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千重变(3)
照夜真不愧是个商人,果然不做赔钱的事!
“别这么看着我,一枚波斯金币在黑市上价值百两,这屋宅原来的主人可真
是赚到了。你看,生怕我反悔似的,人家连夜就搬走了。”照夜笑着时,眉梢眼
角尽是精明与算计,偏又充满魅惑,实在让人难以不上钩。
这屋宅地方偏僻,前面是间小小的铺面,这里用来住人,面积又窄又小。唯
有一样好处,就是窗户正对着祆祠大门,可以足不出户便将外面的盛况一览无余。
祆祠外铺着猩红的地毯,巨大的器皿置在精致的石雕架子上,器皿里盛的不
知是什么东西,上面燃烧着不息的火焰。今日盛装的祆教教徒,男子头戴白色圆
筒高帽,身穿阔大白色袍子,腰间系一条红色束带,袍摆只到小腿,下面是高筒
的皮靴。而女子则是艳丽的装扮,尤其是年轻的姑娘们,她们头上虽然按照教规
戴着宽幅的头巾,但却有珍珠、玛瑙、琉璃、绿松石、砗磲与玉石的各色吊饰与
链子,自头巾里垂出,随着肢体舞蹈的动作而甩荡,有一种泼野的艳丽与生机。
男男女女围着燃烧的火焰唱着舞着,有教徒从教祠里抬出巨大的酒壶,将摆
放在祭案上一排排的酒碗倒满,从教祠深处传出绵绵不绝的诵经声,宛如吟唱古
老神秘的歌谣。
“那是祆教的神酒,用一种叫做豪麻的植物酿造,据说人喝了以后,能够忘
却烦恼与痛苦,甚至可以看见诸神与天国。现在他们唱的歌叫做‘穆护歌’,祭
祀仪式不过才刚刚开始,晚上才是重点。白婉烟是新任的祭司长,她晚上将会率
领所有的教徒以歌舞敬神,现在她不会出现。”照夜在我身边道。
我顿时仰佩地望着他,没想到,照夜竟是如此的博闻多识。
照夜却不看我,他冲我来时的那扇木板门处击了一下掌。“阿肆,把吃的送
进来。”
门板被推开,无礼的一路拽着我后脖领子的那人走了进来,一只手托着一盏
硕大的银盘,上面有各样干果、糕饼点心、烤肉和西域葡萄酒。我终于看清那人
模样,他生得高大,一张岩石般冷峻的脸,宛若斧凿,每一道线条都是刚毅的。
照夜道:“先吃饱喝足,养好精神吧,晚上有得看。”
我也饿了,点点头,却忽然瞄到一个人。“哈迪!”
哈迪依然穿的是黑色袍子,脚蹬一双牛皮长靴,头上缠着布巾,浓黑卷曲的
头发未束,一缕一缕的垂下来,披在肩背上,更衬得他面容如削。
他站在祆祠门口,在大群一边喝酒一边不停跳舞欢唱的祆教男女中,深深的
肤色与衣着,使他看上去宛如一尊铜铁铸造的雕像。与昨日看百戏时一样,哈迪
虽然很好奇,却又显得很有自制,沉稳中透出不同凡响的气质。
我有种感觉,哈迪一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人。
看了半天,只瞧见哈迪一个,没有见到他的老师钱为天。于是我走出去,将
哈迪请进照夜买的屋宅,照夜问怎么不见钱为天,哈迪说他的老师去拜访故友了,
照夜便不再问什么。我们三个人一起进食,边吃边闲聊,等待夜晚的来临。
哈迪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往往是问他一句,他回答一句。即便如此,从他
口中讲述出来的关于巴格达的风土人情,依然让我着迷,如果这里有纸笔的话,
我一定会赶紧记录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窗外歌舞正酣,天色渐渐黑了,人们燃起火堆与火
把,直将天空与万物都映照成了红色的。
戌时的时候,开始放焰火,轰轰啪啪的,混着乐音,人群的欢呼声,赞美声,
组成澎湃的声涛。我与照夜还有哈迪,一道走出屋宅,沉郁的冬夜因为到处燃烧
着的火焰,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照夜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那把异常大、异常沉重的深灰色大伞。他的侍从
阿肆撑着那把华盖般的伞,他悠悠然地站在伞下,一双狭长眼睛半眯,注视着壮
阔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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