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貌流离(12)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转醒,视域里是
黑黢黢的一片,浓墨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房屋内的摆设,连同门窗的方位都看
不见,这样黑沉的夜色,令我感觉有些怪异。
就在这时,有淡淡的一团灯光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人打着灯笼朝我走来。灯
笼发出的亮光只能照见一步以内,恍惚中,我隐约只能看见有个矮矮小小的人影,
提着一盏小圆灯笼。
提着灯笼的人,是那样的矮小,就像个两三岁的稚子。灯笼微弱的星点光亮,
照不透异样浓稠的黑暗,甚至让我无法看真切来人的模样。只是奇怪,这矮矮小
小的人是谁?怎么半夜打着灯笼进入我的卧房……而且,我明明睡觉前是拴上了
门的,这提灯之人又是如何进来的?我也没有听见门扇发出任何声音!
“已经来了。”
淡蒙的一团浅光,仿佛水面上的月亮,浓重的雾气,浮云一般缭绕在四周。
我听到提灯之人说话的声音,什么已经来了?
我忍不住想要问,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魇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且发不出声音,
好像只有意识和眼睛还是自己的。随即,我看见在提灯之人矮小的身影后,还有
一个人,依稀只能瞧见个大概模样,颀长的身躯,是个男子。
这人又是谁?
我用意识拼命的挣扎,希望能够解除犹如被下了符咒般的禁锢,可是没用。
我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除了这两个模糊的人影外,再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只
有化不开的黑暗与雾气。
颀长的男子从提灯之人身后走出来,他的身影没在暗中,我看不见,可是却
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身边,靠我很近,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看得很深很细。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十六郎!十六郎!”
“段十六!”
我被人大声地叫醒,卧房的门扇被人捶得不堪重负在颤抖。叫我的人是老管
家和妍心。我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自己好端端地睡在卧房床榻上,昨夜脱下的衣
物、拴上的房门还是原样。
原来是做梦啊。
我披了衣服起来将门打开,妍心双手叉腰,瞪着一双杏眼叱道:“知道都什
么时辰了吗?已经巳时了,十六哥,都在等你呢!睡得死猪一样!”
此时竟已然巳时了,天空阴沉沉的,浓云压空,看样子像要下雪。府中上上
下下都在忙碌,除夕临近,外祖父的孝期也已满,今年过年可以放爆竹挂桃符了,
各处都在打扫,换下白色的灯笼与挂着的孝幔。
我迟钝地搔了搔头:“等我做什么?”
老管家忙道:“再过三日便过年了,按规矩,今日要去慈恩寺烧香敬神,明
日家里要办年终大祭。”
我赧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百节年为首,每逢岁末年终时,长安城里无论贵贱,家家都要举行腊祭,以
答谢神灵与列祖列宗的恩赐,同时祈求来年吉祥如意。
我连忙仔细穿好衣裳,不经意碰触到昨日外袍的袖囊,惊骇地发现,袖囊里
空空如也!
我惶惶地将衣袍脱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摸个遍,又在房间里到处查找。
然而,我昨夜回来写的那一叠纸张,又一次神奇地不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房间的门窗明明睡前拴得严实,且没有一点被破坏的痕
迹。我好端端特意收在袖囊中的东西,怎么就自行消失不见了呢?
“十六哥,十六哥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傻了?”妍心在我眼前摇手,我脑
子里一片空白。
刻意收在袖囊里的东西,怎么也会丢?难道是昨晚……难道那不是做梦?
可若那不是做梦,那男子是谁?他为什么要拿走我写的手稿?
浑浑噩噩、内心惊异的随着老管家和妍心进了堂屋,母亲与舅母们早已在明
堂下等候多时了。母亲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薄斥,舅母们则笑着招呼我。
“十六,你父亲今日早上派了人来传话。”母亲开口道,“你父亲最近朝务
繁忙,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家,要我好好看管你,最近外面好像有什么事,你父亲
要我管束着你,不许你到处乱跑。昨日你与裴前出去野了一整天,这种事情,可
下不为例呀。”
我恍惚着,心里还在想昨晚之事,只听大舅母接道:“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出
了什么事,昨晚上轩儿从宫里回来,与他父亲在房里说话说到后半夜,我给他俩
送茶汤时,隐约听见什么法门寺。”
我一震,陡然回神。大舅舅与大表哥俱在朝中任职,难道,真的是法门寺出
了事?法门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待要问,这时,自大门外而来一阵急促的马嘶声与脚步声。
“出事了!出事了!长安城里出大事了!”
一个人冲了进来,正是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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