妍心撅起小嘴。“一大早就被叫起来,看一群和尚唱唱念念,整天都无聊的
要死。”
我顿时失望极了。
妍心观察着我的神色道:“十六哥,你的病还没好吗?你是不是这回发烧把
脑子烧坏了?本来你就不怎么机灵,有时候傻呆呆的,现在你看上去更呆傻了,
就像个瓜娃子。”
我苦笑。表妹妍心是个直心快语,心不藏事的单纯孩子,既然她这么说,看
来对于那晚的事情,她是确实不记得了。
妍心为何会失去那一晚的记忆?在那晚,法门寺里究竟又出了什么事?
我平时总喜欢看志怪异闻的故事,每每不看到最后绝不肯释卷,于是便养成
喜爱探奇寻秘的性子。愈是奇怪费解的事物,就愈是能引发我的兴趣,这种事情
就如同上瘾。
晚上,我依旧心神不定,潦草地吃过晚饭,我到外祖父的书房里看书。
我的外祖父名叫武元衡,年轻时,他被世人誉为大唐第一美男子,后来做了
宰相,又被誉为诗人宰相。
外祖父虽然官至宰相,却一生生活简朴,甚至清贫。他所有值钱的财产,便
是书房里收藏的书籍与他的诗作。在我的记忆中,外祖父雅正清和,为人庄重,
淡于接物,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然而,便是这样一个清雅俊逸如鹤的男人,
在元和十年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于上朝的路上,被潜伏的杀手杀害,并被残忍
地割去了头颅。
外祖父的书房很大,靠着墙的地方都是书柜,满满当当都是书,一张宽大的
书案靠着窗,上面的文房四宝还保持着外祖父在时的样子。自外祖父遇害,我便
陪同母亲住在这里守孝,每天晚上,我都在书房里看书,可是今夜,无论如何我
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脑中各种景象纷杂错乱,那晚在法门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我取了纸笔将那晚所见所闻,一一的记录下来。这是我的一种爱
好与习惯,每有什么新奇的事物,或听说了什么异闻怪谈,便将之写下,作为笔
记。
冬夜深寂,案上一烛独燃,我在灯下一边回想一边书写,时常因此陷入沉思。
静室之中,唯闻铜漏滴答,偶有府外坊巷中传来巡夜人打更的声音,不知不觉间,
已是五更时分。
伏案一夜,我腰背酸乏,遂起身稍稍活动一下,走出书房呼吸干爽的冷气提
提神。
我站在屋檐下,闭上双眼深呼吸。忽然一声“吧嗒”,从屋顶上掉下一小块
碎瓦砾,正落在我脚前的地上。我探出身子仰头去看,此时夜色未央,一轮蒙淡
的下弦月坠在重重屋宇背脊处,深灰的苍穹上寥寥几颗寒星。
我在门外站了片刻,寻思大概是野猫将房顶上的瓦砾碎片蹬了下来,便不以
为意。伸展了几下身体,又转身回了书房,想着将夜里的记录再看一遍。走到书
案前却猝然发现,案上我写的东西竟然不见了!
笔墨还搁在原位,唯有那一叠写了字的纸张平白消失!
我大惊,方才我便站在门外,不见有人,而书房内的窗扇也没有被开启的痕
迹,短短片刻时间里,房内的东西竟会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回事?
我震悚地呆立在案前,想不明白。
白瓷莲花灯盏上,明烛噼啪爆了一记灯花,我猛地想到刚才屋顶上掉落碎瓦
砾的事情,拔足便跑了出去。
府内静悄悄的,下人们还未起,值夜的正是困怠的时候,不见一个人影,黑
黢黢的。我在书房附近上下察看了一遍,一无所获。
我惊疑难安,一夜未歇的大脑发蒙,难以思考,却又无法休息,见府中的大
门已经开启,便索性出去走走。
在这个时候,长安城还尚未醒来,只有一些店铺在做开门前的准备,还有早
起去大明宫上朝的官员,在家人的陪同下,或坐轿或骑马,陆续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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