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焰摩罗(10)
我猛然抬起眼，是啊，从那夜法门寺内出现异事起，接二连三总在出事。昨
日忽然再度出现的少年僧、照夜半夜秘密会人、今日太子国师驾临、再到慈行大
师被杀，这些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可细细一想，错综复杂中，总有一个点相接连。
“我觉得好像要出事……”我猜不出会出什么事，却感觉到不安。
“出事好，出事好，出事才有热闹瞧！”男子拊掌大乐。
“瞧个屁！我们都被关牢里呢！”韩湘道。
“小小牢房岂能关得住我？我若想出去，就算是刑部大牢，也未必能困得住
我。”男子颇自负地哼了一声。
“你就吹吧！”韩湘丢给他一个白眼。
“你不信？好，我们来打赌！”
他此言一出，韩湘一下子乐了，两眼放光道：“赌什么？”
男子道：“赌我能不能把你们安然带走，你若输了，就拜我为师。如何？”
韩湘撇着嘴打量男子，“拜你为师？那我要是赢了呢？”
男子道：“你若赢了，我就拜你为师，什么都听你的，什么好东西都孝敬给
你。”
“我赌了！”韩湘顿时同意。
男子朗声大笑，“你就准备给我磕头，叫我师父吧！”笑声中，他走到牢门
前，两只手拎起精铁锁链轻轻地一拽，那两指粗的铁链子，宛若面条一样被他轻
松拽断。
韩湘与我皆看傻了眼。
男子笑得更加欢畅，浑然不怕引来牢头狱卒。他一脚踢开牢门，在这壁垒森
严的牢狱重地，如入无人之境。所有的看守，皆如中邪一般，在他的弹指下纷纷
定住不动。他闲庭信步般领着韩湘与我朝外走，走到门口时，韩湘看见桌上有热
乎的腊汁肉和馍，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吃，不忘递给我两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我们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牢，站在了凤翔府的大街上。
明烛灯笼将冬夜点亮，灯火楼台，炫煌耀目。光影中，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
少年们多佩戴皮质的鸟兽面具，有人涂了脸，或蓝面青唇、或胭脂涂抹、好似面
目狰狞恐怖的鬼怪；还有假面长髯、展裹绿袍的判官；以粉涂身、金睛白面的骷
髅……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自己似乎脱离了现世，超脱了时空，进入了一个光
怪陆离的世界。就好像项梁城《酆都宫颂》里所描写的：
“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汉烟，勃如景耀华。武阳带神锋，怙照
吞清河。开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灵，连苑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
是鬼神家。”
爆竹声声，鼓乐喧天，全城陷入了狂欢。
岁除大傩开始了。
驱傩，从商周时期严谨肃穆的国家宗教祭祀活动，发展到今日，在崇尚乐舞
的大唐，已然变成了官民同乐的节日庆典。这夜，鸣鼓聒天，燎炬照地。无论官
民皆聚朋戏游，充街塞巷，以秽曼为欢娱，用鄙亵为笑乐，内外共观不相避。
“喂，小子，还不跪下叫师父。”男子向韩湘示意。
韩湘不甘地瞪着他，不愿意服输。
“愿赌就要服输。”男子仰着下巴，话音还未落，忽然有人在我们身后不远
处大叫一句：“他们在那里！”
原来是刚才被男子制住的狱卒们追来了，并且还带着一队军士，人数还不少。
看那一队军士的衣着，竟是太子护卫，领头的一人遥遥指着我喊道：“抓住
那个小子，他是太子殿下的重犯！”
我顿时焦惶起来。这要是被他们抓回去，我就更加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哈哈，我还没输呢，凭什么给你跪下叫师父？”韩湘却拍着巴掌笑起来，
“你说的，赌你把我们安然带走，你看现在我们安然了吗？”
“嘿，你个惯撒泼的刁蛮猴崽子。”男子骂了一句，随即也笑，“罢了，这
次定让你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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