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铁正长身中了两枪,左肩和额头偏右处不住的流着血,浸染了他身下的荒草。
唐泽赶来时他已经昏迷了。唐泽被他的伤处吓得不轻,他一边呼唤着正长,一边
触摸一下他的鼻息。还好,他只是昏过去了。
山林空寂,冷风扯动着横逸的枝叶,簌簌作响。唐泽背起铁正长,从荒草蔓
延的坟地里走出,一路紧跑奔向了镇医院。鲜血淋透着他上身的衣服,一条长长
的血丝从铁正长的额角挂下,在风中摇曳着,唐泽嗅到一股痛心的血腥。
还好医院里有人上班。铁正长进入急救室后,唐泽拨通了老杨的电话。他现
在需要一些警力,铁正长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很明显那个暗杀他们的人是
冲着铁正长去的。铁正长似乎知道狗蛋被杀一案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一定又与
自己有着某种联系。
或者是因为佛瞳的事情,唐泽暗暗的想道,可这一切,都要等铁正长醒来后
才能知道了。唐泽望了望急救室紧闭的大门,面色焦急而灰暗,他在担心铁正长
还能不能醒过来。
不一会,老杨带着十几个警员由医院大门匆匆走来。在老杨一声令下,警员
很快按方位抱枪站立,将铁正长所在的急救室紧紧守卫。
陈俊和老杨迎向唐泽,细致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听完唐泽的讲述后,老杨
的浓眉略微上扬,随后紧紧锁在一起。
陈俊冲唐泽微然一笑,递根烟说:好事,狐狸的尾巴终于暴露了,等正长伤
愈后一切都能明白,耐心点……
老杨也点点头,说:陈俊说的对,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铁正长恐怕就
……我们还是去休息室吧,有些话这里不便说。
三人绕过院中一处假山,去了大门东侧的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那是老杨刚刚
让医院给警队誊出来的房间。唐泽和陈俊随着老杨走进去,立刻感到一阵融融的
暖意,室内一个小小的暖炉让唐泽猛然意识到,外面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陈俊对着唐泽打量了一阵,之后掏出手机给谁拨了电话,好像是要对方送什
么衣服之类的。老杨让座后,向唐泽笑笑说:陈俊这小伙子要说能干也挺能干的,
就是太娇了,你看,这刚冷一点就要家里送衣服,嘿……
二人都随着笑起来,陈俊又给大家一人丢支烟,话题开始了转移。
老杨吐着烟气,看一会唐泽,说道:听你父亲说,你去了文达寺,怎么样,
有什么发现吗?
唐泽笑了笑,他在想着该不该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如果不说,自己就算是
白跑了一趟,可如果说的话……唐泽兀自叹口气,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信与不
信那是他们的事了。于是他理了一下思路,把自己洛陵赋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陈俊和老杨一样,都听得目瞪口呆,甚至有些啼笑皆非。世界上还会有这样
的事吗?可看唐泽的样子又根本不像是在说谎。尤其陈俊很了解唐泽的为人,所
以他想可能是唐泽……他和老杨对视了一下,他们此刻都有同一个想法:唐泽可
能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唐泽朝他们苦笑一下,没再说什么。老杨喝口浓茶,咳嗽一声,正色道:唐
泽,这事情……这事情你确定不是做梦?我怎么听着像是小说呢?
而且还是玄幻小说,呵呵……陈俊又露出他一贯的嬉笑,补充道。
唐泽没办法,嘘口气说:也许吧,我倒真希望那是一场梦,我的人生已经够
不可思议的了,我可不想再添上这么一段乱子,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信上一
点,即便那真是梦,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梦。
老杨又和陈俊对望了一下,眼中露出淡淡的迷惑。
后来老杨点点头,说:是啊,佛瞳这案子的确是我前所未见的,丝竹镇到底
是一个怪异的地方……这一个月来,我们警队也算是耗尽心力了,可效果都不是
很大,先前假设的许多线索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断掉。不过,最近还是有了新的
眉目,从铁正长突然发疯,还有眼下他遭遇暗算的事情,我们有理由怀疑佛瞳的
失窃,以及狗蛋遇害,都与铁正长有很大关系,而且……
老杨说着停下了,紧锁着眉头抽烟,同时习惯性地抚摸着胸前那个犀利的银
鹰。他迷离地望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已经开始飘下零星的雪花了。
唐泽看着老杨深沉的眼睛,正想深问,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陈俊朝大家笑
了笑,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身碎雪的漂亮女孩,圆圆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朝屋内望了
望,笑容爬上嘴角:杨叔好……泽哥,你的衣服来了。
唐泽认出那是陈俊的妹妹陈小娟,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唐泽微显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塑料袋:我的衣服?
是呀,我哥哥不是说你怕冷吗,呵呵……
这时陈俊乐呵呵地过来说:泽哥,我看你衣服上都沾满了血,就让小娟给你
送来一件我的外套,换上吧,不然一会出去别人还当你怎么了呢,哈哈……
老杨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拍拍脑门,笑说:噢,我还当是陈俊怕冷呢,原来是
……陈俊,真看不出,你小子还蛮细心嘛。
陈俊依旧嬉皮笑脸,吐口烟道:我这叫深藏不露,我要是关心起人来那绝对
是面面俱到……哎,老实说了吧,我啊,这都是被小娟给熏陶的,她可是整天关
心着咱们泽哥的冷暖啊……
嗳,你说什么呢,我对你不也一样吗,我对好朋友一向都是这样的……小娟
说着白了哥哥一眼,眼角泛起了羞涩。随后她把衣服拿出来展开,向唐泽笑说:
换上吧泽哥,可别辜负了我哥哥的一片好心噢。
唐泽朝兄妹俩感激地点点头,心中一阵暖暖的。他连忙起身解着纽扣,可解
到一半一个纽扣就怎么也解不开了。小娟巧笑一下,便上前帮忙解开,然后又帮
唐泽脱下血衣,再给他换上那件干净的外套。
唐泽被这忽然的关怀弄得一阵尴尬,只苯苯地不断道着谢。
老杨见到这份光景,心中似有所悟,沉默不语地笑了。
正当几人围着一件衣服打趣的时候,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一个白衣服的医生
站在门外,朝几人冷冷的说道:病人铁正长头部弹头洞穿头骨,还好没有伤及大
脑,但本院条件有限,无法安全取出,请你们赶快通知病人家属,安排转院治疗。
几人愣然一阵对视,随后朝医生点点头,便动手开始安排转院事宜。
老杨一边令警队随救护车一道去往县城,一边派人通知铁老四,并让他准备
医疗费用。然而回来的人转话说:铁老四家中现金不多,铁老四本人又行动不便,
要咱们帮忙联系铁正长的姑姑铁玉兰,这是铁玉兰的号码。
老杨接过号码,便立刻电话通知了对方。对方吃惊之后,随即表示尽快赶去
县医院。
唐泽在一旁有些着急,陈俊早已随着警车去往县里了,老杨还没给他任务。
他用眼神向老杨表达了这一不满,老杨会意的笑笑,说:唐泽啊,你刚刚经历了
一场械斗,回去多休息休息,这边一有情况我就通知你……小娟,你陪你泽哥一
起回去吧。
说着他冲俩人挥了挥手,转身坐上警车呼啸着走了,后面旋动而起的的雪花,
弥漫了唐泽欲言又止的脸。
小娟乐呵呵碰一下唐泽:嗳,别看了泽哥,杨叔既然这么关心你,你就安心
的闲一会吧。
唐泽无奈看看她,站着没动。
小娟又踟躇地说:如果你不想回去,那……那我们到处走走吧。
唐泽本想说不用了,可他今天的心思实在是太乱,他也很想在这初雪的时节
里多走走,好让寒冬的雪花冷静一下自己的头脑。
不过这会他多少有点别扭,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对小娟表现出什么暧昧来。作
为一个男人,他很能感觉出小娟对自己的那点意思。其实早在宫明失踪后不久,
陈俊就向自己提过小娟的事。他对他说:泽哥,别这么看不开了,你知道吗,你
在这里为宫明伤心,我妹妹还在为你伤心呢。
唐泽当时只茫然地望着他,陈俊嘴角一丝莫名的笑,说:怎么?听不懂吗?
然后陈俊就再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以后唐泽就尽量躲着小娟,尽管她一直都主动关怀着自己。小娟其实是个
挺不错的姑娘,人漂亮,对唐泽也好。可唐泽一直都惦念着宫明,心中分不出哪
怕半点的位置。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二人在街边走着,没有伞。雪片轻飘飘飞在俩人的身边,带着丝丝的寒气。
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基本上都没说什么话,后来渐渐的走到通向村庄的小路口。
小娟终于撩一下脸边的发丝,打破沉默说:你看,那边的林子,多好看啊,过去
瞧瞧可好?
唐泽放眼望去,在小路西边的那片高坡上的桃树林,此刻盈满雪花,莹莹然
如一片玉林。唐泽不忍扰坏她的兴致,点头答应了,并且先一步跨过了不宽的路
沟。小娟显得很高兴,她快乐地笑着,也跨过去,随唐泽一起爬那个覆满薄雪的
土坡。
拉我一下嘛!小鹃在后面伸手向唐泽求助,她仿佛爬得很吃力。唐泽笑笑,
回身拉住小鹃凉凉的小手,一口气带着她登上坡顶。
小娟咯咯地笑着,在林子中跳来蹦去,又不时打落枝头上的雪花玩耍。唐泽
觉得她此刻像个孩子,和小时候一样调皮,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童年的温暖。可就
在唐泽回顾之际,小娟突然“啊呀”一声,猛然斜身向高坡背面滚去。
唐泽一惊,赶忙纵身前扑,一下抓住了小娟乱舞的左手,但也已经稳身不住,
俩人一起压着薄雪向坡下滚落。等滑到坡底的时候,唐泽正好压在了小娟身上,
彼此急喘的气息扑打着对方的脸,惊然对视。
如此持续了一会,唐泽竟然还没有挪开的趋向。小娟先是有些惶恐,后来脸
色渐渐羞涩起来。她看着唐泽的眼睛,羞笑说:嗳,泽哥,你……你真重……
可唐泽还是压着没动。开始小娟还以为他是装傻卖乖,然而后来感觉不是,
她发现唐泽的眼睛虽然对着自己,眼神却不在自己身上,那双英俊的眼睛闪闪的,
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泽哥,你……小娟正要发问,忽见唐泽爬了起来,左手从积雪里缓缓移出,
手中,拿着一个青色的玉镯。
小娟也赶忙好奇地爬起,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便凑上去惊喜地问:哎呀,
这,这是你刚捡的?
唐泽仍旧不说话,他在细细的端详那个镯子。
他用手擦了擦,镯子上越来越清晰的现出两个字: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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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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