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死灰
次日清晨,唐泽再也不见了小紫。
昨夜他忽然昏阙,被人送进了病房。在医生的料理下,他渐渐醒过来,发现
自己躺在病床上,输着吊水。小紫就坐在他身边,目光关切看着他。
她陪他聊着天,后来他就渐渐的睡去了。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亮,
胳膊上的针头也已拔去。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此外病房中空无一人。
他想小紫可能是到别处睡了,便穿衣下床,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他轻轻的开门,却望见一片紫色的天空。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赶忙揉
揉眼睛,再看天空还是紫色的。他惊讶地站着,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又转脸看向身
后的窗户,天!窗外的天空却仍和平常一样!
唐泽登时怔住了,他反复地看看门外又看看窗外,目光逐渐的闪起来。他慢
慢地向门边靠去,凝神仔细辨认着。终于,他发现那并非是天空变了颜色,而是
在门口处氤氲着一层透明的紫气。
那层紫气淡淡的覆盖着,仿佛一层不停波动的薄膜,遮住了整个门口。
唐泽吃惊而好奇,不觉伸手摸去,却在刹那间,气膜忽地碎裂。
随着一阵清脆的零落声,气膜陡然间变成无数碎片,在空中飘飞,凝结,渐
渐会聚一团,却化作一张紫色的纸笺,飘飘然落在了唐泽面前。
唐泽俯身拾起,暗香浮动的纸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娟秀:唐大哥,请恕我
不辞而别,妈妈唤我回去了,这次回去不知何时再能出来见你,真希望能一直留
在你身边保护你。我在你门前布下一层结界,希望能让你一夜安全,日后我不在
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了,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看,我会一直想念你的,
再见了……小紫。
唐泽对着信笺发愣,小紫走了?为什么是现在走了?他忽然感到很孤单,前
所未有的孤单。他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已经恢复了颜色,风雪也早已止息,
留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唐泽深深的叹口气,把信装好,去盥洗室草草洗漱了一下,匆匆出门了。
此刻是清晨7 点一刻,院子中人迹尚少,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着路上的雪。
唐泽踩着积雪,咯咯吱吱的走出医院,先去街边小吃用了早餐,然后走去一
家早开的公话屋。他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好让爸妈别为他担心。
结果是母亲接的电话,她说你爸担心你,一个小时前就去县城看你了。
唐泽看看表,约莫着爸爸一会应该赶到,便转回了医院的休息室。一边等待,
一边想着昨天的事情,依旧觉得像做梦。
父亲赶到的时候,休息室先来了几个换班的警员,正在和唐泽聊天,聊小紫
的事情。唐泽被他们好奇的发问弄得头昏脑胀,胡言乱语的应付着,他实在不知
该如怎么给他们解释。看到父亲进来,他总算得以解脱,起身迎了上去。哪知父
亲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泽儿,你知道吗,小娟她失踪了。
这让唐泽好一阵怔然,问道:什么?爸,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顶山叹声说:今早4 点多的时候,陈俊妈敲开我们家的门,问小娟在不在
我们家,她说半夜听到女儿房里有动静,等她赶去时房门是开的,女儿不见了,
屋里的椅子倒了,茶杯也碎了一地。她喊女儿的名字,没人答应,又打女儿的手
机,手机关了。后来她在女儿的书桌上发现了一篇没写完的日记,她不识字,陈
俊爸说上面提到了唐泽,于是她就来我们家问问……如果她说的属实,那这事就
确实有些蹊跷了,所以我一早就赶过来找你,顺便也问问老杨该怎么办,对了,
老杨呢,他怎么不在?
老杨……唐泽神色黯然道:老杨昨晚受了伤,现在还躺在病房里。
受伤?他怎么会受伤?唐顶山微微惊讶地问。
唐泽便把昨晚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包括今天早晨小紫留下的那封信。唐顶
山拿过那封紫色的信笺,仔仔细细的端详着,眼神捉摸不定。
之后他把信还给儿子,沉默了一阵,忽然说:有空的话,也带我去瞧瞧那个
洛陵赋。
唐泽没想到父亲会有这种念头,一时语塞。
唐顶山看了看儿子,笑了,说:我是说有空的话,现在我们还得忙眼前的案
子……老杨在几号病房?我们去看看吧。
唐泽点点头,带父亲走出休息室。父子俩先去街边卖了些水果和补品,才转
回走去了老杨的病房。这时候医院已经是人来人往,看病和探病的络绎不绝,不
同往常的是,人们会在203 号病房门前看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唐泽告诉父亲,
203 是铁正长的病房,旁边的202 住的是老杨,都是单人间。
本来唐顶山也想去看看铁正长,但武警怎么都不让进。虽然他们都认识唐泽,
但这是上级的命令。父子只好作罢,便一起去看望老杨。
此时老杨早已醒来,身边坐着几个警员在和他聊天,有说有笑的,看上去精
神蛮好。见父子俩进来,老杨热情的招呼,躺在那让警员招待他们坐下。唐顶山
将礼物轻轻放在床头,开始和老杨说话,嘘长问短的。这两位因为佛瞳的案子而
认识,到现在也算是半个知己了,俩人似乎特别能谈得来。
唐泽也坐在另一条板凳上,和几个警员聊着,病房里一时间气氛挺热闹。
可没过多久,这种融洽的气氛就消失了。只因一个女人的到来。
这个女人便是铁玉兰。
其实老杨他们几个倒没什么,照旧和铁玉兰打着招呼,唐顶山也只是微微一
怔,辨认片刻后终于笑道:哦,是玉兰啊,坐,快坐吧。
铁玉兰却没答话,她的目光像被什么揪住一样,忽地落在唐顶山身上,久久
停留。
屋内因铁玉兰的反应而变得默然,大家对她的表情莫名其妙。唐泽忽然又想
起铁玉兰第一次看见自己时的眼神,那种惊讶而幽怨的眼神,此刻在她眼中更是
浓重。
玉兰,坐吧,玉兰?唐顶山被看得浑身难受,再次搭讪说。
铁玉兰这才“哦”一声,似乎发觉自己的失态,嘴角微微上扬,笑说:顶山
大哥,这么多年不见,你老了很多啊。
噢,是啊,难怪你看了那么久才认出我,哈哈,不过你倒是没怎么变,我很
快就认出你了,这些年可好,孩子们都该和唐泽差不多大了吧……唐顶山笑容随
和,独自和她聊着。后来老杨几个也插进话来,屋内又渐渐恢复了气氛。只是唐
泽和老杨都清晰的发现,铁玉兰在说给唐顶山的话里,总有一股冷冷的笑。
这是怎么回事?唐泽不解的思忖着,发现老杨也眉头微拧。
没过多久,铁玉兰要起身告辞,因为彼此的谈话似乎逐渐结了冰。铁玉兰把
礼物放好后,向老杨说几句关心的话,便和大伙招呼着走了,高跟鞋在地面上踏
起一阵清脆的“咯哒”声。
这声音让大伙一下轻松起来,她的存在就仿佛一块凌厉而沉重的大石头,给
人微微的窒息感。老杨早就觉出这个女人内在的强悍,只是他刚刚才发现了她那
丝冰冷的温柔,那温柔是给唐顶山的。
老杨很想问问,但鉴于人多,又是唐顶山的私事,便没好开口。而且唐顶山
也有话和他说,是关于小娟失踪的事情。这事让老杨沉思了很久。
上午10点半钟,唐泽送父亲回去。他们从老杨的病房出来,踩着残破的雪路
走向车站。路上唐泽再也忍不住,终于问父亲是不是和铁玉兰有什么过结。
难道仅仅是因为两家那段仇恨吗?唐泽怀疑地问。
唐顶山笑了,随后轻叹说:其实这事情,是不便和你说的,既然你问了,我
就告诉你吧,我和她也算不上什么过结,年轻的时候,她……她追求过我。
啊?唐泽真的挺惊讶。
父亲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那时候,我正和你妈谈着恋爱,所以没答应她,
不过她对我一直都很好。这情况大概持续了一年多,她有一天忽然对我发了很大
的脾气,把我臭骂了一顿,非要我答应她,哎……后来,她就嫁去外地了,从此
再没联系。
唐顶山说着嘴唇紧紧闭一下:我想,她大概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吧,她是
个个性很强的女人,我们一起长大的,我很了解她的脾气,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一
定要得到,不然她就会发脾气,不开心……
唐泽听后眼角泛起笑意,他万万没想到父亲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他可以想象
到父亲当年的男子魅力。也难怪,爱情能让一个人幸福一生,也能让人痛恨一辈
子。
难怪铁玉兰见到唐家人的时候,都会有那种幽怨的眼神……忽地,唐泽脑间
一凛,宫明母亲,绿衣女子,她们眼中曾经闪现的那份幽怨,都一瞬间在他眼前
幽幽的飘动起来。
难道她们也……
唐泽暗暗的想着,不觉凝眸看了看父亲。父亲那张已显苍老的脸上,似乎隐
藏着更多的秘密。
泽儿?父亲唤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我在想铁玉兰会不会因为……因为你而向我们家报复,唐泽撒
谎说。
唐顶山为之一怔,过了片刻,他悠然叹气说:可能吧,如果真是那样,我们
也没办法……泽儿,咱们去车站吧,时间不早了。
父子俩在车站分别,唐泽望着汽车远去,久久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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