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记:出卖
在铁玉兰忙完之后的第二天,陈俊手机里,一个陌生的来电忽然响起。
喂,陈队长吗,不要问我是谁……
陈俊在一波低沉而淡定的女声中逐渐的迷惑,恐惧,直至无法拒绝。对方的
语气与其说是在和他商量,倒更像是一种命令,不容忤逆的命令。他不知道这个
神秘的女人是谁,但从她能够说出由县到镇上许多要员的名字,以及那个胆大而
周密的计划,他可以清晰地觉出,这是个很有来头的女人。
而且,她的计划,似乎也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陈俊微叹口气,抬头望了望窗外,深秋渐冷的清风在簌簌吹落着树叶,那棵
年老粗大的梧桐树又在渐渐的斑秃了。陈俊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难言的酸涩,梧
桐树……陈俊揪心的想到,就是这棵梧桐树,让他在一瞬间钦佩了唐泽,也恰在
那一瞬憎恨了唐泽。而且年月日久,憎恨愈深。
梧桐树,童年,记忆……
一个小女孩高高的站在一根枝桠上,颤颤巍巍,伸手摘着一片霜红的梧桐叶。
枝桠摇晃着,似乎沉然欲坠。
小娟,快下来!危险!一个光头的男孩在地上焦急地喊她。
不,我不,我要那片叶子……女孩坚决的说着,继续往前探过身去。男孩急
了,一溜烟也爬上粗大梧桐树,很快,他爬到女孩的脚下,踩到另一根枝桠上:
小娟,快下去,哥哥帮你摘……哎呀!
男孩脚下的枝桠忽然断裂,他瘦小的身子就像包袱一样往下跌去,然后扑通
一声落到地上。可男孩并未感到太多的疼痛,头脑懵乱的他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
来,却看见地上正躺着另一个男孩。那男孩神色痛苦地朝他一笑:陈俊,你没事
吧……哎哟,我的胳膊……
光头男孩怔然站着,神情有点傻。好久,他才慌忙跑过去搀扶那男孩:泽哥,
你,你怎么样了,是你接的我吗……
树上女孩高高的俯视着,眼睛睁得很大,她很快灵巧地从树上爬下,跑到那
男孩面前,一边关心着他的伤处,一边用大人的语气斥责光头男孩道:哥,你是
怎么搞的,谁让你摔下来的?还害得泽哥来救你,搞成这个样子!快,咱们告诉
大人去,上医院……
一弧苦笑轻荡,爬上陈俊的嘴角。他缓缓的收回视线,把脸埋进手心里久久
瑟缩着,控制了思绪。
然而,他终究是心伤难抑,两种对抗的情绪在交织蔓延,让他满眼泪水。他
不知道他将要做的事情,对和错,哪个更多。
对方要自己出卖的,确是此生再也难遇的好兄弟……陈俊苦涩的想道,就在
唐泽用身体接住自己的那一瞬,他心中涌起了永远的感动。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天,
唐泽躺在地上,神色痛苦,却仍向他温暖的微笑着:陈俊,你没事吧……
陈俊,你没事吧……这声音一直萦绕着他,在每一个他憎恨他的时刻。是的,
他憎恨他。他也永远忘不掉,那天妹妹搀扶唐泽的时候,投给自己的那份愤怒目
光。他永远都不明白,为何自己身边每一个自己在乎的女孩子都那么偏向唐泽。
虽然小娟是自己妹妹,可她有什么理由不关心自己却还要迁怒自己?
还有后来,后来他们一起读书,似乎班里的女生都那么亲近唐泽,只要唐泽
一出现,原本和自己聊得热切的女孩都会忽地冷却,她们看唐泽的目光会让他莫
名的愤恨。他中意的女孩似乎都在关注着唐泽,虽然唐泽似乎毫无反应。难道仅
仅因为他英俊?
是的,他在嫉妒,嫉妒这个英俊而沉默的兄弟。
直到有一天,这嫉妒涌至了顶点。那天,一个女孩去他家店里买饮料,在目
光相遇的一瞬,他惊呆了。那是个容颜绝美的女子,她深澈幽寒的目光,使他一
阵激烈的眩目。
他怔然地看她,忘记了言语。
一瓶果汁。女子重复了一句,好看的微笑。
哦……陈俊回过神,轻声应着,很快地转过身去,拿果汁的手有些微颤。
谢谢,给你钱。女子递过一张50的钞票。
陈俊伸接过,手指触到对方的手指,一阵酥麻。
嗳,你……你该找我钱吧?女子声音低下去,她被他看得脸色微红。
噢,对不起。陈俊嗫嚅着收回目光,在凌乱的钱盒中找出零钱伸给她,目光
依旧直然。
女子接过钱转身很快的走去了。他怔然目送着,直到她身影远远消失在拐角,
他才猛然后悔没有及时和她拉近距离。这还是往日能言善道的自己吗?
从此,他心生了牵挂。他渴望着再见那副完美的面容,再听那柔软迷人的声
线。接下来的日子,他总是站在铺子门前隐隐的期待着。局子里,有了他连续缺
班的记录……然而,他期待的始终没再出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在丝
竹镇好像从没见过那个女子。
可后来一天傍晚,唐泽携着未婚妻去他家登门拜访的时候,他的心忽地碎了。
他在看到未来嫂子的那一刻,呼吸几乎静止了,内心一阵汹涌。唐泽挎着的,
分明就是那个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子!他一时傻站着,竟忘记了招呼他们。他想唐
泽一定也发现了他的异样。
唐泽看了看他,微微一愣,随后笑说:噢,介绍一下,这是你未来的嫂子,
宫明……这是陈俊,我的好兄弟。
陈俊在唐泽介绍的间隙里控制了自己,笑着欢迎道:哎哟,大嫂好,要说还
是咱们泽哥眼光高,看给咱们挑出的这嫂子,那绝对是艳压丝竹镇,哈哈……请
进,快请进,小娟啊,快给大哥和嫂子倒茶……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俊一直是谈笑风生,和往常一样爱笑而不羁。可只有他
自己知道,那份轻松下有着怎样的煎熬。
在唐泽二人离开后,陈俊站在门口默望着,神色渐渐变得失落,心中重复着
一个名字,宫明……忽然,他闪出一念头:他要和唐泽公平竞争。
虽然宫明和唐泽已经订婚,但他们毕竟还没结婚。陈俊心中那团涌动的激情,
再也无法抑制,他在暗暗的想着办法……然而,他几乎用尽了他多年追女孩的所
有手段,宫明对他的反应一直都是有意躲闪,她在他面前的话题永远都不离两个
字:唐泽。
这让陈俊心碎而憎恨。有一次,他看见宫明一个人在村头的树林边站着,便
暗中欣喜地上前搭话。哪知宫明刚见是他,神色微微慌起来,不问自答地说道:
噢,陈俊啊,我,我在这等唐泽呢,他一会就到,你……你有什么事吗?
她或许是被陈俊追怕了。
陈俊的欢心一下被冷却,笑容僵硬在嘴角,内心忽然冰冷而疼痛。之后他渐
渐感到很难过,很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他望着微慌的宫明,忽然目含泪花,
兀自说道:宫明,我知道,你有你的唐泽,你有了唐泽你什么都可以不要,对吗?
那也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也只有我的宫明,我有了我的宫明,我也可以什么都
不要……我知道,我没泽哥优秀,作为他的好兄弟,我也不应该这样对你说话,
可……可我,可我真的很爱你,我忍不了,不管你以前,现在,以后会怎么看我,
我都要对你说,我要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
宫明忽闪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她大概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泣,尤其这
个平日总是乐呵呵的兄弟,忽然哭着对她说他爱她……她看着他,呆了。
忽然,她看见他神色十分激动起来。瞬间,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忽地抱住,
脸一下埋在了陈俊的肩头上。她吃惊一愣,猛然愤怒起来。是的,她愤怒了,她
忽然感到这是对唐泽的莫大侮辱。
她猛地推开那双臂膀,重重扇去一记耳光……
陈俊愕然地看她,泪水瞬间干涸,愤恨从目光中一丝一缕的迸出。
此刻,他即将泄恨了。他只要天衣无缝的配合那个女人,便可轻松地看到唐
泽悲惨的下场。可是……另一种情绪又开始澎湃着对抗。陈俊渐渐地蹲在了地上,
努力抑制着哽咽。忽然,他猛地站起身,胡乱擦了擦泪水,坚决地摔上门,朝车
站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县文化局。那个神秘女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去找县文化局局长催晋
升,她说他将告诉你具体的步骤。
去到文化局,陈俊没能找到催晋升。他拨动了他的号码,催晋升却给他一丝
轻然的冷笑,似乎在嘲笑他的幼稚,道:这种事能在局里明目张胆的做吗?来我
家吧,我等你很久了,我家住在……
陈俊顿然有丝被轻贱的感觉,但他也只是咬牙忍了忍,走去了催晋升的家。
在催晋升豪华的厅堂里,催晋升抽着烟,细致向陈俊交代了许久。然后,他
把一口黑色的手提箱摆到陈俊面前,道:这里是报酬,一共一百万,五十万是你
的,剩下的,分给你的兄弟们吧,你点一下……
陈俊不禁暗暗吃惊,天,这会是个怎样的女人?她和唐家到底有什么天大的
仇恨,要下这么重的血本?自己还只不过一个小小的队长,一百万,那县里和镇
上有那么多干部,她又会花费多少?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气魄和实力……陈
俊思考着,微微发愣。
催晋升看了看他,微然地笑,说道:怎么,不够吗?好好干吧,小伙子,主
人家有的是这个,事成后另有酬劳的。
陈俊笑笑,提起箱子告辞而去。
这个夜晚,陈俊在镇上酒店里订下一处包间,准备宴请许建、狗蛋、以及唐
启和宫言地。这是他们六兄弟中的四位。陈俊知道他们对唐泽的感情都挺深,可
他更相信金钱的魅力。一百万,他准备全拿出来与他们平分。
但最后他只请来了三位,狗蛋因为有事没能来。陈俊虽有些不悦,但心中也
有略微的庆幸,他深知狗蛋的为人,狗蛋不像其他三位那么爱财,未必能收买得
了他。所以陈俊听说他不能来时,也只是笑笑,然后上来就把一百万亮在了三位
的眼前:请兄弟们办件事,事成之后,这些就都是你们的了。
三人顿时眼前一亮,目光发直……
于是,在佛瞳展览会的前夜,唐泽回去休息后,陈俊借故支开狗蛋,用事先
配好的钥匙打开玻璃柜,将佛瞳取出交给外面等候的崔晋升。崔晋升带着这个千
年宝物匆匆离开了丝竹镇。
而就在陈俊开锁的那一刻,变电所的值班员照崔晋升的指示,按时断了电,
给佛瞳的失踪添上一层神秘……
铁正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喝口水,微微叹口气息。他大概是说累了。
唐泽愣然地坐着,沉默无语。铁正长看了看他,见他眉头紧锁,浓黑的眸子
里凝满了痛色的忧伤。他变多了,眼前的唐泽已不在以前的那个明澈少年,他英
俊的脸上,平添了过早的沧桑。
铁正长忽然很难过。
唐泽这时抬起眼,问道:陈俊他……他爱上宫明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铁正长目光动一下,有些黯然,缓缓道:也许,说来你不会相信,是他亲口
告诉我的……在狗蛋遇害后,我精神受了很大刺激,那时我虽然对你们怀满仇恨,
可是狗蛋他,他是无辜的……
原来,在佛瞳被盗后,陈俊一直心有不安。一是因为他还对唐泽怀有内疚,
另外,他对其他的几个兄弟也都不太放心。虽然他们受了自己的收买,可毕竟唐
泽平日对他们都不薄,谁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而且狗蛋并未收到自己的金钱,
他和宫言地与唐泽三人的交情又一直都深厚,虽然宫言地已被自己收买了,可是
……他很害怕宫言地会不小心透露出什么,狗蛋和宫言地向来都是无话不谈的。
终于,陈俊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晚上,陈俊内心十分慌闷,一个人在一
家通宵酒馆里喝闷酒。狗蛋后来忽然来到他面前,面色阴郁。陈俊一时暗惊,酒
醒大半,但仍笑说:是狗蛋啊,你怎么来了,快坐,陪二哥喝几盅。
狗蛋坐下了,却不说话,只沉沉地看着他。见身边不再有旁人,他才愤怒地
质问陈俊为什么要那么做。陈俊先是不承认,后来才知道是宫言地不小心说走了
嘴,也只好点头。他百般的劝说狗蛋别说出去,并许诺可以把自己的那份钱也分
给他,只要不说出去,什么都好说。
然而想不到的是,狗蛋愈发愤怒了,甚至要当场宣扬出去。
陈俊吓得不轻,却忽然沉静下来,冷笑说:狗蛋兄弟,有件事情,看来我不
得不说了。
什么?狗蛋被他的态度冷却,一脸疑惑。
陈俊幽然道:事实上,不是我出卖唐泽,而是唐泽出卖兄弟在先,我这只是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接着,他便随口编了套谎话,说其实是唐泽想私吞佛瞳,拿了一个假的佛瞳
出来展览。而他们这么做,只是想逼唐泽交出真的佛瞳。狗蛋听后半信半疑,毕
竟他才19岁,人平日也挺单纯的。他盯着陈俊看了一阵,许久,他才微怒地说:
好,我回头问问泽哥去,哼!
说着,他转身走了。陈俊随后便结了帐,偷偷跟了出去。
此刻,已是晚上11点50分。狗蛋走在前面,并未走去唐泽家,他大概是看时
间太晚了。他径直回了家。
陈俊在狗蛋家门前止住脚步,他看着狗蛋走进那寂静的院子,心中竟陡生一
个念头。这念头让他一瞬间甚是惶恐。然而,他很快说服了自己,目光逐渐凌厉
起来。
他知道,狗蛋的父母都在生病住院,先前请客狗蛋没到,也正是因为这个。
狗蛋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重病住院,自然离不开他。可今晚他怎么回来了?
莫非他爸妈都出院了?陈俊疑虑着,又静静观察了一阵,见小院静悄悄的,只有
狗蛋房间里灯光亮着,不像有其他人在。
于是,陈俊犹豫了片刻,在冷风飘忽的夜色中,悄然潜入了狗蛋家的院子。
他在狗蛋的门前等候着。半小时后,他拨开了暗锁,缓缓来到狗蛋的床边,将戴
有手套的双手伸向了这个入睡中的兄弟……
在狗蛋停止挣扎的那一刻,陈俊竟是异常的镇静。他没有了惶恐,也没有了
内疚,有的只是如何做到天衣无缝,好让自己逃脱罪责。他寂然站立片刻,思考
的脑际间忽然一丝闪亮:血魅……
他转身轻步迅速离开小院,匆匆回到家,在没有惊醒家人的情况下,偷偷杀
了一只自家的公鸡。鸡血收在了一个水瓶里,然后他带着鸡和鸡血重新融入了夜
色。半路上,他把死鸡扔进了河里,然后拎着鸡血再次潜入狗蛋的房间,拧开瓶
盖,浓稠的血液不断洒在狗蛋死寂的面孔上,缓缓流开。
做完这一切,陈俊安静的回家,竟不久睡着了。
次日,狗蛋被血魅杀害的消息便传遍了丝竹镇。血魅,这个据说当年被半仙
唐击败的魔鬼,终于再现了,丝竹镇又将灾难了。
人们好奇而无尽惶恐着。
然而,唯一不信血魅作案的,只有铁正长。自从他昨天从狗蛋那里得知陈俊
收买兄弟的事情后,便有种不详的预感。昨天晚上7 点左右,铁正长在村头遇见
狗蛋,狗蛋一见铁正长便急急询问陈俊的事。铁正长先是一愣,然后记起姑姑收
买了陈俊。但他只是笑笑,表示不清楚内情。
够蛋也没再深问,只是把他从宫言地那听来的话重复一遍,并表示要去质问
陈俊。正直无邪的够蛋当时异常气愤,他说他要让出卖兄弟的人给出一个交代。
铁正长望着他逐渐的消失的背影,心中猛然一颤,喊出迟来的一句:别,别去…
…
他当时只是感觉陈俊会对够蛋不利,但他怎么都想不到,一夜刚过,够蛋就
惨遭加害了。而凶手竟被认为是血魅!
血液骤冷,铁正长对着这个消息呆立了,他甚至能看见陈俊那一刻十足阴狠
的目光。他很熟悉这种目光,小时候他被陈俊和唐启欺负的之后,陈俊就经常给
他这种目光,威胁他不准回家向大人告状。他总是被这种目光震慑。直到大家都
已成年的今天,铁正长仍会对陈俊那张笑意盈然的面孔赶到恐惧,仿佛那张笑脸
会随时变成吃人的魔鬼。
狗蛋,可怜的狗蛋……铁正长蹲在地上瑟瑟颤抖着,脑际间涌起激烈的对抗,
他的良心与仇恨一阵一阵的纠缠,交织……猛然间,他拔腿跑出家门,身后是父
亲慌然呼唤。
他一口气跑去了镇公安局,冲进陈俊的办公室,拽起陈俊就往外走。陈俊对
这发疯似的举动大吃一惊。铁正长把他拽去一个偏僻的树林处,眼睛狠狠盯着他
:说!你为什么要杀害狗蛋!他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他,啊?
你疯了?!陈俊骇然挣脱着,头脑一片空白。他不明白铁正长怎么会知道,
难道自己露了马脚?他慌张地向铁正长解释,辩白。然而,铁正长不听,也不信,
他激动而愤怒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要他投案陪命,否则,他就要向所有人揭开着
这背后的一切。
陈俊蓦然镇静了,他在瞬间明白了什么,机警的他甚至猜出了那神秘的女人
是谁。他仔细端详着铁正长,忽然笑了,阴冷的笑:是,没错,是我杀了他,可
你也别忘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铁家的仇恨!你要揭发我是吗?
那就想想你的姑姑吧!
铁正长愣然,一下静止了,目光暗下来。他的忠厚与直率,在陈俊面前显然
是太弱了。
陈俊看着正长的反应,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紧逼说:你可想好了,揭发了我,
就等于揭发了你姑姑,揭发你们铁家,你们一家就会毁在你的手里!
铁正长颓然站在那里,抱着头痛哭起来。陈俊见状,笑容淡下来,他想他能
理解铁正长此刻的心情,那种对抗矛盾着心情他也曾经有过。只是,他们都已经
没有退路。
瞬间,陈俊动了情,眼泪簌簌的落了。他一手搭到正长的背上,抽泣地安慰
着,他那些内心的内疚与过往也随之倾诉了出来。他向哭泣的铁正长诉说着自己
的不安,委屈,憎恨,还有无奈。他们此刻就像一对苦命相连的兄弟。那一刻,
他渴望着铁正长能够理解自己,理解他这个似乎永远也没被人理解过的陈俊。铁
正长泪湿面颊地听着,眼中竟涌起浓厚的同情,然而……
铁正长又想起了狗蛋,想起了那张正直而清澈的面孔。他猛然甩开陈俊的手
臂,疯也似地跑了。
是的,他在那一瞬确实像要疯掉了。他不停的奔跑着,在丝竹镇的一条条小
路上,一片片树林里。后来,他在一片桂花坡停下来,他跪在那里,久久的啜泣
着。他抬头向四处茫然的望着,心中是激烈后一阵空荡的虚脱。他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望见的是桂花坡上一片金色的朝阳。他这才明白,
原来自己在这里昏迷了一夜。他缓缓坐起,昨日的情绪再一次淹没了他,他甚至
想到了死。然而,他最终控制了自己,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认出了那条弯曲
的小道。那条道是通向唐泽家的,而唐泽的家里,除了有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还
有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孩子……他想起了小婧。
小婧……他喃喃着,那次在陈俊店里偶遇她的情形,又在眼前漂浮了。他不
明白为何会对她起了牵挂,她明明是自己仇人的女儿,自己却一直想着她。他和
她不过是多年后的一次偶遇,竟会让他变得不思茶饭。后来,他终于明白了,他
这是爱上了她。可是他不能向父亲说起,尽管父亲一直都在为他的婚事操心,他
和她家的那段仇恨……忽然,铁正长面色微微一动,原本黯然的眼睛有了丝缕的
亮光。
他站起身,去河边整理了一下面容,沿着小道向唐家走去。
后来,就发生了前面他和小婧在桂花坡的那一幕。
讲到这里,铁正长一丝苦然的笑。唐泽用手捂住了面孔,极力抑制着泪水。
片刻后,他放下手来,朝正长微笑着,说:正长,谢谢你,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一
切,我……
唐泽说着,又有些哽咽了。铁正长默默看着他,内心苦涩成片,他想他的泪
水该是包含了许多吧,心痛,悔恨,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喃喃问了一句:泽哥,小婧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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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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