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夜入鬼宅
唐家处世的家风一向是正直为人,宽厚为怀,这或许是当年状元唐元对丝竹
镇的唐姓后人严格教导的缘故。但此刻身败名裂命在垂危的半仙唐还是决定反扑,
多年来的忍让并未换得铁家的半点悔过。他终于悟出豺狼始终是豺狼,善心只有
对有善根的人才会起作用。他要为儿子留条后路。
唐顶山探监后回到镇上,并未去铁家闹事,只是呆在家里养精蓄锐等待天黑。
这夜唐顶山净手焚香,向屋内祖先牌位久久祈祷,之后动身去往唐家后山的
祖坟地。按父亲的吩咐,他埋伏在一棵百年老松的后面,死死盯着前面坟场中的
一片空地。风高月黑,坟场一片寂寥,只传来夜风穿越莽林发出的阵阵千年不变
的呼啸声。这里埋葬着丝竹镇所有唐姓的祖先。唐顶山没有恐惧,他想这些祖宗
们也一定能怜见自家的不幸,他暗自祈祷着祖宗英灵的庇佑。
终于午夜零点刚过,坟场忽然狂风大作,残叶劲舞,黑暗中击得唐顶山面颊
隐隐作痛,他几乎不能睁开眼睛。但他还是努力的瞪着被风割痛的双眼,脑海中
不断地回响起父亲的叮嘱:你一定要顶住,不能闭眼!
狂风还在呼啸,坟场不再黑暗。一道强光忽地惊现,空地正中一柄金光迸射
的戒刀赫然出现,它在不停的旋转,旋转,刀身上一颗类似人眼的液体闪烁着莹
亮的光芒,悲悯而凄凉。
唐顶山惊惧地狂喜,父亲说的不错,佛瞳出现了。这个消失在古代的佛刀其
实并未消失,它总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午夜里准时出现在状元唐元的坟场里旋
转一刻钟。半仙唐早料到这事情,但猜不出这原由。或许佛瞳与唐家渊源至深,
也或许只是偶然。
唐顶山知道时机已到,于是气沉丹田,双手背后,壮壮胆绕过古松昂首挺胸
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大步流星走向光芒四射的佛瞳面前,伸手迅速握住刀柄使
劲回拽,只听“铮”一声响天彻地的鸣叫,唐顶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横飞出
去,猛一下撞中一旁的粗大树干,重重跌落地上。顿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周身疼痛唐顶山,脑晕目眩,模糊中依稀听见雨滴落在耳边的簌簌声。在他
彻底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四肢伸展地趴在地上,衣服已经湿透,佛瞳还紧紧握
在手中。风停了,雨也歇了,一切重归宁静。
佛瞳也不再有强劲的光芒,只朦胧的阴韵着淡淡金光,远处树梢有只乌鸦悄
悄飞去。
唐顶山忍痛咬牙从地上站起,定定心神,从腰间取下准备好的黑布裹去佛瞳
的金光,向着铁家坟地疾步走去。
离铁家坟地尚有百米远的地方,唐顶山放轻脚步,他已经能够听见前方传来
的管弦锣鼓和吟唱之声。按父亲说法,他知道那是铁厅父亲的亡魂在听戏。父亲
说铁家父亲葬骨宝地后,必然占尽风水,抢去地下妖仙的所有灵力,一边在阴间
享受厚重的荣华富贵,一边荫护着阳间子孙高官厚禄。每逢初一十五,那被钳制
的妖仙都要献上几台戏,供铁家亡父休闲取乐。半仙唐叮嘱儿子万不可惊动那听
戏的亡魂,取到佛瞳后要记得遮住光芒,然后到铁家阴宅的后花园寻找那四颗竹
子和一株兰花。
唐顶山渐渐走近,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白天里荒芜人烟的地方,竟会陡然出现
那么一座富丽堂皇的住宅。宅子分前中后三层大院,房屋建筑古色古香,窗角屋
檐悬挂着无数明灯,灯光弥散处俨然一座人间仙阁。
前院中笙萧弥漫,戏音悠扬。唐顶山很想进去看看那个死后还能作威作福的
老头子和生前有什么区别,然后一刀劈了他,看看鬼如果死了还会变成什么。但
他克制住自己,抱着佛瞳蹑手蹑脚向着后院花园摸去。
来到后院墙外,发现前面有一处脚门灯光昏暗,门户紧闭。唐顶山于是找个
暗处躲起来,静静盯着脚门。父亲告诫他说如果按时辰行事,铁家阴宅的后门必
定是闭着的,五分钟后会有个小鬼从后门出来上茅侧,那是阴宅的后院护卫。主
人在阴间地位高贵,把下人的茅侧都安排在离宅一里远的地方,以防污了宝宅灵
气。所以一刻钟内那鬼不会回来,你可趁机入内,记住千万不可强行进入,不然
惊了鬼魂,你虽然靠佛瞳能够全身而退,但那阴宅受了惊扰,三个月内不会再现,
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唐顶山谨记父亲的叮嘱,在暗处耐心的等着。没多久,脚门果然吱呀一声开
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目光阴郁的大汉。这大汉左手握一根碗口粗的铁棍,
右手提着一盏鬼火似的灯笼,在门前左右环顾一阵后,咕哝一声,沿着背离阴宅
的一条小道轻飘而去。
见他远去,唐顶山长舒一口气,正准备起身进院,不料那鬼魂忽地又飘了回
来,提起鼻子四处不住地嗅着,目光渐渐凌厉,朝着唐顶山藏身的地方慢慢靠过
来。唐顶山顿时大惊,猛然想起父亲说过,见到那护院的小鬼时,一定要屏住呼
吸,用佛瞳护住五官,方能躲那鬼魂善辨人气的鼻子。唐顶山急忙止住呼吸,将
佛瞳举起遮住脸孔,蹲在那一动不动。那鬼朝着唐顶山又靠近了几步,接着停住
了,鼻子还在努力的嗅着。嗅过一阵后,目光逐渐缓和,声音怪异地咕哝了一句,
便又重新飘走了。
过了许久,唐顶山终于确定那鬼魂已经远走,连忙趁机喘了几口气。心还在
狂跳,四肢发麻,但他已管不了那么多,生怕自己刚刚喘的几口气又把小鬼招来。
他稍稍稳了心神,便急忙走过去伸手推门,只感觉手到之处无所触及,门却应着
他的动作打开了。他深感怪异,但来不及深究,沿着院内小径向父亲指定的地方
匆匆摸去。
这是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池,在昏暗的灯光下微闪着五颜六色灵动的光芒,望
去是一片梦幻的色彩。在花池中央自东而西排列着四棵粗大挺拔的青竹,青竹的
西面紧挨着生出一株美丽绽放的玉兰花。唐顶山知道那四棵青竹从东向西分别代
表着铁厅的四个儿子,而那株玉兰花便是铁厅女儿的灵根。父亲说你只要砍去最
东边那三棵竹子,铁家坟地的灵气也就破了,其他的都别动,咱们不能干让铁家
绝后的事情,你要留下最西面的竹子和兰花,那是铁厅的四儿子和小女儿。
唐顶山先前还感觉父亲太仁慈,此刻却犹豫起来,他要砍去的将是三个官员
的性命。唐顶山怔怔地站着,看着那竹子发呆,忽然又想起父亲那干瘪的双目和
那张被诬陷折磨得人鬼不分的面容,陡然间愤恨冲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愤然
举起手中佛瞳,抖落黑布,照着那三棵青竹狠狠砍去。
神刀佛瞳带着尖锐的鸣叫,划出一道金光,三棵参天的青竹瞬间齐根断掉,
竟有浓稠的血液自断口处汹涌流出。与此同时,整座铁家阴宅在一阵鬼哭魂嚎中
顷刻崩塌。唐顶山在混乱中惊慌失措,手挥佛瞳闭上眼睛在自身周围一阵乱舞。
等他镇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的宅院已然不知去向,呈现眼前的,是
一处阴森的坟地和黑暗树林,以及一个浑身放光的白髯老者,还有老者身旁一个
容貌绝美目光幽寒的白衣女子。
唐顶山顿时惊怵,紧握佛瞳往前面一横,颤声喝道:谁!
老者冲他微微一笑,深鞠一躬,说:恩人莫怕,老夫父女此次得以脱难,全
仗壮士拔刀相救,我这有灵符一道,留给恩人,日后若有大难,燃烧此符,老夫
自会现身相助。
老者说完手指轻扬,一张纸符送在了唐顶山的手臂上。老者化一线白光而去,
唐顶山毛骨悚然,觉得此地不可久留,匆匆收起纸符,急速离开。
不久,铁厅的三个儿子接连别查出贪污国家巨款,纷纷落马。随之而来的便
是三人在位时连手打造的半仙唐奸杀幼女一案,案情败露。
那具童尸是铁家三兄弟托人从医院买下的病死的孩童,女童的母亲和目击证
人也都是他们重金收的帮凶,至于女童身上半仙唐的指纹,那是铁厅一次趁着唐
顶山不在,来到半仙唐屋内,冒充唐顶山把一件破烂的童衣当作毛巾给半仙唐擦
手收集来的。
但铁厅百密一漏,他拿那件童衣给半仙唐时,自己竟然忘记带手套,他和半
仙唐的指纹一起留在了童衣上。这也是法院后来重审此案的导火线。
半仙唐终于冤案昭雪,重获自由。而铁家三兄弟由于巨额贪污,诬陷,谋杀,
贿赂国家行政人员等罪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铁厅本人也被捕入狱,在悲恨
交加中急火攻心身染重病,不久含恨去世。铁家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铁老四和他
的儿子铁正长,以及远嫁他乡的铁玉兰。
铁家由此败落。从此铁老四对唐家恨之入骨,但自家理亏在先,一个人势单
力薄,儿子年龄小又性格懦弱,铁老四因此终日郁郁寡欢。生活和心理上的压力,
使铁老四在儿子十六岁的时候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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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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