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千重变(14)

　　对方也是急急勒马，拉车的马匹受惊，高高扬蹄。马车没有车棚，光秃秃一
副木板架子，连漆都没刷。车板上堆着物什，上面搭着一层席。此时那层席倏然
掉落，露出了车上堆着的东西——尸体！

　　整整三辆马车上面，堆放着的都是尸体！而且竟然全都是道士的尸体！

　　那些道士有老有少，一个个死状恐怖，面孔身躯扭曲，双眼暴瞪，眼球突出
眼眶，透出细蛇一样的血丝。细碎的雪片落进他们瞪大的眼里，大张的口中，片
刻堆积。

　　这景象令人惊恐，从身体深处生出寒意。我止不住战栗，看韩湘也一副不敢
置信的神情，脸上变了神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是造孽呀，造孽呀！”赶车的车夫跳下车，捡起掉落的席子重新覆盖上
去，看衣着，这三辆装载着尸体的马车车夫，是三名老吏。

　　老吏们一边将席子仔细搭好，一边对车上的尸体道：“让各位受惊了，莫怪
莫怪。”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翻身下马，惊悚地问。

　　一位老吏回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年节下的，一批一批的死人，还都
死得凄惨，死得莫名其妙。我们老哥几个，这两天就没得闲，天天忙着拉尸体。
这不，都是昨个夜里死的，暴毙！死因不明，恐有传染性恶疾，都得拉到城外化
人亭去烧掉。”

　　另一位老吏道：“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前一天拉的都是和尚，今天拉的
全是道士。长安城里最近总出怪事，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呀？”

　　“唉，神仙菩萨天老爷保佑啊！”最先开口说话的那名老吏，双手合十，朝
天作揖。

　　“我说两位老哥哥，咱们还得赶紧干活，待会儿街面上人就多起来了，上头
交代，不能惊动百姓，引起百姓恐慌。”

　　“是啊是啊，咱们赶紧的。唉，人老了话就多呀。”

　　三位老吏搭盖好尸体，重新坐上马车，挥动马鞭驾车驶去。

　　前一日，一夜之间，长安城多家寺院内暴毙了多名僧侣，而昨日夜间，白婉
烟在西市与一名道士比试，道士突然自行爆炸身亡，同一夜，竟然同时暴毙了这
么多的道士，这里面有什么关联？而无论和尚还是道士，死之前都与白婉烟有冲
突，这说明什么呢？

　　在我失去意识后，法门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令笃信佛教，向来尊待僧侣
的宪宗陛下，下令杀尽一寺之人？竟然连慈行大师这样的有德高僧都不能幸免！

　　手脚僵硬地爬回马背，我已冷得有些麻痹，心里却下定了决心——我要去法
门寺！

　　我有一种感觉，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那夜我在法门寺所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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